京州市郊。
一座僞裝成物流倉庫的臨時安全屋。
這裏的空氣,與省委大院的文質彬彬截然不同,彌漫着一股機油和硝煙混合的肅殺氣息。
張嶽山的戰友,代號“蒼狼”的男人,正盯着面前巨大的電子地圖。
地圖上,無數的數據流閃爍,最終匯聚成一個紅色的光點。
一名身穿黑色作戰服的精悍隊員,快步走到他身後,聲音壓得很低。
“隊長,已確認。”
“我們追蹤的那批境外滲透人員,有部分活動蹤跡,最終消失在‘山水莊園’。”
蒼狼的眼神,沒有一絲波瀾。
隊員繼續報告,語氣中帶着一絲凝重。
“我們有理由懷疑,山水莊園內部,存在他們的聯絡點,甚至是軍火庫。”
“軍火庫”三個字,讓整個指揮室的溫度,都仿佛下降了幾度。
故事的性質,在這一刻,瞬間改變。
這不再是漢東省內的反腐鬥爭。
這是一場看不見硝煙的戰爭。
山水莊園。
那個在漢東官場代表着奢靡、腐敗和權力交易的溫柔鄉,在蒼狼的眼中,已經變成了一個即將引爆的炸藥桶。
一個真正的戰場。
蒼狼頭也不抬,聲音冰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風。
“對方的武器配置情況?”
“還在調查,暫時沒有發現他們持有重武器。”隊員迅速回應。
蒼狼的手指,在電子地圖上那個名爲“山水莊園”的紅色光點上,重重一點。
一道命令,從他口中發出,清晰而果決。
“通知所有人,檢查裝備。”
“今晚行動。”
“目標,山水莊園。”
他頓了一下,補充了一句讓所有隊員心頭一凜的話。
那句話,帶着濃烈的血腥味。
“行動中,如遇抵抗,可以當場擊斃。”
“我授權。”
“是!”
整個安全屋,瞬間變成一台高速運轉的戰爭機器。
……
與此同時。
一輛黑色的奧迪A6,正平穩地行駛在返回的路上。
車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高育良坐在後座,雙目微閉,像一尊入定的老僧。
祁同偉坐在他身旁,腰杆挺得筆直,正襟危坐,像一個等待老師訓話的小學生。
許久,高育良緩緩睜開眼。
他沒有看祁同偉,目光仿佛穿透了車窗,望向遠方。
“同偉,這次沙書記給你的任務,速度一定要快。”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一樣,敲在祁同偉的心上。
“這既是任務,也是機會,要在沙書記面前好好表現。”
祁同偉忙不迭點頭,態度謙卑道:“老師,我明白。”
高育良話鋒一轉,眼神銳利起來。
“不然別說你那個副省長的位置……”
“恐怕按照你那個師弟侯亮平的性格,查完了張嶽山,下一個就該拿你開刀了!”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重重敲響祁同偉心中警鍾。
剛剛在省委大院裏,他作爲一個旁觀者都能感受到侯亮平的瘋狂。
被高育良點撥後,心中壓力更大。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枚,隨時可以被各方勢力犧牲的棋子。
雖然心中充滿了憋屈與煩悶,但祁同偉臉上還是擠出恭敬的笑。
“老師教訓的是。”
高育良似乎很滿意他的態度,又開始閒聊起來。
點評着侯亮平的沖動,分析着張嶽山的神秘。
每一句話,都像是在給祁同偉上課。
而祁同偉,則像個最優秀的學生,乖乖聽着,認真點頭,心中卻愈發煩躁。
車子,緩緩停在高育良家樓下。
祁同偉恭敬地拉開車門,將老師送下車,一直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樓道深處。
直到那扇門關上,祁同偉臉上的笑容,才瞬間消失。
他回到自己的車上,重重地靠在椅背上,一把扯開了束縛着他喉嚨的領帶。
那種被壓制、被擺布的憋屈感,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
司機通過後視鏡,小心翼翼地觀察着他的臉色,輕聲詢問。
“廳長,我們現在去哪?”
去哪?
回省廳?
回去面對那份棘手的調查令,去調查一個連沙瑞金都摸不清底細的神秘人物?
還是回家?
獨自一人,品嚐這份屈辱和不安?
不。
祁同偉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地方。
一個能讓他感到放鬆,能讓他重新找回那種掌控一切感覺的地方。
一個能讓他暫時忘記自己是“棋子”,重新變回那個勝天半子的祁廳長的地方。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最終化爲決斷。
他用一種疲憊而沙啞的聲音,對司機說出了那個地址。
那個風暴即將匯聚的中心。
“去山水莊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