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的問題，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辦公室中央。
“張市長，你打算怎麼辦？”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張嶽山身上。
他們以爲，會看到一場激烈的辯駁，或者是一次搬出後台的強硬反擊。
然而，張嶽山迎着沙瑞金銳利的目光，神色平靜到可怕。
他只說了一句。
“我都聽組織上的安排。”
這句話，輕飄飄的，卻讓在場的所有人心頭一震。
沙瑞金和李達康對視一眼，眼神中的警惕，瞬間化爲一絲錯愕，隨即是一種了然於胸的輕視。
在他們這些官場老手看來，這種回答，不是有恃無恐。
而是無計可施的“躺平”。
他心虛了。
沙瑞金抓住了這個“台階”，順勢而下，語氣也緩和下來。
“張市長，鑑於現在事情已經發展到了這一步，加上你什麼都不願意交代，尤其是你朋友那一點。”
“我的意思是，要不你先休息幾天，等候處長那邊調查清楚了，你再上任如何？”
這話，聽起來像是一種體諒。
實則，是暫停其職務，是政治上的“冷處理”。
沙瑞金說完，目光不經意地掃向李達康。
李達康立刻心領神會，沉聲附議。
“沙書記說的很對，既然現在情況不明，張市長你就先休息幾天，等調查清楚再上任，也不遲。”
漢東兩大巨頭，瞬間達成共識。
一張無形的大網，朝着張嶽山當頭罩下。
高育良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大勢已去。
看到張嶽山被輕易“拿下”，侯亮平的膽子，瞬間膨脹到了極點。
僅僅是“休息”，根本無法滿足他復仇的快感。
他要的是徹底的勝利，是把對方踩在腳下的碾壓。
他向前一步，眼中閃爍着興奮的光芒，聲音因爲激動而顯得格外高亢。
“沙書記，我嚴重懷疑他與丁義珍有重大關系！”
“不然他不會這麼心虛，這麼抗拒調查！”
“我建議，‘休息’的這段時間，就先在咱們省檢察院那邊住着吧！”
“也方便我們隨時了解情況，等一切水落石出再說！”
“住進檢察院”！
這五個字，讓辦公室的空氣瞬間凝固。
這已經不是休息，這是變相的拘留！
高育良的臉色，瞬間煞白。
他想開口阻止，卻發現喉嚨裏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在這種場合，他根本沒有開口的資格。
沙瑞金的目光，在侯亮平激動的臉和張嶽山平靜的臉上來回移動。
他發現，從始至終，這個叫張嶽山的年輕人，都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
這種反常的冷靜，讓他心中產生了一絲疑慮。
但侯亮平的指控，又太過嚴重。
勾結外逃貪官，這根紅線，誰也不敢碰。
爲了盡快查明真相，他需要給侯亮平一點壓力，也需要給他一點權限。
最終，沙瑞金看着事不關己，一臉淡定，好像什麼事都跟自己無關的張嶽山，心中起了一份輕視。
也許這個年輕人確實“好欺負”，或者正如侯亮平說的那樣，他確實有問題。
沙瑞金輕輕頷首。
得到省委書記的首肯默認，侯亮平此時內心膨脹到了極點。
剛剛不過是虛驚一場，只要能證明張嶽山和丁珍義團夥有關系，他就能保住自己檢察官的驕傲！
侯亮平居高臨下地看着張嶽山，聲音中充滿了勝利者的輕蔑。
“張市長，請吧！”
辦公室的氣氛，再次發生巨大變化。
張嶽山的處境，似乎很不妙。
然而，面對將自己“軟禁看押”的侯亮平，張嶽山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
他從容起身整理衣領。
那種極致的冷靜，和侯亮平的激動形成巨大反差，反而把侯亮平襯托的像個急功近利的小醜。
這種無視，讓侯亮平心中升起一股無名火。
“把他給我帶走！”
侯亮平對着門外大喊道。
劉鋒也被兩名法警一左一右地“請”着，他看向張嶽山的眼神中充滿了擔憂。
張嶽山示意他安心。
侯亮平眯了眯眼，親自帶着兩人離開。
在他看來，這兩個人距離被捕，只差一點證據。
辦公室安靜下來，氣氛卻變得格外凝重。
高育良渾身不得勁，心裏非常不安。
李達康眉頭緊鎖，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沙瑞金恢復以往的嚴肅，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後，拿起桌上的紅色電話撥通一個號碼。
“嘟嘟嘟……”
“喂，我是沙瑞金。”
“請問是祁同偉同志嗎？”
電話那頭，省公安廳廳長祁同偉激動的聲音立刻傳來：“沙書記，您好！”
沙瑞金沉聲命令道：
“給你一個任務。”
“立刻聯系京州市公安局的趙東來。”
“你們兩個，動用一切力量，用最快的速度，把今天下午在京州高速上，和京海市新市長張嶽山在一起的那個人，給我找出來！”
祁同偉心中一凜，立刻應道：“是！”
沙瑞金繼續說道：
“我要知道他的真實身份，我要知道他手裏的槍，到底是怎麼回事！”
“盡快讓這件事，水落石出！”
掛斷電話，沙瑞金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目光望向窗外。
他並沒有完全相信侯平亮。
他啓動了B計劃。
風暴，將從兩個方向，同時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