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月如好一會兒才壓下了心裏頭的震驚，緊張道：“明妍，我知道你擔心我，但這件事太危險了，不是你一個小娘子該管的……”
雖然明妍的變化似乎比她想象中的要大。
但在柳月如心底，明妍終究是她的學生，她天然地對她有種保護欲。
明妍哪裏看不出柳月如的心思，知道再這樣下去她什麼都問不出來，果斷地改變了策略，轉頭看向一直沒說話的梁翊，故意做出一副天真的模樣道：“對了，這幾位郎君還沒告訴我們，你們怎麼會來先生這裏呢，莫非你們是先生認識的人？”
柳月如跟梁翊之間，怎麼想都不像是會有什麼聯系的樣子。
梁翊會屈尊親自來這裏的原因，明妍唯一想到的只有湖東省最近發生的女舉人被案。
雖然，不管怎麼想，這個案子也不會落到梁翊身上才對。
但如果梁翊因爲某些原因，主動把這個案子攬到了身上，這個案子就相當於直接通天了，要抓到凶手，還不只是時間的問題？
明妍這句話，一下子把柳月如的注意力拉回到了這幾個可疑的男人身上。
想起方才驚險的那一幕，柳月如掙扎着站了起來，把明妍護在了自己身後，警惕地看着梁翊，“我不認識他們，你們來我這裏想做什麼？”
墨玉這會兒終於想起了正事，走上前摘下腰間的令牌遞到了柳月如面前，道：“我們大人在都察院做事，最近正在湖東省巡視，聽聞湖東省發生的女舉人被案，有些在意，這才順藤摸瓜，追查到了柳娘子這裏。”
柳月如身爲舉人，自是懂朝堂上這些部門的，她定定地看了那個令牌一會兒，眉頭微皺，“都察院的大人，怎麼竟會追查這種凶案？”
都察院主掌監察、彈劾及建議，完全跟查案緝凶扯不上關系！
墨玉輕咳一聲，“這個嘛……我們主子追查這個案子，自是有主子的用意，還請柳娘子配合我們的問話。在發生今天這件事之前，你身邊可有發生過什麼怪事，或是有什麼讓你覺得在意的事情？”
柳月如的眉頭卻是皺得更緊了，好一會兒，才沉聲道：“恕我無可奉告，你們即便真的是都察院的人，這個案子也不該由都察院的人管，何況……”
她說着，冷冷地一扯嘴角，“你們要我如何相信一個方才差點傷害了我的學生的人？”
墨玉臉色微沉，然而，自家主子方才確實做的不是什麼人事。
這位柳娘子一看就是個警惕心很強的人，她會不相信他們也正常。
就在這時，一直沒說話的梁翊終於收回了緊盯着明妍的視線，淡漠地掃了柳月如一眼，淡聲道：“既然她不願意說，也沒必要勉強，走吧，反正凶手抓不到，真正該擔心的人不是我們。”
柳月如聞言，臉色一白。
明妍也不由得皺了皺眉，梁翊這句話堪稱誅心，但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跟柳月如解釋，梁翊是可信的。
應該說，現如今最有能力快速破獲這個案子的人，就是梁翊了。
柳月如咬了咬牙，還是道：“不勞大人費心，一會兒我就去報官，自會有更合適的人來接管這個案子。”
梁翊嘲諷地嗤笑一聲，沒再說什麼，轉身就往外走。
墨玉還想勸說一兩句，但想了想，還是罷了。
反正這柳娘子去報官後，相關的案子情報很快就能到他們主子手上，只是要多花費一些時間罷了。
遂也跟在主子身後走了出去。
誰料，他們一行人剛離開這個有些沉舊狹小的院子，往梧桐巷外走了幾步，一個熟悉的女子嗓音就傳來，“這位大人，且慢！”
墨玉眼睜睜看着自己主子身子微微一僵，不禁在心裏暗嘆一聲。
還以爲主子方才走得毫不留戀，是真的沒有受到那個明娘子的影響，原來只是他想得太好了。
方才主子雖然看似對明娘子起了心，但墨玉心裏知道，主子不會真的了明娘子。
明娘子跟那些懷着目的接近主子的人不同，她只是一個恰巧跟明太傅長得像的普通小娘子。
主子生性再冷漠，也不會濫無辜，何況後來遇到明太傅後，主子的處事手法明顯溫和了不少。
墨玉很清楚，主子這些變化，也是因爲明太傅。
明太傅不喜歡別人濫無辜，於是主子生生對那些他原本漠不關心的人，生出了幾分耐心。
明妍哪裏知曉這幾個主仆心裏早已是起了一波又一波的狂風暴雨。
方才柳月如那裏終於來了幾個鄰居，知道柳月如有人陪後，她立刻就跑了出來。
她徑直跑到了梁翊面前，仰頭看着一臉冷漠地看着她的男人，心裏不禁暗暗嘀咕，雖然對她來說，死去再重生只是一閉眼一睜眼的事情，但這個世界實實在在已是過去了三年。
三年的時光，在梁翊身上也有了十分明顯的體現。
至少現在的他，整個人的氣場比三年前冷漠犀利了不少，嘴角邊慣常掛着的那抹笑也沒了，連他周圍的空氣都仿佛變成了一把帶冰凌的冰刀，只是稍稍靠近便會被割傷。
除了他的外表，實在沒有哪裏稱得上一句君子如玉了。
她不知道這三年間，到底發生了什麼，才會讓梁翊有了這麼巨大的變化。
但她便是有那麼一點好奇，也早就沒有了去探究的身份。
她現在的目的很明確。
她揚起一個笑容，道：“大人，既然你在追查女舉人被的案子，我這幾天可否跟着大人一起查案？我實在擔心我的先生，若能早一天抓到凶手，我便不用擔心那個凶手又回來找先生了。”
墨玉有些訝異。
這明娘子比她先生的眼光倒是好一些，知道他們主子才是最可靠的。
可是，他們主子方才那樣對她，她當真一點也不害怕？
墨玉不由得看了看身邊的主子，當看清他的眼神時，他不禁暗暗心驚。
主子正死死地盯着面前的明娘子，眼裏的情緒是他從沒有見過的恍惚，痛苦，掙扎，以及……隱隱又席卷而起的危險戾氣。
這個明娘子對主子的影響，竟是比以往任何一個送到主子面前的替身都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