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洛的手掌還裹着蘇清影纏的紗布,此刻攥着她的手腕,掌心的汗把紗布浸得發潮。兩人順着樓梯往下跑,木質樓梯被踩得 “咚咚” 響,每一步都震得東方洛小腿的傷口發疼 —— 剛才在 3 樓抵喪屍時,縫合的紗布早被掙裂,暗紅色的血漬順着褲管往下滲,在台階上留下淺淺的印記。
“等等!” 蘇清影突然踉蹌了一下,白色連衣裙的裙擺被樓梯扶手的鐵釘勾住,“刺啦” 一聲撕到膝蓋,露出的皮膚蹭到滿是灰塵的扶手,立刻紅了一片。她想伸手去扯,身後卻傳來喪聲 “嗬嗬” 的嘶吼聲,那聲音離得極近,像是就在 2 樓平台,腐臭的氣息順着樓梯間的縫隙飄上來,混着灰塵的味道,嗆得她直咳嗽。
“別管裙子!” 東方洛回頭拽了她一把,拖把杆斜扛在肩上,“再跑五十米就到藥店,撐住!” 他的聲音有些發啞,剛才抵喪屍時憋的氣還沒順過來,胸口像壓着塊石頭。視線掃過蘇清影的臉,她的劉海被汗黏在額頭上,嘴唇泛白,卻死死咬着牙,另一只手攥着那把沾血的水果刀,指節都泛了青 —— 這姑娘看着柔,倒比他想的能扛。
兩人跌跌撞撞跑到 1 樓樓道口,東方洛先探出頭掃了眼街道。正午的太陽晃得人眼暈,平日裏熱鬧的小區門口空蕩蕩的,只有一輛翻倒的自行車橫在路中間,車筐裏的半袋青菜撒在地上,葉子已經蔫得發灰。遠處的十字路口隱約傳來喪屍的嘶吼,卻沒見影子。他趕緊拉着蘇清影拐進旁邊的小巷,巷口的 “仁心大藥房” 招牌還亮着,綠色的燈箱裂了道縫,玻璃門碎得滿地都是,尖銳的玻璃渣上沾着幾點發黑的血漬。
“快進去!” 東方洛把蘇清影往門裏推,自己轉身抄起旁邊倒在地上的金屬貨架 —— 這貨架原本擺着感冒沖劑,現在藥盒撒了一地,他咬着牙把貨架往門口挪,“哐當” 一聲抵在門框上,剛好擋住大半入口。做完這一切,他才靠在貨架上喘粗氣,耳朵卻沒敢放鬆,一直聽着巷口的動靜。
蘇清影舉着手電筒,光柱在藥店內亂掃。貨架倒了七八個,布洛芬、阿莫西林的藥盒散得滿地都是,有的被踩扁,有的裂開,白色的藥片滾在地上,沾了灰塵和血漬。她的光柱突然頓住,落在角落的藥櫃後面 —— 那裏縮着兩個人,一個穿白色護士服的女人,懷裏護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老人的腿伸在外面,褲腿被撕得稀爛,露出的小腿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抓痕,周圍的皮膚已經泛出青黑色,像是結了層硬殼。
“你們是誰?” 護士服女人的聲音又輕又緊,手裏攥着個銀色的聽診器,聽診器的膠管繞在手腕上,顯然是隨時準備動手的樣子。她的護士服袖口沾着褐色的碘伏痕跡,胸前的工牌歪歪斜斜,上面印着 “市中心醫院 林曉雅” 的字樣,照片上的姑娘笑眼彎彎,和此刻警惕的模樣判若兩人。
“我們不是壞人!” 蘇清影趕緊關掉手電筒的強光,調弱成暖光,慢慢走過去,“我叫蘇清影,他叫東方洛,我們剛從小區逃出來,後面有喪屍追……” 她話還沒說完,老人突然咳嗽起來,咳得身子直抖,嘴角溢出一點淡紅色的血沫,林曉雅立刻低下頭,手輕輕拍着老人的背,聲音軟了下來:“爺爺,別急,慢慢咳。”
東方洛也走了過去,目光落在老人的腿上:“傷口感染了,得先清創,不然會擴散。” 他之前在工地幹過,見過工友被鋼筋劃傷感染的樣子,比這還輕都發了高燒,這老人的傷要是再拖,恐怕撐不過今晚。
林曉雅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裏還是有防備,卻沒再趕他們:“我知道,可這裏沒有無菌紗布,也沒有抗生素……” 她的話頓住,突然把聽診器貼在旁邊的藥櫃上,眉頭一點點皺起來,“別說話,有東西過來了。”
東方洛的耳朵也動了。不是風掃過巷口的聲音,也不是老人的咳嗽聲,是一種很奇怪的 “嗡嗡” 聲,像是無數只蒼蠅貼在耳邊飛,卻帶着冰冷的質感。聲音從藥店門口傳來,越來越近,每一次 “嗡” 聲響起,貨架上的藥盒就輕輕晃一下 —— 是震感,這東西的腳步聲比普通喪屍重得多。
“是聽覺強化型喪屍。” 林曉雅的聲音壓得極低,聽診器在藥櫃上挪了挪,“最少三只,它們的耳朵能放大十倍聲音,剛才我們說話的動靜,把它們引過來了。” 她的手飛快地在旁邊的藥盒裏翻找,從一個藍色的冷藏箱裏拿出幾支針管和小藥瓶,“我這裏有高濃度腎上腺素,之前在醫院試過,能讓它們的神經系統紊亂,暫時動不了,但必須扎進太陽穴才有用。”
她的話音剛落,門口的貨架突然 “哐當” 響了一聲,像是有東西在撞。東方洛趕緊舉起拖把杆,蘇清影也握緊了水果刀,手電筒的光柱直射向門口 —— 三只喪屍正從貨架的縫隙裏擠進來,它們的耳朵比普通喪屍大了一圈,像兩個鼓起的青黑色氣球,皮膚緊繃得能看到下面的血管,眼睛翻白,嘴角掛着透明的涎水,手裏攥着從巷口撿的木棍,木棍上還沾着頭發和碎布。
“左邊那只離你三米,它要繞後!” 林曉雅突然喊,聽診器貼在藥櫃上,“它的腳步聲比另外兩只快,應該是想偷襲!”
東方洛趕緊往右邊跳,剛躲開,一只喪屍的爪子就擦着他的腰劃過去,把他的 T 恤撕了道口子,冰涼的觸感讓他打了個寒顫。他舉起拖把杆,朝着喪屍的胸口捅過去,木杆頂在喪屍的肋骨上,發出 “咯吱” 的響聲 —— 這喪屍的力氣比 3 樓那只大得多,居然推着拖把杆往他這邊壓,青黑色的手離他的臉只有一拳遠,腐臭味直沖鼻腔,他差點吐出來。
“用聲音引開它們!” 林曉雅已經抽好了一支腎上腺素,針管裏的透明液體泛着寒光,“你有打火機嗎?點燃東西制造噪音,它們會撲向聲音源!”
東方洛立刻摸向褲兜,掏出那半包皺巴巴的煙和打火機 —— 煙還剩三根,他沒管煙,抓起地上一張沒被踩爛的報紙,“咔嚓” 一聲點燃。報紙燃燒起來,發出 “噼啪” 的響聲,火星濺在地上,燒黑的紙邊卷起來,像只展翅的黑蝴蝶。
三只喪屍果然被吸引了,耳朵猛地豎起來,朝着報紙的方向撲過去。最前面的一只喪屍踩在燃燒的報紙上,火苗竄到它的褲腿上,它卻像沒感覺似的,只是瘋狂地用手拍打地面,想抓住那團 “會出聲的東西”。
“就是現在!” 東方洛大喊一聲,拖把杆橫着掃過去,把中間那只喪屍的腿絆倒,喪屍 “咚” 地摔在地上,耳朵貼着地面,還在往報紙的方向爬。林曉雅趁機沖過去,膝蓋頂住喪屍的背,手裏的針管對準喪屍的太陽穴,“噗” 地扎進去,拇指用力推到底 —— 透明的液體全部注入,喪屍的身體突然抽搐起來,爪子在地上抓出幾道白痕,眼睛翻得更白了,嘴裏發出 “嗬嗬” 的怪聲,慢慢不動了。
“還有兩只!” 蘇清影突然用手電筒照向右邊,一只喪屍正繞到林曉雅身後,爪子舉得高高的,“曉雅姐小心!”
林曉雅趕緊往旁邊滾,手裏的針管掉在地上,剛好落在另一只喪屍的腳邊。那只喪屍踩碎了針管,透明的液體濺在它的腳上,它卻像沒感覺似的,朝着林曉雅撲過去。東方洛趕緊扔出第二張報紙,點燃後朝着喪屍的方向扔過去,報紙落在喪屍的頭上,火苗竄到它的耳朵上,它終於停下動作,開始瘋狂地拍打自己的頭。
“我去撿針管!” 蘇清影突然沖過去,水果刀別在腰上,彎腰從地上撿起另一支沒開封的針管,遞給林曉雅,“快!”
林曉雅接過針管,飛快地抽取腎上腺素,東方洛已經用拖把杆把最後一只喪屍抵在了貨架上,喪屍的爪子抓着貨架,把上面的藥盒掃得滿地都是。林曉雅跑過去,踮起腳,針管對準喪屍的太陽穴,猛地扎進去 —— 這一次,喪屍抽搐得更厲害,身體蜷縮成一團,最後 “咚” 地倒在地上,再也沒動。
所有人都癱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氣。東方洛的後背全是汗,T 恤黏在身上,小腿的傷口疼得鑽心,他低頭一看,紗布已經被血浸透,傷口又裂了。蘇清影的裙子上沾了不少灰和藥粉,手裏還攥着那把水果刀,刀刃上的血已經幹了,變成暗紅色。
林曉雅第一時間爬起來,撲到老人身邊,手放在老人的鼻下,又摸了摸他的頸動脈,鬆了口氣:“還好,呼吸和脈搏還穩。” 她從旁邊的藥盒裏拿出一瓶碘伏和一卷紗布,小心翼翼地給老人清理傷口,碘伏碰到傷口時,老人疼得皺了皺眉,卻沒出聲,只是緊緊攥着林曉雅的手。
“你剛才用聽診器聽喪屍的位置,也太厲害了吧?” 蘇清影湊過去,看着林曉雅手裏的聽診器,“這東西還能這麼用?”
林曉雅笑了笑,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以前在醫院值夜班,經常用聽診器聽病房的動靜,時間長了,就能通過聲音判斷距離和位置。這些喪屍的骨頭比人脆,腳步聲的頻率和人不一樣,很好分辨。” 她的目光落在東方洛的腿上,“你的傷口也得處理,再流血會感染。”
東方洛點了點頭,蘇清影已經從背包裏拿出了消毒棉片 —— 這是她昨天從家裏帶出來的,還剩最後三包。林曉雅接過棉片,倒了點碘伏在上面,輕輕擦着東方洛的傷口,動作比蘇清影更熟練:“傷口有點深,得重新包扎,幸好這裏有無菌紗布。”
蘇清影坐在旁邊,看着林曉雅給東方洛包扎,突然說:“曉雅姐,我們打算去前面的惠民超市,那裏有很多物資,也容易防守,你和爺爺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
林曉雅的動作頓了一下,看了看懷裏的爺爺,又看了看東方洛和蘇清影,眼神裏有些猶豫:“我爺爺的腿傷很重,走不了太快,會拖你們後腿的。而且我除了會處理傷口,別的也幫不上什麼……”
“你能救我們的命,這就夠了。” 東方洛打斷她,指了指地上的三只喪屍,“剛才要是沒有你,我們倆可能已經被這些東西咬了。超市裏有足夠的藥品和食物,爺爺的傷在那裏能好好養,比待在這安全多了。” 他頓了頓,拍了拍身邊的拖把杆,語氣很認真,“放心,有我在,不會讓你們出事。”
老人突然開口了,聲音很虛弱,卻很清晰:“小雅,跟他們走吧,爺爺沒事,能撐住。” 他的手拍了拍林曉雅的手背,“末世裏,一個人不好活,有個伴兒才好。”
林曉雅看着爺爺,又看了看東方洛和蘇清影,終於點了點頭:“好,我們跟你們去。” 她從旁邊的藥櫃裏拖出一個紅色的急救箱,上面印着 “仁心大藥房” 的 logo,“這裏面有 6 支腎上腺素,還有消毒水、無菌紗布和抗生素,都帶上,路上可能用得上。”
東方洛站起身,幫她扛起急救箱 —— 箱子不輕,裏面的玻璃藥瓶碰撞着,發出 “叮當” 的響聲。蘇清影扶着林曉雅,林曉雅則扶着老人,四個人慢慢走到藥店後門。東方洛用拖把杆撬開了生鏽的鎖,鐵皮門 “吱呀” 一聲開了,外面是條更窄的小巷,巷子裏堆着幾個綠色的垃圾桶,桶蓋掉在地上,裏面的食物殘渣散出來,引來幾只蒼蠅。
“順着這條巷直走,就能到超市後門。” 東方洛記得陳曦畫的地圖,“那裏有個快遞站,我們可以從快遞站的側門進超市,更安全。”
林曉雅扶着老人走在中間,蘇清影舉着手電筒照路,東方洛走在最後,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巷口 —— 他總覺得心裏發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盯着他們。
走到小巷盡頭,惠民超市的後門已經能看到了,灰色的鐵皮門上貼着 “快遞暫存點” 的海報,海報被撕了一半,露出裏面的鎖孔。可就在這時,蘇清影突然停住腳,指着超市的玻璃門:“你們看,那是什麼?”
所有人都看過去 —— 玻璃門內,一道綠色的液體正順着門縫慢慢流出來,像濃稠的鼻涕,滴在地上時發出 “滋滋” 的聲音,灰色的水泥地被腐蝕出一個個黑色的小坑,還冒着淡淡的白煙。一股刺鼻的酸臭味飄過來,比剛才聽覺喪屍的腐臭味更難聞,林曉雅的爺爺忍不住咳嗽起來,臉憋得通紅。
東方洛握緊了拖把杆,心髒猛地縮緊。他想起陳曦說過的 “變異喪屍”,難道這就是?
唐糖之前說的 “臭臭的黏糊糊的東西”,應該就是這個了。
玻璃門內的陰影裏,有個巨大的身影慢慢動了一下,綠色的液體從它的身體上滴落,在地上匯成一小灘,腐蝕出更大的坑。它沒有發出 “嗬嗬” 聲,卻帶着比三只聽覺喪屍更可怕的壓迫感,像一頭蟄伏在黑暗裏的野獸,正等着他們走進陷阱。
“我們…… 我們還要進去嗎?” 蘇清影的聲音發顫,下意識地往東方洛身邊靠了靠。
東方洛深吸一口氣,看了看身邊的蘇清影、林曉雅和老人,又看了看玻璃門內的陰影,握緊了手裏的拖把杆:“進去,我們沒有別的選擇了。”
他走在最前面,朝着超市的後門走去,綠色的液體還在從門縫裏流出來,“滋滋” 的腐蝕聲,在寂靜的巷子裏,顯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