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燒棒的火焰已經比剛才矮了半寸，橘紅色的火舌在夜風裏偶爾會輕輕顫動，像快要熄滅的燭火。東方洛把它插進後門台階的水泥縫裏，金屬鋼管與石子摩擦發出 “咔嗒” 輕響，火焰借着這一點支撐，依舊頑強地燃燒着 —— 既能保持住足夠的溫度驅趕靠近的小型爬蟲，又能當臨時照明，把幾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長長的，像幾道歪斜的墨痕。
蘇清影正蹲在地上，幫唐糖拍打小熊玩偶身上的灰塵。玩偶的米白色絨毛沾了不少超市地面的灰，尤其是左耳的位置，還纏着幾根褐色的纖維，是剛才躲在貨架後面時蹭到的。她用指尖輕輕捻掉纖維，動作溫柔得像在呵護易碎的玻璃，突然，她的手指頓了一下，眼睛猛地亮了起來，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
“對了！我怎麼忘了這個！” 蘇清影的聲音帶着點抑制不住的激動，她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每個人，連靠在鐵皮門上閉目養神的老人都被這動靜驚動，慢慢坐直了身體，眼裏帶着點疑惑。蘇清影趕緊解釋，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我媽媽是做生鮮批發生意的，以前經常來惠民超市進貨，她跟我說過，這個超市有個地下冷庫！特別大，有兩百多平米，裏面囤了好多冷凍肉、速凍餃子，還有密封包裝的蔬菜和水果 —— 她末世爆發前三天還來補過貨，說裏面的存貨夠超市賣半個月的！”
這話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水裏，瞬間激起了漣漪。東方洛的眼睛最先亮了 —— 他們現在的物資實在太匱乏了：從藥店帶出來的幾罐水果罐頭已經吃了兩罐，壓縮餅幹只剩三包，礦泉水也只有半箱，撐死了夠五個人吃五天。要是真有這麼個地下冷庫，裏面的食物足夠他們撐上一兩個月，甚至更久，不用再每天擔心餓肚子。
“冷庫的入口在哪裏？你能記起來嗎？” 東方洛往前湊了兩步，腳步因爲急切而有點不穩，他的目光緊緊盯着蘇清影，語氣裏難掩期待，“是在生鮮區附近嗎？還是在倉庫後面？”
蘇清影皺着眉頭，努力回憶着媽媽當時說的話。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小熊玩偶的耳朵，像是在通過觸感喚醒記憶：“媽媽說在生鮮區的最裏面，有個銀色的鐵門，比普通的門厚很多，是不鏽鋼的，需要輸密碼才能打開。她以前跟超市的張經理關系好，經理告訴過她密碼，是超市的開業日期 ——20180901，我記得很清楚，媽媽當時還讓我記了一遍，說萬一以後來買東西遇到問題能用上。”
說到這裏，她的聲音又低了下去，眼裏閃過一絲不確定：“不過…… 冷庫需要通電才能保持低溫，末世爆發後肯定沒電了，裏面的溫度肯定升上來了，食物說不定已經化了，甚至變質了……”
“就算化了，密封包裝的食物也能吃幾天！” 林曉雅突然開口，打斷了蘇清影的擔憂。她的目光落在爺爺的腿上 —— 老人的褲腿還卷在膝蓋上方，傷口周圍的皮膚雖然沒再繼續發黑，卻依舊紅腫得厲害，邊緣甚至能看到一點淡淡的黃色滲液，那是感染的前兆。林曉雅蹲下身，輕輕碰了碰爺爺傷口周圍的皮膚，老人下意識地縮了一下腿，卻沒吭聲，顯然是在忍痛。
“而且超市的二樓有醫療器械區。” 林曉雅的聲音帶着點急切，她抬頭看向東方洛，眼神裏滿是懇求，“我以前在市中心醫院值班時，聽同事說過惠民超市的醫療器械區特別全，有頭孢類的抗生素、破傷風抗毒素，還有簡易的夾板和醫用石膏 —— 我爺爺的腿傷已經有輕微感染了，光靠碘伏和紗布根本不夠，必須用抗生素控制，不然一旦引發敗血症，就麻煩了。”
老人聽到這話，趕緊擺了擺手，聲音有點沙啞，卻帶着股不服老的倔勁：“不用不用，別爲了我的腿傷冒險！你們能顧好自己就好，我這把老骨頭還能撐幾天，等你們穩定下來再說也不遲。” 他說着，還想試着自己站起來，證明自己不用拖累大家，可剛一用力，腿上的傷口就傳來一陣刺痛，讓他忍不住皺緊了眉頭，臉色又白了幾分。
林曉雅趕緊扶住爺爺，不讓他再動：“爺爺，您別硬撐！您的腿傷要是惡化了，我更沒辦法安心。我們本來就要占領超市，去二樓清理喪屍是早晚的事，找藥品只是順便，不是特意爲了您 —— 您就別再反對了，好不好？” 她的聲音軟了下來，帶着點撒嬌的意味，這是她小時候勸爺爺吃藥時常用的語氣，每次都很管用。
果然，老人看着孫女懇求的眼神，沒再反駁，只是輕輕嘆了口氣，點了點頭：“好，聽你的，不過你們一定要小心，別爲了我受傷。”
林曉雅這才鬆了口氣，轉頭對東方洛補充道：“醫療器械區在二樓的東側，靠近電梯口的位置，我去年陪爺爺來買過電子血壓計，記得很清楚。那裏的貨架都是金屬的，藥品都放在密封的玻璃櫃裏，就算有喪屍進去過，藥品應該也沒被破壞。”
東方洛點點頭，心裏已經開始盤算起來：拿下超市，不僅能有個安全的據點，還能獲得充足的食物和藥品，這對他們這支由普通人組成的小隊伍來說，簡直是末世裏的 “天堂”。他看向一直沒說話的唐糖，想問問她能不能聞到二樓的喪屍氣味，卻發現唐糖正蹲在地上，小腦袋微微歪着，眼睛緊緊盯着超市大廳的方向，小眉頭皺得像擰在一起的麻花，小手還緊緊攥着蘇清影的衣角，指節都有點發白。
“唐糖，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 蘇清影最先注意到她的不對勁，趕緊蹲下身，輕輕摸了摸她的額頭，沒發燒，才稍微放心了點，聲音也放得更柔了，“是不是害怕了？沒關系，我們都在，會保護你的。”
唐糖搖了搖頭，小鼻子又輕輕抽動了幾下，像是在仔細分辨空氣中的味道，然後才抬起頭，眼睛裏帶着點怯意，卻又異常認真地說：“不是害怕…… 是那個臭臭的怪物，它好像醒了。剛才我聞到它的味道動了一下，比剛才濃了點，像摻了水的醋，更嗆人了…… 不過它動得還是很慢，好像在找什麼東西，聲音很輕，像用腳蹭地面。”
東方洛的心瞬間一凜，剛才放鬆的神經又緊繃起來。他快步走到後門的縫隙處，身體微微前傾，透過那道僅能容一指的縫隙往裏看 —— 超市大廳裏黑漆漆的，只有月亮透過破碎的玻璃門灑進來一點慘白的光，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歪斜的光斑，剛好照在之前被腐蝕液融出的黑色坑洞上，泛着詭異的光澤。
他沒看到腐蝕型喪屍的影子，卻能隱約聽到一點 “咕嘟” 聲，從生鮮區的方向傳來，斷斷續續的，像水泡泡在爛泥裏的聲音 —— 那是喪屍喉嚨裏液體滾動的聲音，錯不了。而且他還聞到了一股更濃的酸臭味，順着門縫飄出來，比剛才更刺鼻，顯然唐糖的感知沒錯，喪屍確實醒了，而且正在活動。
“不能再等了，它醒了，隨時可能往這邊來。” 東方洛直起身，回頭對大家說，語氣裏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他伸手把插在水泥縫裏的燃燒棒拔了出來，火焰雖然又矮了點，卻依舊能持續燃燒，橘紅色的光把他的側臉映得忽明忽暗，“我們現在就進去，按之前定好的計劃來：我舉燃燒棒走在最前面，用火焰逼它不敢靠近；曉雅你跟在我右邊，手裏拿着鋼管，負責觀察它的動作，找機會注射腎上腺素；清影你扶着爺爺走在中間，跟我們保持兩米的距離，別靠太近，一旦看到它噴液體，就趕緊往旁邊躲；唐糖你跟在清影身邊，把你的小耳朵豎起來，要是發現怪物的位置變了，或者有其他動靜，就立刻喊我們，知道嗎？”
“我知道！” 唐糖用力點了點頭，小手也鬆開了蘇清影的衣角，轉而抓住了蘇清影的手，握得緊緊的，“我會聽仔細的，不會給大家添麻煩！”
蘇清影趕緊扶着爺爺站起來，她特意用左手托住爺爺的胳膊肘，右手扶着他的腰，避開了他受傷的左腿，還小聲叮囑：“爺爺，等會兒走的時候，要是疼了您就說，我們慢一點沒關系，別硬撐。”
老人拍了拍她的手，示意自己沒事：“放心，我還走得動，不用扶太緊，別耽誤你們應對危險。” 他說着，還特意把重心往右腿挪了挪，盡量不讓受傷的左腿受力。
林曉雅從白大褂內側的口袋裏摸出一支腎上腺素針管，指尖輕輕捏着針管的玻璃壁，確認針頭的保護套沒鬆動，才又塞回口袋裏 —— 她剛才特意把針管挪到了外側口袋，這樣需要用時伸手就能摸到，比內側更方便。然後她拿起旁邊的實心鋼管，鋼管的頂端被東方洛磨得很尖，在燃燒棒的光下泛着冷光，她還特意試了試重量，握在手裏剛剛好，不會太重影響動作，也不會太輕沒力氣。
唐糖突然想起了什麼，她把懷裏的小熊玩偶塞進蘇清影的外套口袋裏，小手輕輕按了按，確認玩偶不會掉出來，才仰起頭對蘇清影說：“小熊放在阿姨這裏，我怕等會兒跑的時候把它弄丟了，等打敗怪物，我再拿回來。”
蘇清影笑着點了點頭，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好，阿姨幫你看好小熊，丟不了。”
所有人都做好了準備，目光不約而同地集中到東方洛手裏的燃燒棒上。火焰在夜風裏輕輕跳動着，映在每個人的臉上：東方洛的臉上帶着堅定，林曉雅的眼裏滿是警惕，蘇清影的表情裏藏着緊張卻依舊沉穩，老人的臉上寫滿了隱忍，而唐糖的小臉上雖然還有點害怕，卻透着股不服輸的倔強。
他們已經沒有退路了。後退，就是被喪屍追上，要麼成爲它的 “食物”，要麼被腐蝕液融成一灘爛泥；前進，雖然危險，卻有機會打敗喪屍，拿到地下冷庫的食物，找到二樓的藥品，在這個殘酷的末世裏真正活下去。
東方洛深吸一口氣，握着燃燒棒的手又緊了緊，火焰的溫度透過鋼管傳過來，燙得手心有點疼，卻讓他更加清醒。他朝着大家點了點頭，聲音低沉卻有力：“走吧，我們進去，拿下它！”
說完，他輕輕推開了後門。鐵皮門 “吱呀” 一聲，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刺耳，像是在爲這場即將到來的戰鬥吹響號角。他舉着燃燒棒，率先走了進去，橘紅色的火焰照亮了前面的路，也驅散了一部分黑暗帶來的恐懼。
林曉雅緊隨其後，手裏的鋼管微微抬起，目光緊緊盯着生鮮區的方向，耳朵也豎了起來，仔細聽着周圍的動靜。蘇清影扶着爺爺，慢慢跟在後面，腳步放得很輕，生怕發出太大的聲音驚動喪屍。唐糖走在最後，小腦袋微微仰着，小鼻子時不時抽動一下，認真地感知着空氣中的每一絲變化。
超市裏的酸臭味越來越濃，燃燒棒的煙火氣雖然能稍微中和一點，卻依舊嗆得人喉嚨發緊。地面上的綠色液體在火光下泛着詭異的綠光，像一條條潛伏的毒蛇，稍不注意就會踩進去。生鮮區的方向，“咕嘟” 聲越來越近，那只腐蝕型喪屍，正在黑暗中等待着他們的到來。
一場關乎生存的對決，正式拉開了帷幕。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地下冷庫的鐵門後面，除了食物，還有更意想不到的 “東西”；二樓的醫療器械區裏，也不僅僅只有藥品 —— 末世的危險，從來都不止是喪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