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後門的空地上,夕陽的餘暉透過倉庫的小窗戶斜斜地照進來,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帶。光帶裏浮動着細小的灰塵,落在擺得整整齊齊的 “作戰裝備” 上 —— 藍色的汽油桶立在中間,桶蓋擰得緊緊的,桶身還沾着倉庫地上的灰;紅色的消防斧斜靠在桶邊,斧刃上的錳鋼泛着冷光,把餘暉折射成細碎的光點;兩根銀色的鋼管並排放在旁邊,頂端被磨得尖尖的,邊緣還帶着點未清理幹淨的鐵屑;幾瓶生理鹽水和一卷紗布散在紙板上,像是給這場即將到來的戰鬥鋪了層薄薄的 “護身符”。
蘇清影蹲在紙板旁,膝蓋上墊着塊從服裝區找來的碎花布 —— 怕地上的碎玻璃硌着腿。她手裏捏着一個空的生理鹽水瓶,瓶身上還貼着白色的標籤,上面印着 “0.9% 氯化鈉注射液” 的字樣,是之前給東方洛處理手臂燙傷時剩下的。她小心翼翼地擰開汽油桶的蓋子,一股刺鼻的油氣味立刻飄了出來,她下意識地屏住呼吸,指尖因爲用力捏着瓶蓋而泛白。
透明的汽油順着瓶口緩緩流入瓶中,在瓶底積成一層淡黃色的液體,像融化的琥珀,映着手電筒的光柱,泛着微弱的光澤。她的手腕控制着角度,讓汽油流得又慢又穩,生怕濺出來 —— 剛才東方洛特意叮囑過,汽油易燃,哪怕一點火星落在濺出的油星上,都可能引發爆炸,而他們現在手裏只有打火機,連個滅火器都不敢輕易動用,畢竟幹粉滅火器是對付腐蝕型喪屍的最後底牌。
“清影,慢着點倒,別太滿。” 林曉雅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她手裏拿着兩支腎上腺素針管,正用酒精棉片仔細擦拭針管的外壁,連針管和推杆的銜接處都沒放過,“留三分之一的空間,等會兒你要跟着東方洛在貨架間移動,瓶子晃的時候容易灑,太滿了反而危險。”
蘇清影趕緊停下動作,把汽油桶的蓋子先擰上,然後舉起生理鹽水瓶對着光看 —— 液體剛好到瓶身三分之二的位置,不多不少,剛好能澆透兩排貨架的縫隙。她鬆了口氣,用事先撕好的膠帶在瓶身上纏了兩圈,膠帶的粘性剛好能讓她握得更穩,不會在跑動時打滑。“這樣應該就沒問題了,” 她抬頭對林曉雅笑了笑,眼裏的緊張淡了些,多了點對接下來行動的期待,“我們一共還有三個空瓶,剛好能分裝三瓶汽油,夠布置火圈了。”
林曉雅點點頭,把插好的針管放進白大褂內側的口袋裏 —— 那裏縫了個專門裝筆的小兜,現在剛好能卡住針管,防止跑動時掉出來。她又從急救箱裏拿出一卷紗布和一小瓶碘伏,疊成整齊的小塊塞進另一個口袋,連紗布的邊角都捋得平平整整:“我把急救用品也帶上,萬一你們被腐蝕液濺到,能及時處理,別像上次那樣等到退回來才消毒,容易感染。” 她說着,還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胳膊上的紗布 —— 那裏的燙傷雖然結了痂,卻還是有點癢,提醒着她腐蝕液的威力有多可怕。
東方洛坐在旁邊的金屬貨架上,貨架上還擺着幾盒沒拆封的壓縮餅幹,他的腳邊放着一塊巴掌大的石頭,石頭表面粗糙,帶着點從牆上蹭下來的水泥渣,是剛才從倉庫角落撿的。他正用石頭打磨那兩根從貨架上拆下來的鋼管,石頭在鋼管頂端來回摩擦,發出 “沙沙” 的聲響,偶爾有細小的火星濺出來,落在他的卡其色工裝褲上,他只是隨意地用手撣掉,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鋼管原本是空心的,頂端邊緣又鈍又毛糙,經過他十幾分鍾的打磨,已經變得鋒利起來,能輕鬆劃破放在旁邊的紙板。他一邊打磨,一邊留意着蘇清影和林曉雅的動作,生怕她們出什麼意外 —— 蘇清影第一次接觸汽油,林曉雅的胳膊還沒完全好,他總覺得自己得把所有細節都考慮到,才能放心讓她們跟着自己行動。
“東方洛,你胳膊的傷口要不要再換塊紗布?” 蘇清影的聲音突然傳來,她已經分裝好第一瓶汽油,正看着東方洛左臂上的紗布 —— 紗布邊緣已經有點鬆了,是剛才他蹲下來拿石頭時不小心扯到的,隱約能看到裏面紅腫的皮膚。她記得林曉雅說過,被腐蝕液燙傷的傷口最怕反復摩擦,容易引發二次感染,而東方洛現在還在用力打磨鋼管,手臂的動作幅度很大,很容易扯到傷口。
東方洛停下手裏的動作,活動了一下左臂,雖然傷口處還是傳來一陣牽扯般的刺痛,但比上午剛被濺到時已經好太多了。他搖了搖頭,拿起磨好的一根鋼管對着光看了看頂端的鋒利度:“沒事,還能用力,等打完仗再換也不遲。” 他說着,把鋼管遞到蘇清影面前,“你試試這個重量,能不能握得穩,等會兒火攻的時候,你得用它撬開貨架的縫隙,把汽油倒進去。”
蘇清影接過鋼管,入手比想象中沉,卻剛好能讓她握住,頂端的鋒利度讓她有點不敢輕易碰,只能捏着鋼管的中間部位。“沒問題,” 她點了點頭,把鋼管靠在自己身邊,“等會兒我跟在你後面,你說倒哪裏,我就倒哪裏。”
東方洛又拿起另一根鋼管繼續打磨,這次他特意放慢了動作,盡量不牽扯到左臂的傷口:“這兩根鋼管你和曉雅各帶一根,要是我的斧頭被腐蝕液粘住拔不出來,你們就用這個戳喪屍的膝蓋,它的移動速度本來就慢,膝蓋受傷了就更跑不了了。” 他說着,還特意用石頭在鋼管頂端磨出一個小小的尖刺,“這樣戳進去的時候能更深,更容易讓它失去平衡。”
林曉雅走過來,接過東方洛遞來的另一根鋼管,掂量了一下重量,然後試着揮了揮 —— 長度剛好能讓她在保持安全距離的情況下攻擊到喪屍,頂端的尖刺也足夠鋒利。“很趁手,” 她滿意地點點頭,“既能近戰,也能遠投,要是喪屍想繞到我們後面,還能用鋼管擋住它的爪子。”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遠投的時候得小心,別砸到貨架上的汽油瓶,不然我們的火攻計劃就全白費了。”
老人靠在後門的鐵皮門上,看着忙碌的三人,渾濁的眼睛裏滿是欣慰。他慢慢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小的銀色打火機,打火機的外殼已經有些磨損,邊緣的棱角被磨得圓潤,上面還刻着兩個小小的 “平安” 字樣,是他和老伴結婚三十五周年時,老伴特意給他買的。這些年他一直帶在身上,哪怕後來戒煙了,也沒舍得扔,末世爆發後從家裏逃出來時,他別的東西都沒帶,唯獨把這個打火機揣在了貼身的口袋裏。
“小夥子,這個給你。” 老人顫巍巍地走過去,把打火機遞給東方洛,他的手有點抖,不是因爲害怕,而是因爲想把這份 “平安” 的寓意傳遞給眼前的年輕人,“你手裏的一次性打火機我剛才看了,火不大,而且容易沒氣,這個是我以前用的,金屬外殼耐用,火也穩,剛才我試過,還能打着。”
東方洛接過打火機,冰涼的金屬觸感從指尖傳來,刻着 “平安” 的地方因爲常年摩挲,已經有點發亮。他握緊打火機,心裏一陣暖流 —— 這不僅僅是一個打火機,更是老人對他們的信任,是經歷過半生風雨的人,把活下去的希望鄭重地交到了他們手裏。“謝謝您,爺爺,”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些,卻帶着十足的堅定,“我們一定會平安回來的,到時候還跟您一起吃壓縮餅幹。”
老人笑了,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像朵盛開的菊花:“好,爺爺等着你們,到時候我把我藏的那包牛肉幹也拿出來,給你們當慶功宴。” 他說的牛肉幹,是末世爆發前女兒給他買的,他一直沒舍得吃,藏在口袋最裏面,現在卻願意拿出來分享,顯然是把眼前的三個年輕人當成了自己的孩子。
唐糖一直坐在老人身邊的紙板上,懷裏抱着那個洗得發白的小熊玩偶。小熊的左耳有個小小的破洞,是她之前在小區裏跑的時候不小心勾到樹枝弄的,後來媽媽用粉色的線給她縫好了,現在那個粉色的線結還清晰可見,是小熊身上唯一的亮色。她沒怎麼說話,只是偶爾抬頭看看東方洛打磨鋼管的動作,看看蘇清影分裝汽油的樣子,小眉頭輕輕皺着,像是在思考自己能幫上什麼忙。
此刻看到東方洛接過老人的打火機,她突然站起身,小手緊緊抱着小熊,一步步走到東方洛面前,把小熊玩偶遞了過去:“哥哥,你把小熊帶上吧。” 她的聲音軟軟的,帶着點小孩子特有的奶音,“媽媽以前說,小熊能帶來好運,它會保護你的,就像媽媽以前保護我一樣。”
東方洛愣了一下,看着唐糖手裏的小熊 —— 玩偶的身上還帶着點唐糖身上的淡淡奶香,是末世裏少有的幹淨味道,顯然是唐糖平時抱得最多的東西。他蹲下身,輕輕把小熊推回唐糖懷裏,摸了摸她的頭:“唐糖自己留着小熊好不好?小熊要保護唐糖呀,你在這裏等我們,要是有危險,小熊還能陪着你。”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哥哥有消防斧,還有清影姐姐和曉雅姐姐幫忙,肯定能平安回來的,你放心。”
唐糖抿了抿嘴,把小熊抱得更緊了,小臉埋在小熊的身上,過了幾秒才抬起頭,眼裏的失落淡了些,多了點堅定:“那哥哥一定要回來,我在這裏等你,給你留壓縮餅幹,是巧克力味的,我昨天偷偷藏了一塊,還沒吃。”
東方洛笑了,他知道唐糖說的巧克力味壓縮餅幹 —— 是昨天整理食品區時發現的,味道比普通的壓縮餅幹好太多,唐糖當時只咬了一小口,就舍不得吃了,沒想到現在願意拿出來給自己留着。“好,哥哥一定回來吃唐糖留的壓縮餅幹,” 他說着,還特意伸出小拇指,“我們拉鉤。”
唐糖趕緊伸出自己的小拇指,勾住東方洛的手指,小小的手勁卻很足:“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變了就是小狗。” 她說完,還忍不住笑了,露出兩顆小小的小虎牙,眼裏的緊張終於淡了些。
準備工作在夕陽完全落下前終於完成了:三瓶分裝好的汽油被蘇清影放進一個從服裝區找來的帆布包裏,帆布包的帶子被她調得很短,剛好能貼在胸前,防止跑動時晃動;兩根磨尖的鋼管,林曉雅和蘇清影各拿一根,鋼管的末端被她們用布纏了兩圈,握起來更舒服;東方洛扛着消防斧,斧刃斜靠在肩上,手裏攥着老人給的銀色打火機,打火機被他揣在最貼身的口袋裏,怕不小心掉了;林曉雅的白大褂口袋裏,除了四支腎上腺素針管和急救用品,還多了一張折疊整齊的小紙條 —— 是她爺爺的用藥清單,上面記着爺爺每天需要吃的降壓藥劑量,她一直帶在身上,哪怕在最危險的時候都沒舍得丟。
老人和唐糖被安排在後門最裏面的貨架後面,貨架上堆着幾個沉重的紙箱,裏面裝的是沒拆封的衛生紙,足夠擋住從外面闖進來的喪屍,也能讓他們在裏面安全地觀察外面的動靜。唐糖懷裏抱着小熊,手裏還拿着一塊壓縮餅幹,是她特意留給東方洛的巧克力味的,她把餅幹放在自己的膝蓋上,生怕被灰塵弄髒了。
“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該出發了。” 東方洛看了看天色,外面已經完全黑了,超市裏更是漆黑一片,只有手電筒的光柱能勉強照亮前方的路。他最後檢查了一遍手裏的消防斧,斧刃沒有鬆動,斧柄也握得穩,然後對唐糖說:“唐糖,你在這裏乖乖等着,要是你聞到喪屍的味道變近了,或者聽到我們喊‘撤退’,就趕緊跟着爺爺躲到貨架最裏面,別出來,知道嗎?”
唐糖用力點頭,小手緊緊攥着小熊的耳朵:“我知道了,哥哥加油!清影阿姨加油!曉雅阿姨加油!” 她的聲音不大,卻很堅定,像是在給自己打氣,也在給眼前的三個年輕人打氣。
老人也站起身,拍了拍東方洛的肩膀,他的手雖然有點抖,卻很有力:“小夥子,別着急,慢慢來,要是實在打不過,就先退回來,我們再想別的辦法,別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他頓了頓,又看了看蘇清影和林曉雅,“你們兩個也小心,保護好自己,才能幫東方洛的忙。”
“放心吧爺爺,我們會小心的。” 蘇清影和林曉雅異口同聲地說,眼裏滿是感激。
東方洛對兩人笑了笑,然後轉過身,朝着超市深處的方向做了個 “跟上” 的手勢。三人貓着腰,一步一步往前挪,腳步輕得像貓,生怕驚動了生鮮區的腐蝕型喪屍。手電筒的光柱被調得很暗,只夠照亮腳下的路,避免踩到地上的綠色液體 —— 那些液體雖然已經凝固了一部分,卻還是能腐蝕鞋底,萬一鞋底被融穿,腳就會直接接觸到腐蝕液,後果不堪設想。
越往生鮮區走,酸臭味就越濃,那股像腐爛水果混合着鐵鏽的味道,順着鼻腔往喉嚨裏鑽,讓蘇清影忍不住皺緊了眉頭,卻還是沒敢咳嗽,只是用手輕輕捂住了嘴。林曉雅的動作更謹慎,她把聽診器的耳塞悄悄塞進耳朵裏,聽頭貼在旁邊的貨架上,仔細分辨着生鮮區傳來的聲音 —— 除了腐蝕型喪屍底層的 “咕嘟” 聲,還有液體在它身體裏流動的 “譁啦” 聲,說明它還在原地活動,沒有察覺到他們的到來。
“它還在生鮮區中間的位置,離我們大概十五米遠。” 林曉雅壓低聲音,對着東方洛和蘇清影比劃了一下距離,“呼吸聲很平穩,應該是在休息,沒有被激怒的跡象,我們可以按照原計劃布置火圈。”
東方洛點點頭,放慢了腳步,目光掃過旁邊的零食貨架 —— 這裏就是他們計劃中的火圈布置點,貨架之間的縫隙剛好能容一個人通過,卻能擋住腐蝕型喪屍的身體,而且貨架上擺的都是包裝好的餅幹和巧克力,不容易被點燃,不會引發大範圍的火災,只會形成一道能困住喪屍的火牆。
蘇清影也注意到了貨架的布局,她悄悄從帆布包裏拿出一瓶汽油,手指放在瓶蓋的膠帶上,隨時準備打開。她的心跳有點快,手心也出了點汗,卻還是緊緊盯着東方洛的背影 —— 只要東方洛一聲令下,她就能立刻把汽油倒進貨架的縫隙裏,點燃火圈。
三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超市的黑暗中,只有手電筒那道微弱的光柱,像一道執着的光,在貨架之間緩慢移動,朝着生鮮區的方向靠近。後門的貨架後面,唐糖還在小聲念叨着 “哥哥加油”,老人拍着她的肩膀,手裏拿着剛才東方洛遞給他的一次性打火機,準備在萬一有喪屍闖進來時,點燃旁邊的紙箱作爲防御。
超市深處,腐蝕型喪屍的 “咕嘟” 聲還在繼續,偶爾有綠色的液體從它的指尖滴落,落在地上發出 “滋滋” 的輕響,像是在爲即將到來的火攻之戰,奏響最後的序曲。一場精心策劃的對決,即將在這片充滿酸臭味的黑暗中,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