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系統指引，崔晴與莫雲璟向北而行。
越往蘆葦蕩深處，周遭氣氛越發清冷死寂。
原本茂密的蘆葦大片倒伏，如同被巨力碾過，偶有尚未燃盡的火星噼啪作響。
水面上漂浮着翻白的魚蝦，空氣中彌漫着淡淡的肉腥氣與火系靈力暴走後的殘餘波動。
幾處簡陋的漁民窩棚已成廢墟，斷木殘垣上覆蓋着一層焦灰。
一片狼藉中，隱約傳來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啜泣聲。
崔晴撥開一片焦黑的蘆葦。
看到了那個蜷縮在泥濘岸邊的身影。
那是一個看起來約莫十七八歲的少女。
衣衫襤褸，沾滿泥污，露出一截纖細的、覆蓋着淡粉色細鱗的小腿。
秀發如墨，溼漉漉地貼在蒼白的臉頰旁，發間隱約可見一對小巧的、珊瑚狀的角。
她抱着膝蓋，肩膀劇烈聳動，哭得幾乎喘不上氣。
周身散發着濃得化不開的悲傷與恐懼。
在她身邊，空氣都微微扭曲，一股混亂、陰冷、充滿毀滅氣息的力量不受控制地溢散。
魔氣加上火系靈力爆發蔓延，導致房屋燒毀，連水邊的蘆葦都迅速枯萎發黑。
這就是天魔聖體的力量，尚未掌控，已然成災。
“看來就是她了。”崔晴低語。
莫雲璟站在她身側半步，目光掃過周圍慘狀，眉頭微蹙，卻並未多言，只是護持之意更濃。
崔晴緩步上前。
腳步聲驚動了少女。
她猛地抬起頭，露出一張梨花帶雨、我見猶憐的小臉。
眼睛是漂亮的琥珀色，此刻卻盈滿了淚水與驚惶。
“別……別過來！”她如同受驚的小鹿，向後縮去，聲音顫抖帶着哭腔，“我……我會害了你的！快走！”
她試圖控制周身溢散的力量，卻引得那股混亂氣息更加躁動。
魔氣蔓延更快，空氣中發出細微的爆鳴。
“怕什麼。”崔晴語氣平靜，腳步未停，紅衣在殘破背景下顯得格外醒目。
她無視那令人不適的混亂力量，徑直走到少女面前，蹲下身。
“抬起頭，看着本尊。”
少女被她從容的態度震懾，下意識抬起淚眼。
四目相對。
崔晴伸出手，指尖縈繞着一層柔和而純粹的白色光暈。
那是她大圓滿境界的《九轉清毒經》所化的淨化之力，更帶有一絲光屬性靈力的特性。
“別動。”崔晴聲音帶着安撫。
她的指尖，輕輕點向少女的眉心。
少女身體一僵，本能地想躲閃，卻被那溫暖純淨的光暈吸引，僵在原地。
指尖觸碰到灼熱的皮膚。
霎時間，那柔和白光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輕柔地包裹住少女全身。
白光所過之處，那躁動不安、四溢破壞的混亂力量，如同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緩緩撫平、梳理。
魔氣逸散，枯萎停止，空氣中那令人心悸的爆鳴聲也漸漸平息。
少女瞪大了眼睛，感受着體內那股一直橫沖直撞、讓她恐懼又無助的恐怖力量，第一次變得……溫順起來？
雖然依舊龐大而冰冷，卻不再肆意破壞，而是緩緩沉澱、收斂。
一直緊繃的神經驟然放鬆，巨大的疲憊感涌上，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輕鬆與……希冀？
崔晴收回手，指尖殘留着一絲灼熱的觸感。
她看着少女眼中尚未散去的驚懼與初生的茫然，語氣放緩了些。
“力量無分正邪，存乎一心。”
“失控的，從來不是你的體質，而是你恐懼的心。”
“告訴本尊，你的名字？”
少女呆呆地看着她，看着這個突然出現、強大而溫柔的紅衣女子。
她輕易做到了族中長老都做不到的事情——安撫了她這具“不祥”的身體。
淚水再次涌出，卻不再是純粹的絕望。
“我……我叫洛離。”她哽咽着，小聲說道，“是……是被族人趕出來的鯉魚妖。”
“他們說我的體質會帶來災禍，是不祥之人……”
她看着周圍的廢墟，眼中充滿自責與痛苦。
“我不是故意的……我誤入了他們的漁網，他們要用魚叉刺我，我真的控制不住……”
“那些人……他們是不是都……”
岸邊有幾艘破碎的木船，上面屍體橫陳，老少婦孺無一幸免，全都失去了生氣。
崔晴略一思索，還原了事情的真相。
這些人聽說這裏有人魚，受貪欲驅使，在此處下了漁網。
洛離被漁網困住，看見聞聲而來的漁民，以爲是來救她的，便大聲求救。
掙扎反抗間，魔氣逸散。
孰知，這些人見到散發魔氣的人魚少女，紛紛露出猙獰面目，舉起魚叉便要了她。
洛離受了驚嚇，天魔聖體失控，火系靈力洶涌爆發，將漁民的房屋燒成了廢墟。
停靠在岸邊的漁船，霎時被沖天魔氣炸毀。
乘坐漁船奔逃的漁民，也瞬間成了焦屍。
“不是你的錯，他們都不是好人，你只是自衛。”崔晴打斷她的胡思亂想，語氣肯定。
“自衛？”洛離仰起小臉，淚眼婆娑。
崔晴站起身，向她伸出手。
紅衣在微風中拂動，身後是逐漸恢復平靜的湖面與天空。
“跟本尊走吧。”
“誅神宮，會成爲你的容身之所。”
“在那裏，你會學會如何駕馭你的力量，而不是被它駕馭。”
洛離仰望着她，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骨節分明的手。
陽光透過蘆葦縫隙，爲那抹紅色鑲上金邊，恍若神明。
她猶豫了一下，最終，小心翼翼地，將自己冰涼而帶着細鱗的手，放入了那只溫暖的手掌中。
“我……我真的可以嗎？”
“本尊說可以，就可以。”
崔晴微微用力，將輕盈的少女拉了起來。
感受到手心那異於常人的冰涼與鱗片觸感，她並未鬆開，反而握得更緊了些，傳遞着無聲的安撫。
莫雲璟在一旁靜靜看着，深棕色的眸子裏映着宗主拉起那小妖的身影，依舊沉默，周身清冷的氣息卻似乎柔和了微不可察的一絲。
【叮——目標人物洛離對宿主產生強烈依賴與初步信任。】
新的弟子，手到擒來。
崔晴唇角微揚，感受着掌心那輕微的顫抖逐漸平復。
這趟千湖仙域，來得不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