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陽光透過紗簾,在謝星遙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緩緩睜開眼,望着天花板上精致的水晶吊燈,恍惚了片刻才意識到今天是什麼子。
她的生。
三年前的今天,她籤下了那份改變命運的協議。從那以後,這個子就失去了所有的慶祝意義,只剩下沉重的回憶。
床頭櫃上的手機安靜地躺着,沒有任何新消息提示。她自嘲地笑了笑,還在期待什麼呢?連父親和弟弟都不記得她的生了,更何況是那個從未把她放在心上的男人。
起身梳洗後,她獨自來到廚房。傭人們正在準備早餐,看見她進來,都恭敬地問好。
"太太早安,需要爲您準備早餐嗎?"
"不用了,"謝星遙輕聲說,"我想自己煮碗面。"
她在櫥櫃裏找到一捆面,又從冰箱裏取出雞蛋和青菜。這是母親在世時的傳統,每逢家人生,一定要吃一碗長壽面,寓意健康平安。
清水在鍋裏咕嘟咕嘟地沸騰着,白色的水汽氤氳上升,模糊了她的視線。她想起小時候,每到生這天,母親總會一大早就起來爲她煮面。父親會偷偷在她碗底藏一個荷包蛋,等她驚喜地發現時,全家人笑作一團。
那些溫暖的記憶,如今都成了刺心的利刃。
面煮好了,她端着碗走到餐廳,在長桌的盡頭坐下。偌大的餐廳裏只有她一個人,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響起。看到屏幕上閃爍的名字,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是靳聿珩。
他記得她的生?
她深吸一口氣,接起電話:"靳先生?"
"你今天有空嗎?"靳聿珩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依然是那種公事公辦的語氣。
"有...有的。"
"玉薇的生快到了,你去幫她選個禮物。"他直截了當地說,"要精致些的,必須讓她滿意。"
謝星遙握着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原來他打電話來,是爲了溫玉薇。
"好的,"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您有什麼具體要求嗎?"
"她最近喜歡Tiffany的新款項鏈,你去專櫃看看。"靳聿珩頓了頓,"買好之後直接送到公司來,我晚上要給她。"
"我知道了。"
電話被脆利落地掛斷,連一句多餘的問候都沒有。謝星遙看着碗裏已經糊掉的長壽面,忽然覺得一點胃口都沒有了。
她起身收拾碗筷,動作機械而麻木。原來在他心裏,她不僅是個掛名妻子,還是個可以隨意使喚的跑腿。
回到房間,她打開衣櫃,看着裏面琳琅滿目的衣物。這些都是靳家爲她準備的,每一件都價格不菲。可她從未覺得這些衣服真正屬於自己,就像她從未覺得這個家真正接納過她一樣。
從抽屜深處,她取出自己的錢包。裏面只有薄薄的幾張鈔票,是這個月所剩無幾的生活費。Tiffany的項鏈,最便宜的也要上萬,她哪裏買得起?
可是靳聿珩的命令,她不能違抗。
猶豫再三,她最終還是撥通了他的電話。
"什麼事?"他的聲音帶着明顯的不耐。
"靳先生,"她小心翼翼地說,"那條項鏈...可能需要一些錢..."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傳來一聲冷笑:"怎麼,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不是的,我..."
"我會讓秦峰轉一筆錢到你賬戶上。"他打斷她,"一個小時內,我要看到項鏈出現在我辦公室。"
電話再次被掛斷。謝星遙握着手機,感覺臉頰辣地燒。在他眼裏,她果然只是個無能的附屬品。
半小時後,手機提示收到一筆轉賬。看着屏幕上那一長串數字,謝星遙苦澀地笑了笑。爲了給溫玉薇買禮物,他出手如此闊綽,而她卻要爲了弟弟的醫藥費,深夜冒雪去典當母親的遺物。
她換好衣服,讓秦峰送她到市中心的奢侈品商場。
Tiffany專櫃裏,店員熱情地迎上來:"女士您好,想看些什麼?"
"我想看看新款項鏈。"
店員引她到玻璃櫃台前,逐一介紹着最新款式。每一件都精致奪目,價格也令人咋舌。
"這條鑰匙造型的項鏈是我們的限量款,"店員指着其中一條說,"很多明星都戴過,很適合送人。"
謝星遙看着標籤上的價格,不禁倒吸一口冷氣。這條項鏈的價格,足夠支付謝星燃半年的治療費用。
"就要這條吧。"她說,聲音澀。
打包好禮物,她直接前往珩曜集團總部。這是她第一次來到靳聿珩的辦公室,氣派的裝潢和忙碌的員工,無不彰顯着這個商業帝國的龐大。
"太太,"秦峰在電梯口迎接她,"靳總正在開會,請您在辦公室稍等。"
她跟着秦峰走進總裁辦公室,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整面牆的落地窗外是錦城的全景,室內陳列着昂貴的藝術品,每一處細節都體現着主人的權勢與地位。
她在沙發上坐下,小心地把禮物盒放在茶幾上。這時,她注意到辦公桌上放着一個相框,裏面是靳聿珩和溫玉薇的合照。照片上,靳聿珩罕見地笑着,眼神溫柔。那是她從未見過的他。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靳聿珩大步走進來。他看都沒看謝星遙一眼,直接拿起禮物盒打開。
"就是這個?"他瞥了一眼項鏈,語氣平淡。
"店員說這是限量款,很多明星都戴過。"謝星遙站起身,輕聲解釋。
靳聿珩合上盒子,隨手從抽屜裏取出一張卡片扔在桌上:"辛苦費。"
那是一張高端商場的購物卡,金額不小,足以買下她身上所有的衣服。可在他眼裏,這只是一點"辛苦費",是對她跑腿的打賞。
"不用了,"她垂下眼簾,"這是我應該做的。"
靳聿珩挑眉:"怎麼,嫌少?"
"不是的,"她急忙解釋,"我只是..."
"拿着。"他打斷她,語氣不容拒絕,"我不喜歡欠人情。"
謝星遙只好拿起那張卡片,感覺它像一塊烙鐵,燙得她手心發痛。
"還有事嗎?"靳聿珩已經坐回辦公桌後,開始翻閱文件,顯然是在下逐客令。
"沒有了。"她輕聲說,轉身離開。
走出珩曜大廈時,陽光正好。謝星遙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頭,忽然不知道該去哪裏。回紫宸府嗎?那個冰冷的大房子,從來就不是她的家。
她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着,最後在一家小面館前停下腳步。店面很簡陋,但飄出的香味讓她想起了母親煮的面。
"一碗長壽面。"她對老板說。
面很快端了上來,清湯寡水,只有一個荷包蛋和幾青菜,完全不能和母親的手藝相比。可她吃着吃着,眼淚卻不由自主地掉了下來。
"姑娘,怎麼了?面不好吃嗎?"老板關切地問。
"不是,"她擦掉眼淚,"很好吃。"
只是,再也沒有人爲她精心準備生面了。再也沒有人會在碗底藏一個荷包蛋,等她驚喜地發現。
吃完面,她拿出靳聿珩給的那張購物卡,看了很久很久。最後,她走進商場,用這張卡買了一套昂貴的蘇繡工具——上等的絲線、銀針、繡架,都是她一直想要卻舍不得買的。
就當是送給自己的生禮物吧,她苦澀地想。
回到紫宸府時,天已經黑了。她抱着新買的繡具走上二樓,卻在樓梯口遇見了靳老夫人。
"星遙,這麼晚才回來?"靳老夫人看着她手中的袋子,有些詫異。
"去買了些東西。"她輕聲回答。
靳老夫人的目光落在她微紅的眼睛上,似乎明白了什麼:"今天是你生吧?"
謝星遙愣住了:"您...您記得?"
"當然記得,"靳老夫人溫和地笑着,從口袋裏取出一個小盒子,"生快樂,孩子。"
盒子裏是一條珍珠手鏈,顆粒飽滿,光澤溫潤。
"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謝星遙連忙推辭。
"收下吧,"靳老夫人親自爲她戴上,"就當是的一點心意。"
珍珠貼着手腕,傳來溫涼的觸感。謝星遙看着眼前慈祥的老人,眼眶再次溼潤了。在這個冰冷的家裏,至少還有一個人記得她的生。
"謝謝。"她哽咽着說。
靳老夫人拍拍她的手:"早點休息吧,別想太多。"
回到房間,謝星遙坐在窗前,望着手腕上的珍珠手鏈。月光下,珍珠泛着柔和的光澤,像極了母親溫柔的目光。
她拿起新買的繡針,開始在一方素緞上繡起來。針起針落間,一朵蘭花的輪廓漸漸清晰。那是母親最愛的花,象征着高潔與堅貞。
夜深人靜,整個紫宸府都沉睡了。只有她的房間裏還亮着燈,針線穿梭的聲音細微而持續,像是在訴說着無人傾聽的心事。
這一年的生,依然沒有人爲她慶祝。但至少,她學會了給自己一份禮物——那就是繼續前行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