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舫順着河水漂到黎明時，蘇州城的晨霧還沒散。林辰抱着蘇憐月從艙裏出來，姑娘還沒睡醒，睫毛上沾着點水汽，像蒙了層薄霧，頭靠在他肩頭蹭了蹭，軟乎乎的觸感讓林辰心尖發顫。
“醒了？”林辰低頭，鼻尖蹭過她的發頂，聞到淡淡的桂花香——是昨晚她簪在發間的桂花還沒掉，“咱們找地方安頓下來，把‘月辰居’開起來。”
蘇憐月迷迷糊糊點頭，伸手攥住他的衣襟，指節泛白。她還在怕，怕趙靈溪會再來，怕安穩子過不長久。林辰捏了捏她的手心，用拇指蹭過她無名指上的銀戒指，冰涼的金屬觸感讓兩人都踏實了些。
找鋪面沒費多少勁，蘇州城最熱鬧的街上，有家以前賣綢緞的鋪子要轉讓，老板急着回老家，價格壓得很低。林辰用趙靈溪給的令牌，沒讓官差來刁難，當天就籤了契約。
接下來的幾天，幾人忙得腳不沾地。林辰帶着雇來的工匠改灶台、修門板，把鋪子隔成前廳和後廚，新刷的紅漆在頭下亮得晃眼；蘇憐月和小雅、小柔則忙着縫桌布、做賬本，姑娘們的指尖都被針扎出了小血點，卻還是笑得合不攏嘴。
開業前一天晚上，林辰在後廚試做新菜，糖醋排骨的甜香飄滿整條街。蘇憐月端着碗清水走進來，看到他額頭上的汗，伸手用帕子替他擦，指尖擦過他的眉骨，林辰手裏的鍋鏟差點掉在地上。
“小心點。”蘇憐月笑了，眼尾的紅痣晃得人眼暈，“都忙了一天了，歇會兒吧。”
“快好了。”林辰把排骨盛出來，用筷子夾了塊遞到她嘴邊，“嚐嚐？看合不合你口味。”
蘇憐月張嘴咬住，排骨燉得酥爛，甜中帶酸，好吃得她眼睛都亮了。她剛想說話，卻被燙得吐了吐舌頭，林辰趕緊湊過去，用嘴替她吹了吹，兩人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蘇憐月的臉頰瞬間紅透了。
“傻樣。”林辰捏了捏她的臉，指尖的溫度燙得她心裏發慌。
第二天一早，“月辰居”掛上牌匾，紅綢子一扯，鞭炮“噼裏啪啦”響起來，引來不少街坊圍觀。小雅和小柔穿着新做的水綠裙子，站在門口迎客，笑得像兩朵盛開的桃花。
開業第一天生意就爆好，前廳坐滿了客人，喊菜的聲音、碰杯的聲音、孩子們的笑聲混在一起，熱鬧得像過年。林辰在後廚忙得滿頭大汗，蘇憐月則在前廳招呼客人，她穿了身藕粉色的裙子，頭發上簪着朵新鮮的茉莉花，說話時輕聲細語，客人們都誇她溫柔漂亮。
可沒等忙到中午，麻煩就來了。一群穿着綾羅綢緞的惡少闖進來，爲首的是個留着八字胡的胖子，手裏把玩着個玉扳指，一進門就把桌子拍得“哐當”響：“誰是老板？給爺出來！”
小雅嚇得往蘇憐月身後躲，小柔也攥緊了圍裙帶子。蘇憐月強裝鎮定，走過去：“這位公子，請問有什麼事？”
“事？”胖子眯着眼打量她，眼神色眯眯的，落在她的口上，“你們這店，開業不孝敬孝敬爺，就想做生意？識相的，趕緊拿一百兩銀子出來，再讓這小娘子陪爺喝幾杯，不然，爺把你這店砸了！”
周圍的客人嚇得不敢說話，紛紛低下頭。蘇憐月的臉瞬間白了，卻還是咬着牙說：“我們是正經做生意的，沒有銀子給你！”
“不給？”胖子笑了，揮手讓手下動手，“給爺砸！”
惡少們剛要掀桌子，林辰從後廚沖了出來，手裏還拿着把菜刀，刀刃上的寒光晃得人眼睛疼：“誰敢動一下試試！”
胖子看到林辰，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囂張地笑了：“喲，來了個不怕死的？知道爺是誰嗎？爺是蘇州知府的小舅子！你敢動爺一手指頭，讓你吃不了兜着走！”
“知府的小舅子？”林辰冷笑，手裏的菜刀在手裏轉了個圈，“就算你是知府本人，敢在我店裏撒野，我也照砍不誤！”
他說着，就朝胖子沖過去。惡少們嚇得往後退，胖子也慌了，轉身想跑，卻被林辰一腳踹在膝蓋上，“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玉扳指掉在地上，摔成了兩半。
“你敢打我？”胖子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我姐夫不會放過你的！”
“是嗎？”林辰蹲下來，用菜刀拍了拍他的臉，刀刃的冰涼讓胖子渾身發抖，“我倒要看看，你姐夫是幫你這個惡霸，還是幫我這個正經生意人。”他從懷裏掏出趙靈溪給的令牌，摔在胖子面前，“看清楚了！這是什麼！”
胖子看到令牌上的龍紋，嚇得臉都白了，“噗通”一聲又跪了下去，這次是真的害怕了：“大人饒命！小的有眼不識泰山，求大人饒了小的吧！”
周圍的客人也驚呆了，沒想到這個不起眼的飯館老板，竟然還有這麼大的來頭。
林辰沒理他，轉身對蘇憐月說：“把他拉出去，以後再敢來，直接打斷腿！”
蘇憐月點點頭，讓兩個夥計把胖子拖了出去。惡少們也連滾帶爬地跑了，連地上的玉扳指都沒敢撿。
客人見狀，紛紛鼓掌，有人喊道：“老板好樣的！”“以後我們常來！”
林辰笑了笑，轉身回後廚繼續忙活。蘇憐月看着他的背影，心裏暖暖的——有他在，再大的麻煩都不怕。
忙到晚上打烊，幾人累得癱在椅子上。小雅和小柔揉着酸痛的胳膊，嘴裏還在念叨着今天的熱鬧，蘇憐月則端來熱水，給林辰擦臉。
“今天謝謝你。”蘇憐月的聲音很輕，指尖擦過他的下巴，能感受到他胡茬的粗糙，“要是沒有你，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傻丫頭，跟我說什麼謝。”林辰抓住她的手，往自己懷裏帶了帶，“你是我的人，我不護着你護着誰？”
小雅和小柔識趣地收拾好東西，跑回後院睡覺了。前廳裏只剩下林辰和蘇憐月，燭光搖曳，映得兩人的影子在牆上晃來晃去。
蘇憐月靠在林辰懷裏，手輕輕摸着他的口，能感受到他沉穩的心跳。她抬頭，看着他的眼睛，燭光下，他的眼睛像盛滿了星光，亮得讓人挪不開眼。
“林辰，”蘇憐月的聲音帶着點哽咽，“我以前總覺得，自己是個不祥的人，走到哪裏都會帶來麻煩。可跟你在一起後，我才知道，原來我也能過上這樣的好子。”
“別胡說。”林辰打斷她，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你是我的福氣，不是麻煩。以後，咱們的子會越來越好的。”
蘇憐月點點頭，從懷裏掏出塊帕子，遞到林辰面前。帕子是藕粉色的，上面繡着兩朵並蒂蓮，針腳細密，一看就是花了不少心思。
“這是我給你繡的。”蘇憐月的臉頰微紅，眼神有些不好意思，“你平時在後廚忙，容易出汗，用這個擦臉。”
林辰接過帕子，入手很軟，還帶着淡淡的香氣，是蘇憐月身上的味道。他看着上面的並蒂蓮，心裏像被溫水泡過，軟得一塌糊塗。
“我很喜歡。”林辰把帕子揣進懷裏，緊緊抱住蘇憐月，“謝謝你，憐月。”
蘇憐月沒說話，只是往他懷裏縮了縮，耳朵貼在他的口，聽着他沉穩的心跳，心裏踏實得很。燭光下，她的頭發泛着柔和的光澤，領口散着，露出半截白皙的脖頸，林辰忍不住低頭，吻上了她的唇。
這個吻很輕，卻帶着濃濃的情意。蘇憐月的身體微微顫抖，卻主動回應着他，手緊緊抱着他的腰。前廳裏很靜，只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和燭光跳動的“噼啪”聲，溫馨得讓人不想打破。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都喘着粗氣分開。蘇憐月的嘴唇被吻得通紅，眼神迷離地看着林辰，臉頰紅得能滴出血來。她突然想起什麼，從懷裏掏出個小盒子，打開時，裏面是枚銀戒指，跟林辰給她的那枚是一對，只是上面刻的是朵小小的蘭花。
“這個……”蘇憐月的聲音有些緊張，“我也給你打了一枚，你別嫌棄。”
林辰的眼睛瞬間紅了，他伸出手，讓蘇憐月把戒指戴在他的無名指上。戒指不大不小，正好合適，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心裏一陣滾燙。
“我怎麼會嫌棄。”林辰緊緊握住她的手，兩人的戒指碰在一起，發出輕微的響聲，“憐月，等過段時間，咱們就成親吧。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妻子。”
蘇憐月的眼淚掉了下來，卻笑着點了點頭：“好。”
那天晚上，兩人相擁着坐在前廳的椅子上，聊了很多。聊他們小時候的事，聊京城的子，聊未來的打算，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才回後院睡覺。
第二天一早，林辰剛打開店門，就看到蘇州知府帶着一群官差站在門口。他心裏咯噔一下，以爲是昨天的胖子告狀來了，卻沒想到知府“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大聲道：“下官不知是陛下的貴客在此，多有得罪，還請大人恕罪！”
林辰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肯定是趙靈溪讓人通知了蘇州知府。他趕緊扶起知府：“大人不必多禮，我只是個普通的生意人，不是什麼貴客。”
知府卻不敢起來，直到林辰再三勸說，才戰戰兢兢地站起來，還特意讓人送來不少米面糧油，說是賠罪。
周圍的街坊看到這一幕，都驚呆了，紛紛議論着林辰的身份，以後來“月辰居”吃飯的人更多了，連蘇州城裏的達官貴人都慕名而來。
子一天天過去，“月辰居”的生意越來越紅火，林辰和蘇憐月的感情也越來越深。小雅和小柔也長大了，出落得亭亭玉立，不少人來提親，卻都被她們婉拒了——她們想一直留在“月辰居”，留在林辰和蘇憐月身邊。
這天，林辰正在後廚做菜，蘇憐月走進來，從背後輕輕抱住他的腰。她的肚子已經微微隆起，裏面孕育着他們的孩子。
“累不累？”蘇憐月的聲音很輕，呼吸拂過他的脖頸，“歇會兒吧，別太累了。”
林辰轉過身，小心翼翼地抱住她，生怕碰壞了她肚子裏的孩子：“不累，想到你和孩子，我就有使不完的勁。”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又輕輕吻了吻她的肚子，臉上滿是幸福的笑容。
蘇憐月靠在他懷裏，看着他的側臉，心裏充滿了感激。感激命運讓她遇到林辰，感激他不嫌棄她的過去，感激他給了她一個家，一個充滿愛和溫暖的家。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兩人身上，像裹了層金紗。前廳裏傳來客人們的笑聲，後院裏傳來小雅和小柔的打鬧聲，一切都那麼美好，那麼寧靜。
蘇憐月知道，這就是她想要的幸福，簡單、平凡，卻充滿了愛。而這份幸福，是林辰給她的。
她閉上眼睛，靠在林辰懷裏，嘴角露出幸福的笑容。她相信，未來的子，會越來越好，他們的孩子，也會在這個充滿愛的家裏，健康快樂地長大。
而遠在京城的皇宮裏，趙靈溪正看着蘇州知府送來的奏折，上面寫着林辰和蘇憐月的幸福生活，還有蘇憐月懷孕的消息。女帝的嘴角，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她知道，自己做出了最正確的選擇。放手，讓他幸福，比什麼都重要。
或許，這就是最好的結局。她守護着她的江山，他守護着他的愛人，各自安好，互不打擾。
夕陽透過窗櫺，照在御書房裏，落在趙靈溪的身上，像給她鍍上了一層金光。她拿起奏折，輕輕放在桌上，轉身走到窗邊，看着宮牆外的天空，眼神裏充滿了平靜和釋然。
子還在繼續，江山依舊，而林辰和蘇憐月的幸福，也在江南的煙雨裏，緩緩流淌，永不落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