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天起,蘇月落覺得自己找到了新的目標。
她不再滿足於教小太監們打拳鬥雞。
她開始琢磨着,怎麼把這小小的東宮,變成一個堅不可摧的堡壘。
一個真正的,屬於她和蕭雲起的“指揮中心”。
要建堡壘,光有將軍和軍師是不夠的,還得有可靠的兵。
東宮的這些宮人,雖然忠心,但都太弱了,派不上大用場。
蘇月落把目光,投向了守在東宮門口的那一排御林軍。
尤其是那個爲首的,被她取了外號叫“李木頭”的李都尉。
這個人,油鹽不進,鐵面無私,只認聖旨和太子令。
如果能把他爭取過來,那東宮的安全,就等於多了一道堅實的屏障。
而且,他守在宮門口,是東宮與外界唯一的聯系。
他就是他們的眼睛和耳朵。
蘇月落決定,要攻克“李木頭”這個戰略高地。
她開始了她的“策反”大計。
第一天,她端了一盤剛出爐的桂花糕,笑眯眯地送到李都尉面前。
“李都尉,辛苦了,吃塊點心吧。”
李木頭目不斜視,聲如洪鍾:“謝太子妃賞賜。卑職當值,不敢懈怠。”
言下之意,不吃。
蘇月落碰了一鼻子灰。
第二天,她換了個策略。
她讓人搬了張椅子,就放在宮門口,自己則拿着一把長槍,在李都尉面前耍了一套蘇家槍法。
槍法凌厲,虎虎生風。
耍完,她把槍往地上一頓,對着李都尉一挑眉。
“李都尉,看我這槍法如何?要不要切磋切磋?”
她想用武力折服他。
李木頭眼皮都沒抬一下,抱拳道:“太子妃槍法卓絕,卑職不敢班門弄斧。”
言下之意,不打。
蘇月落又失敗了。
威不成,利誘也不行。
蘇月落有點泄氣。
她托着下巴,蹲在宮門口的石獅子旁邊,愁眉苦臉地瞪着那個站得像一尊雕像的男人。
這家夥,真是塊又臭又硬的石頭!
就在她準備放棄的時候,她無意中瞥見,李都尉在換崗的時候,不着痕跡地捶了捶自己的後腰。
那個動作很細微,但他臉上瞬間閃過的一絲痛楚,卻沒有逃過蘇月落的眼睛。
她心裏一動。
她想起,她爹和哥哥們常年征戰,身上或多或少都有舊傷。
尤其是腰傷,一到陰雨天,就疼得厲害。
她從小耳濡目染,也跟軍醫學了不少推拿活血的法子。
第二天,天氣有些陰沉。
蘇月落沒有再去擾李都尉。
她只是在李都尉快要換崗的時候,讓綠蟻送了一個小小的布包過去。
綠蟻怯生生地把布包遞給李都尉身邊的一個小兵,小聲說:“這是太子妃娘娘賞的,讓……讓都尉大人貼在腰上,能暖着些。”
那小兵不敢接,看向李都尉。
李都尉的目光,終於從前方移開,落在了那個布包上。
布包是用粗棉布縫的,針腳不太齊整,看得出縫制的人很用心,但手藝不怎麼樣。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伸出手,接了過來。
布包入手,溫熱的。
裏面,是炒熱的粗鹽和一些草藥,散發着一股淡淡的藥香。
“替我,多謝太子妃。”
他的聲音,依舊是硬邦邦的。
但不知爲何,聽起來,好像沒有那麼冷了。
蘇月落躲在宮門後,看到這一幕,嘴角偷偷地翹了起來。
她知道,這座堡壘,她拿下了。
……
夜裏,又下起了雨。
蘇月落睡到半夜,被一陣涼意凍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自己大半個身子都在被子外面。
而她身邊的蕭雲起,把被子卷得嚴嚴實實,睡得正香。
又是這樣!
蘇月落氣不打一處來,習慣性地抬起腳,就要踹過去。
可腳抬到一半,她又放下了。
她看着他安詳的睡顏,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
不知道爲什麼,心裏那股火氣,怎麼也升不起來了。
她嘆了口氣,認命地伸手,想從他那邊扯一點被子過來。
剛一碰到他,他就像是受了驚一樣,猛地睜開了眼。
他的眼神,在黑暗中異常清亮,帶着一絲警惕。
“怎麼了?”他啞聲問。
蘇月落被他這反應嚇了一跳。
“沒……沒什麼。你搶我被子了。”
蕭雲起這才放鬆下來,他看了一眼被自己卷成一團的被子,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他把被子展開,往蘇月落這邊挪了挪,把她冰涼的肩膀蓋住。
“是孤的不是。”
他道歉道得十分脆。
蘇月落反而有點不好意思了。
她往裏縮了縮,小聲說:“你……是不是沒睡着?”
“嗯。”他應了一聲。
“在想蕭雲澈的事?”
“不是。”
“那是什麼?”
黑暗中,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蘇月落以爲他已經睡着了,才聽到他低低的聲音。
“在想北疆。”
蘇月落的心,猛地一沉。
“北疆……怎麼了?”
“沒什麼。”他翻了個身,背對着她,“睡吧,明還要早起,看我的小白菜長高了沒有。”
他的語氣,又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調子。
可蘇月落卻怎麼也睡不着了。
她看着他寬闊的後背,心裏忽然涌起一陣強烈的不安。
北疆,是她爹鎮守的地方。
也是大夏最重要的一道屏障。
蕭雲起,爲什麼會突然想起北疆?
是出了什麼事嗎?
……
夜半,雨聲淅瀝。
蘇月落翻了個身,摸到一片冰涼。
她睜開眼,身側的床榻空空如也,哪裏還有蕭雲起的影子。
這家夥,大半夜不睡覺,又跑去嘛了?
她心裏嘀咕着,索性也睡不着了。
她赤着腳下了床,冰涼的檀木地板從腳心傳來一陣舒適的涼意,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書房的燈還亮着,一豆昏黃的光暈,從窗紙透出來。
她躡手躡腳地走過去,像只捕鼠的貓,悄無聲息地貼近了窗口。
裏面傳來蕭雲起刻意壓低了的嗓音,帶着一種她從未聽過的冷意。
“朱縣令將此事辦得很好,賞。”
朱縣令?
蘇月落愣了片刻。
她記得,這個朱縣令,就是“炭稅”一案裏,第一個跳出來,哭訴治下百姓因炭稅而民不聊生的那個地方官。
當時父皇龍顏大怒,還誇他是個爲民的好官。
她正疑惑,書房內又響起另一道嘶啞的男子聲音,像是砂紙磨過木頭。
“主上,暗中聯絡的幾位大人,已經將‘炭稅’一事鬧上朝堂。只是屬下不明白,爲何主上要特地……送這麼大一個把柄給旁人?”
“蘇將軍北疆大捷,現在正是主上在朝堂一展拳腳的大好時機,爲何要行此險招,自斷臂膀?”
轟的一聲,蘇月落的腦子裏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她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這一瞬間涌向了四肢百骸,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
東宮被禁足,太子被奪權……
這一切,竟然都是蕭雲起自己一手策劃的?
那個白天裏擺弄着鋤頭,對着幾棵小白菜唉聲嘆氣的男人……
那個在她面前總是帶着幾分懶散和無奈的丈夫……
原來,這一切都是他裝出來的。
蘇月落的心底,漫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她以爲自己嫁的是只溫吞的兔子,沒想到,卻是一頭懂得收斂爪牙的猛虎。
她正待凝神細聽,偏偏這時,一只毛茸茸的東西,從她光裸的腳背上蹭了過去。
“啊!”
蘇月落渾身一激靈,以爲是老鼠,想也沒想,抬腳就狠狠踢了過去。
“喵嗚——!”
一聲淒厲的貓叫劃破夜空。
緊接着,一陣鑽心的劇痛從她的小腳趾傳來。
完了!
她腦子裏只剩下這兩個字。
書房的門“吱呀”一聲被拉開,蕭雲起站在門口。
他看着抱着腳在地上齜牙咧嘴的蘇月落,和旁邊那只炸了毛,弓着背,對着她“哈氣”的肥貓,臉上是一種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一言不發地把一瘸一拐的蘇月落拎回了書房,按在椅子上。
“你要是去做奸細,”他看着她那不爭氣的樣子,冷笑一聲,“撐不過三個時辰,就得被人活捉去嚴刑拷問。”
蘇月落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腳趾頭辣的,感覺像是斷了一樣。
她吸了吸鼻子,甕聲甕氣地反駁:“不,我本撐不過半個時辰。”
“噗。”
蕭雲起被她這句實誠話給氣笑了。
他認命地蹲下身,從櫃子裏翻出藥箱,小心翼翼地托起她那只受傷的腳。
她的腳很小,皮膚白皙,此刻腳趾頭又紅又腫,配上她那副可憐巴巴的表情,像只被踩了腳的幼獸。
他手上的動作很輕,冰涼的藥膏塗抹上去,緩解了那股灼人的疼痛。
蘇月落看着月光下,男人那張輪廓分明的側臉,和他低垂着的,長長的睫毛。
他的手指溫熱,小心翼翼地揉着她的腳腕。
這一刻的溫情,與方才她偷聽到的冰冷算計,形成了如此詭異又鮮明的對比。
她忽然發現,自己一點兒也不了解她的丈夫。
“爲什麼?”她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
蕭雲起給她上藥的手頓了一下,沒有抬頭。
“爲什麼這麼問?”
“我剛才……都聽到了。”蘇月落的聲音有些澀,“‘炭稅’的事,是你自己做的局,對不對?”
書房裏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雨聲,沙沙作響。
過了許久,蕭雲起才輕輕“嗯”了一聲。
他終於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着她。
“嚇到你了?”
蘇月落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她不是害怕,她是……心驚。
爲他這種近乎自殘的狠厲手段而心驚。
“我不明白。”她看着他,“我爹剛打了勝仗,正是你最好的機會。你爲什麼要把自己推到這個地步?還要連累整個東宮的人跟着你一起……種白菜?”
蕭雲起放下她的腳,站起身,走到窗邊。
“月落,你覺得,一棵樹,如何才能長得最高,最壯?”
蘇月落被他問得一愣。
他自顧自地說了下去:“不是給它最多的陽光和雨露。”
“而是先把它周圍那些看似能爲它遮風擋雨,實則卻會分走它養分、遮蔽它光線的雜樹,全都砍掉。”
“父皇忌憚蘇家的軍功,勝過一切。”
“我這個太子,若是再借着蘇家的勢在朝堂上順風順水,你覺得,他睡得着覺嗎?”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小錘,一下一下,敲在蘇月落的心上。
“與其讓他猜忌我,提防我,不如我親手‘砍斷’自己的臂膀。”
“讓他覺得我軟弱,無能,對他毫無威脅。”
“他才會放心地,去扶植另一個人。”
“蕭雲澈?”蘇月落立刻反應過來。
“對。”蕭雲起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冰冷的笑意。
“我這個五弟,聰明有餘,但基太淺,心性也急。”
“父皇和母後把他捧得越高,他就會摔得越重。”
“他會替我,把那些盤錯節的‘雜樹’,一棵一棵,都暴露出來。”
置之死地而後生。
蘇月落終於明白了。
這不是退讓,這是進攻。
一種以退爲進,引蛇出洞的進攻。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
他把人心,把朝局,甚至把自己,都當成了棋盤上的棋子。
每一步,都充滿了算計和風險。
她忽然有點心疼。
這樣的算計,該有多累?
“那只貓……”她突然換了個話題,指了指牆角那只還在警惕地看着她的肥貓,“是你的?”
“不是。”蕭雲起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神色柔和了些,“不知從哪兒跑進來的,大概是看東宮夥食好,賴着不走了。”
那只肥貓似乎聽懂了,討好似的“喵”了一聲,走過來,用腦袋蹭了蹭蕭雲期的褲腿。
蕭雲起彎腰,撓了撓它的下巴。
蘇月落看着這一幕,心裏那股緊繃的弦,莫名地鬆了些。
一個能對流浪貓都如此溫柔的人,心腸再硬,又能硬到哪裏去呢?
她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很認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蕭雲起,無論你在籌劃些什麼,你知道的,”她的聲音不大,卻很堅定,“我哥哥爹娘,他們是粗人,不懂朝堂上那些彎彎繞繞。”
“但他們認死理。”
“我既然嫁給了你,你就是他們蘇家的女婿。”
“他們,總是會更偏袒自己的女婿的。”
蕭雲起看着她清澈的,不含一絲雜質的眼眸,那裏面是全然的信任和支持。
他伸出手,想摸摸她的頭,卻在半空中頓住了,最後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那一聲嘆息,悠長而疲憊。
蘇月落忽然發現,這個年僅二十六歲的太子殿下,背脊挺得筆直,可那雙深邃的眼眸裏,卻藏着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滄桑。
像個……背負了太多東西的小老頭。
……
自那晚夜探書房之後,蘇月落再看蕭雲起,眼神都不一樣了。
他扛着鋤頭去菜地,在她眼裏,那不是落魄皇子,那是運籌帷幄的大將軍在巡視他的沙盤。
他對着小白菜念念有詞,在她眼裏,那不是自娛自樂,那是對着滿朝文武排兵布陣。
就連她自己,帶着一群小太監在院子裏玩“鬥雞”,她都覺得這是在爲東宮培養精兵強將,鍛煉團隊協作能力。
綠蟻看着自家主子一天比一天高昂的鬥志,和那群被折騰得快散架的小太監,愁得直掉頭發。
“主子,您就饒了他們吧。再練下去,東宮就不是東宮,是武館了。”
蘇月落把腳從一個哭喪着臉的小太監背上挪開,恨鐵不成鋼地說:“你懂什麼!這叫居安思危,強身健體!你看他們一個個弱不禁風的,萬一哪天有刺客,誰來保護殿下?”
綠蟻腹誹,有您在,哪個刺客敢來啊。
就在蘇月落的“練兵大業”進行得如火如荼之時,一份來自中宮的“厚禮”,打破了東宮的平靜。
皇後派人送來了十二名宮女。
個個身段婀娜,面容姣好,能歌善舞,吟詩作畫,樣樣精通。
爲首的那個叫雲袖的,更是生得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一雙眼睛像含着水,看人的時候,能把人的魂都勾走。
皇後的懿旨說得冠冕堂皇:太子近清閒,恐其煩悶,特送上些可心人兒伺候。太子妃年幼,不善打理內務,也讓她們幫襯一二。
綠蟻急得在蘇月落身邊團團轉:“主子,這哪是送人來伺候的,這分明是送了一窩狐狸精來跟您搶男人的!還是皇後娘娘親手送的,咱們退都退不回去,這可怎麼辦啊?”
蘇月落坐在主位上,慢悠悠地喝着茶,目光從底下那十二個美人臉上一一掃過。
她心裏跟明鏡似的。
這是皇後下的戰書。
明着是關心,暗地裏:
一是爲了在她和蕭雲起之間釘子,制造嫌隙;
二是爲了安眼線,監視東宮的一舉一動;
三是想看看,被奪了權的蕭雲起,是不是真的會自甘墮落,沉迷女色。
要是換做以前,蘇月落早就炸了,說不定當場就要把人打出去。
可現在,她只是笑了笑。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那十二個美人面前。
美人計?鴻門宴?
巧了,她最喜歡拆這種局了。
“姐妹們都起來吧。”她的聲音溫和,臉上帶着親切的笑容,“皇後娘娘心疼殿下和本宮,特地把你們送來,是你們的福氣,也是東宮的福氣。”
底下跪着的宮女們,臉上都露出一絲得色。尤其是那個雲袖,腰杆都挺直了幾分。
蘇月落話鋒一轉:“不過嘛,想必公公也跟你們說了,東宮如今不比往,正在響應陛下號召,勤儉持家。”
“所以呢,咱們這兒,不養閒人。”
她笑眯眯地看着她們,那笑容,讓綠蟻都打了個寒顫。
“本宮看你們個個都身懷絕技,正好,東宮百廢待興,正缺人手。”
她指着一個以舞姿聞名的宮女:“你,看着身段柔軟,想必是活的巧手。以後,你就去浣衣局吧,東宮上下的衣服,就交給你了。”
又指着一個以琴藝著稱的:“你,十指纖纖,最是靈巧。去,到膳房幫忙,擇菜洗菜,正需要你這樣的巧手。”
她一個一個分派下去。
彈琴的去刷馬桶。
畫畫的去掃院子。
寫詩的去……哦,東宮沒豬,那就去倒夜香。
最後,只剩下那個最美的雲袖,正白着一張臉,站在那裏。
蘇月落走到她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滿意地點了點頭。
“你嘛,是所有人裏最出挑的。一般的粗活,可配不上你。”
雲袖的臉上,重新恢復了一絲血色,眼裏也燃起希望。
“太子殿下近,正醉心於一件關乎國計民生的大事。”蘇月落的表情變得無比嚴肅,“這件大事,責任重大,非心思細膩、貌美心慧之人不能勝任。”
她頓了頓,在雲袖期待的目光中,一字一句地說道:
“以後,你就專門負責……伺候殿下的那片菜地吧。”
“殿下的小白菜,就是他的命子。你每,要爲它們澆水、施肥、除草、捉蟲。”
“記住,少一片葉子,本宮唯你是問!”
雲袖的臉,瞬間從白變成了青,又從青變成了紫色,煞是好看。
蕭雲起從書房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
他的太子妃,像個得勝歸來的小將軍,叉着腰,對着一群垂頭喪氣的“俘虜”,訓着話。
而那片被他寄予厚望的菜地裏,一個穿着綾羅綢緞的美人,正哭喪着臉,拿着個小木耙,和一只青蟲深情對視。
他沒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
到了晚上,蘇月落還在爲自己白天的“戰績”而沾沾自喜。
她在院子裏,呼呼喝喝地打着一套不成章法的軍體拳。
蕭雲起走到她身後,看着她那漏洞百出的招式,搖了搖頭。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從身後將她圈在懷裏,調整着她的姿勢。
“出拳要快,但不是亂甩。你的腰沒用力,光用胳膊,力道是散的。”
他的聲音就在她耳邊,溫熱的氣息噴在她的耳廓上,癢癢的。
蘇月落的臉,沒來由地一熱,動作都僵硬了。
這……這姿勢,也太親密了些。
“專心。”他似乎察覺到了她的走神,在她腰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蘇月落一個激靈,趕緊收斂心神。
“你……你就不怕我把她們都給得罪了?那可是皇後的人。”她沒話找話。
“我的太子妃,在自己的地盤上,處置幾個宮女,還需要怕誰?”他反問。
這話,說得蘇月落心裏一陣舒坦。
她哼了一聲,故意問:“那雲袖,長得可比御花園裏的花兒還好看。你天天看着,就一點兒也不動心?”
蕭雲起鬆開她,繞到她面前,伸出手指,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
“越是好看的花,毒性越大。”
他的目光落在她氣鼓鼓的臉上,眼裏漾開一層笑意。
“再說,比起嬌滴滴的花,孤還是更喜歡……小白菜。”
“實在,爽口,還頂餓。”
蘇月落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是在說自己。
她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一直紅到了耳。
“誰……誰是小白菜了!你才是小白菜!你全家都是小白菜!”
她惱羞成怒地揮着拳頭,朝他打了過去。
蕭雲起笑着接住她的拳頭,握在手心裏。
月光下,他的笑容,比天上任何一顆星子,都要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