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夜,已經深了。

整個東宮,除了巡夜的侍衛,再沒有一個多餘的人。

蘇月落換上一身利落的黑衣。

她將長發束起,看上去像個俊俏的少年郎。

她走到書房,看着滿牆的兵器圖譜,那是她掛上去的。

她又走到院子裏,看着被她拔光了名貴蘭花,準備改成練武場的空地。

東宮的每一個角落,都留下了她的痕跡,也留下了他們共同的記憶。

她深吸一口氣,將火折子湊近書房裏堆積如山的畫卷。

那些都是蕭雲起的寶貝,畫的全是她。

有她吃燒雞時滿足的樣子,有她練鞭時張揚的樣子,還有她睡着時流口水的樣子……

火苗,“噌”地一下竄了起來。

火光映紅了她的臉,也映出了她眼底的一片決然。

李都尉帶着一隊心腹,遠遠守在宮門外。

他看着那沖天的火光,染紅了半個夜空。那張木頭一樣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知道,從今夜起,世上再無太子蕭雲起,也再無太子妃蘇月落。

大火燒了一夜。

第二天,消息傳遍了整個京城。

太子薨逝,太子妃悲痛欲絕,引火自焚,追隨太子而去。

東宮在大火中,化爲一片焦土。

新帝蕭雲澈接到消息時,正在批閱奏折。

他捏着朱筆的手,在空中停了很久。

最終,他只是疲憊地揮了揮手,下令厚葬。

兩具燒焦的屍體被悄悄運了出去。它們代替了真正的太子與太子妃,躺進了冰冷的皇陵。

……

京城外,一片茂密的竹林裏。

一個穿着粗布麻衣、身形挺拔的男人,正哼着不成調的小曲,揮着小鋤頭在地上賣力地挖着什麼。

他的動作嫺熟,不像個養尊處優的皇子,倒像個地道的山野村夫。

突然,一個身影從竹林深處躥了出來,像只矯健的獵豹。

“蕭雲起!”

一聲怒喝,伴隨着破空之聲,一個東西被狠狠地砸了過來。

男人反應極快,頭一偏,輕鬆躲過。

那東西“啪”的一聲砸在他腳邊的竹子上,應聲而裂。

是一枚竹簡。

蘇月落叉着腰,氣喘籲籲地站在他面前。一張小臉因爲憤怒和奔波,漲得通紅。

“裝!你再給我裝!”她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罵,“裝死很有意思是吧?玩失蹤很有成就是吧?你知不知道,我差點連眼淚都哭了!”

蕭雲起扔下鋤頭,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他看着她炸毛的樣子,不但不生氣,反而笑了起來。

他走上前,伸手想去捏她的臉。

“喲,我們家月落這是怎麼了?幾天不見,脾氣見長啊。”

“滾開!”蘇月落一巴掌拍開他的手,眼眶卻紅了,“你這個大騙子!!差點連我都給你騙了!”

她說着,就想撲上去捶他。

蕭雲起順勢將她摟進懷裏,任由她的小拳頭,雨點般落在自己口。

他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裏帶着一絲滿足的喟嘆。

“這不是想看看,我的太子妃,到底有多在乎我麼。”

“誰在乎你!”蘇月落嘴硬,聲音卻帶上了哭腔,“我巴不得你死在裏面!省得天天給我找麻煩!”

“是是是,都是我的錯。”蕭雲起笑着安撫她,手輕輕拍着她的背,“爲了賠罪,我給你做了好吃的。”

他指了指旁邊竹屋前升起的嫋嫋炊煙。

蘇月落的肚子,不合時宜地“咕嚕”叫了一聲。

她從昨天晚上到現在,就喝了點水。

她從他懷裏抬起頭,順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石灶上架着一口陶鍋,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熱氣。一股濃鬱的肉香和筍香,瞬間鑽進她的鼻子裏。

蕭雲起放開她,又掄起小鋤頭,從土裏刨出幾肥嫩的春筍。

“我新學的手藝,醃篤鮮。”他沖她揚了揚眉,一臉的得意,“快去洗把臉,馬上就能吃了。”

蘇月落看着他那張帶着泥土、卻依舊俊朗的臉,又看了看那鍋誘人的醃篤鮮。

她摸了摸自己餓癟的肚皮,瞬間覺得,氣好像消了一大半。

可惡,她也太好哄了。

蘇月落狠狠瞪了蕭雲起一眼,終究還是沒抵擋住飢餓,轉身走到了竹林旁的小溪邊。

清澈的溪水映出她風塵仆仆的臉,頭發散亂,還沾着幾道灰痕。

她掬起一捧水,胡亂地洗了把臉,冰涼的溪水讓她瞬間清醒不少。

一回頭,她就看到李都尉像個一樣,抱着劍,面無表情地站在竹屋門口。

“李木頭!”蘇月落沖他喊了一聲。

李都尉身形一頓,朝她抱了抱拳,算是行禮。

蘇月落三兩步走到他面前,圍着他轉了一圈,嘖嘖稱奇:“行啊你,李都尉。這瞞天過海,金蟬脫殼的戲碼,你也是主角之一啊。連我都瞞得死死的,長本事了。”

李都尉的木頭臉罕見地出現一絲不自然。他低着頭,悶聲悶氣地開口:“是殿下的吩咐。”

“又是他的吩咐。”蘇月落翻了個白眼,“他讓你去死,你也去?”

“去。”李都尉想都沒想,答得脆利落。

蘇月落被他噎得一口氣沒上來。

她指着李都尉,又指了指正在灶台前忙活的蕭雲起,恨鐵不成鋼地說:“你們倆,真是一對兒!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蕭雲起聽見了,笑着回頭:“月落,誇我就算了,怎麼還捎帶上李都尉了?”

蘇月落懶得理他,一屁股坐在竹屋前的石凳上。

這竹屋不大,但五髒俱全。一桌一椅,一床一幾,都透着一股山野的質樸。

屋子周圍被蕭雲起開墾出一小片菜地,種着幾壟青翠的蔬菜,比他在東宮種的小白菜長得可精神多了。

沒一會兒,蕭雲起就端着一個大陶碗出來了。

碗裏,白色的湯汁上浮着金黃油花。大塊的鹹肉和鮮肉燉得酥爛,肥嫩的春筍和翠綠的百葉結吸飽了湯汁,散發出讓人食指大動的香氣。

“嚐嚐。”蕭雲起把筷子遞給她。

蘇月落拿起筷子,夾起一塊入口即化的鹹肉,吹了吹,放進嘴裏。

鹹香的肉味混合着竹筍的清甜,在味蕾上瞬間炸開。

“唔……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贊了一句,立刻又去夾了一塊鮮嫩的春筍。

蕭雲起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樣子,眼裏的笑意都快溢出來了。

他自己沒動筷子,只是坐在一旁,撐着下巴,靜靜地看她吃。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他拿起一塊手帕,自然地替她擦去嘴角的油漬。

蘇月落的動作一頓。

這個場景,和在東宮時何其相似。

只是那時,他擦完總會嫌棄地說一句“吃得像只小花貓”。

而現在,他眼裏的溫柔,讓她心裏某個地方,軟得一塌糊塗。

“你也吃啊。”她往他碗裏夾了一大塊肉。

“我不餓。”蕭雲起說,“看着你吃,我就飽了。”

蘇月落臉上一熱,嘴裏嘟囔道:“油嘴滑舌。”

她風卷殘雲般地解決了一大碗醃篤鮮,連湯都喝得一滴不剩。

吃飽喝足,她滿足地打了個飽嗝,終於有力氣算賬了。

她放下碗筷,雙手抱,審視着蕭雲起:“說吧,到底怎麼回事?那兩具屍體,是誰?”

蕭雲起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看着遠處層層疊疊的竹海,聲音也變得有些悠遠。

“是兩個死囚,早就安排好的。”他平靜地說,“縱火焚宮,假死脫身,是能讓所有人,包括我那位新君弟弟,都最能接受的結果。”

“他若知道你還活着,恐怕睡不安穩吧。”蘇月落哼了一聲。

“他知道。”

蕭雲起的話,讓蘇月落吃了一驚。

“什麼?”

“我留了線索給他。”蕭雲起倒了杯茶遞給她,“他是個聰明人。從我讓蘇將軍‘永不還朝’的那一刻起,他就該明白,我無意與他爭搶那個位置。我‘死’了,對他,對蘇家,對整個大夏,都是最好的結局。”

蘇月落沉默了。

她想起蕭雲澈在御書房對她說的那番話。原來,他們兄弟二人之間,早已達成了一種旁人無法理解的默契。

“皇兄這個身份,從出生起,就注定是一道枷鎖。鎖住了我,也鎖住了他。”

蕭雲起看着蘇月落,眼神裏帶着一絲釋然。

“如今,我‘死’了,他才能真正去做一個皇帝,而不是活在我陰影下的弟弟。”

蘇月落心裏五味雜陳。

她忽然覺得,自己以前看到的那些皇子間的勾心鬥角,都只是冰山一角。水面之下,是更深沉的算計,和更無奈的親情。

“那你以後打算怎麼辦?”蘇月落問,“就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挖一輩子筍?”

“這兒怎麼就鳥不拉屎了?”蕭雲起挑眉,“這叫世外桃源,居所。再說了,陪着你,挖一輩子筍,我也樂意。”

蘇月落被他突如其來的情話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別過臉去。

“誰要你陪。”

蕭雲起低笑一聲,拉過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

“我‘死’之前,曾以太子的名義,秘密成立了一個組織,叫‘監察司’。不受朝廷管制,只對我一人負責,監察天下官員,收集各地民情。”

蘇月落想起來了,那晚蕭雲澈提起過,蕭雲起的勢力,比她想象中要龐大得多。

“李都尉,就是監察司在京城的總負責人。”蕭雲起補充道。

蘇月落恍然大悟,難怪李都尉對他死心塌地。

“所以,你不是真的想歸隱山林,你這是……退居幕後,當起太上皇了?”蘇月落瞪大了眼睛。

“太上皇多累啊。”蕭雲起懶洋洋地靠在竹椅上,“我只是想,換一種方式,看看這大夏的江山。”

他看着蘇月落,眼裏閃着細碎的光。

“以前,是你在東宮陪着我。以後,換我陪着你,走遍這大好河山,如何?”

蘇月落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走遍大好河山。

這曾是她年少時最大的夢想。她以爲嫁入深宮,這個夢想就再也無法實現了。

她看着蕭雲起,這個男人,總是能輕易地,擊中她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誰要你陪,我一個人也能走。”她嘴上還是不饒人,但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從竹林外傳來。

李都尉立刻警覺地站起身,手按在了劍柄上。

蕭雲起卻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緊張。

一個穿着灰色短打,作行腳商打扮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進來。

他看到蕭雲起,立刻單膝跪地。

“主上。”

“起來吧,什麼事?”蕭雲起問。

來人是灰隼,他的聲音沉穩,帶着一路風塵。

“主上,三皇子與四皇子已追蹤到。他們並未直接去北狄王庭,而是繞道去了‘燕回城’。”

燕回城?

蘇月落剛剛因爲一碗醃篤鮮而舒展開的眉頭,又瞬間擰緊了。

她放下茶杯,追問道:“燕回城?那不是大夏和西境諸部落的交界地嗎?魚龍混雜,什麼人都有的地方。”

“是的娘娘。”灰隼躬身回答,“他們似乎想利用手中最後一點資源和皇子身份,說動西境的沙狼部族首領,借兵東山再起。”

借兵?東山再起?

蘇月落只覺得一股火氣“蹭”地一下就冒了上來。

這兩個蠢貨,被人當槍使,叛國出逃,現在還賊心不死,想着引外族入關?

她看向蕭雲起,卻見他臉上沒有半分波瀾。

他只是伸出修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着石桌,發出“叩、叩、叩”的輕響。

半晌,他抬起眼,看向蘇月落。那雙深邃的眸子裏,漾開一抹玩味的笑意。

“月落,你想不想……親自去把他們抓回來?”

這句話,他說得輕飄飄的,像是在問她今晚想不想多吃一碗飯。

蘇月落愣住了。

她的大腦有那麼一瞬間是空白的。

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怒火,夾雜着後怕和委屈,猛地沖上她的頭頂。

她“霍”地一下站了起來。動作太猛,帶得石凳都劃出刺耳的聲響。

“蕭雲起你瘋了?!”她的聲音控制不住地拔高,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你才剛‘死’了沒兩天!我們現在是逃犯!通緝犯!你還想着去抓皇子?你是嫌命太長,還是覺得我陪你玩‘死遁’的遊戲還不夠?”

她真的快氣炸了。

從東宮那場大火開始,她的心就一直懸在嗓子眼。

她以爲,燒掉東宮,埋葬過去,他們就能換來片刻的安寧。

可這個男人,他安生了還不到一天!

他怎麼敢?

他怎麼能如此輕描淡寫,就要把他們好不容易才換來的安穩,再次扔進火坑裏?

她的口劇烈地起伏着,眼眶發熱,鼻頭泛酸。

她氣的不是去冒險。

她氣的是,他似乎永遠都學不會愛惜自己的命。

面對她滔天的怒火,蕭雲起沒有閃躲,也沒有辯解。

他就那麼靜靜地看着她,任由她的怒氣像鞭子一樣,狠狠抽在自己身上。

等她吼完了,他才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她的面前。

他的眼神,認真得不像話。

“他們派人刺過你。”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像一顆石子,準確地投進了蘇月落憤怒的湖心。

“在楓林道,那支毒箭,是沖着你的命去的。”

蘇月落的呼吸一滯。

楓林道……

那淬了劇毒的箭矢破空而來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

若不是母親和大嫂及時趕到,她就算能躲過一劫,也必然會受傷。

“別人的仇,我可以慢慢算。”蕭雲起凝視着她的眼睛,聲音放得更低,帶着一種近乎蠱惑的溫柔,“但你的仇,不行。”

蘇月落的心,被他這句話,狠狠地撞了一下。

“別人報仇,我不放心。”他抬起手,輕輕撫上她的臉頰。指腹的薄繭,帶着一絲粗糲的暖意。

“這個仇,我希望你親手報。”

蘇月落徹底怔住了。

她設想過他會用無數個大道理來說服她。

爲了江山社稷,爲了黎民百姓,爲了剪除後患。

但她萬萬沒想到,他給出的理由,竟然是這個。

“我想看你用你的九節鞭,把他們抽得跪地求饒的樣子。”

他的聲音裏帶着笑,眼裏的縱容和寵溺,幾乎要將她溺斃。

蘇月落心裏那股熊熊燃燒的無名火,就像被一盆恰到好處的溫水,“刺啦”一聲,澆熄了大半。

剩下的火苗,在她心底噼啪作響,漸漸從憤怒,變成了另一種情緒。

一種……躍躍欲試的,冰冷的興奮。

是啊。

三皇子蕭雲瑞,四皇子蕭雲景。

這兩個人,差點要了她的命。

這個仇,她怎麼可能忘!

她蘇月落長這麼大,只有她欺負別人的份,什麼時候輪到別人在她頭上動土了?

她咬着下唇,看着蕭雲起眼裏的認真。

心口那點殘存的委屈和後怕,瞬間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來自鎮國將軍府血脈深處,對戰鬥的渴望。

“怎麼抓?”

她終於開口,聲音已經冷靜下來,那雙明亮的眼睛裏,像是點燃了兩簇火焰。

那一瞬間,她又變回了那個神采飛揚,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將軍。

“燕回城守備如何?沙狼部族有多少人?我們有多少人手可以用?”

她一連串的問題,問得又快又急,腦子裏已經開始飛速盤算。

站在一旁的李都尉,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贊賞。

他上前一步,抱拳回答,言簡意賅。

“回娘娘,燕回城城主,是監察司的人。”

蘇月落挑了挑眉,有點意外。

“沙狼部族貪婪善變,可以用利誘之。我們在西境,有三百可用之人。”

三百人。

蘇月落聽完,在心裏盤算了一下。

三百人,要抓兩個有備而來的皇子,還要面對一個部族的兵力。

硬拼,肯定不行。

那就只能……智取。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像只盯上了獵物的小狐狸。

她猛地一拍石桌。

“三百人夠了!打蛇打七寸,擒賊先擒王!我們不用硬拼,給他們來個計中計!”

她說着,興奮地看向蕭雲起,眼裏全是亮晶晶的光。

蕭雲起看着她這副神采飛揚的樣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這才是他的月落。

永遠鮮活,永遠熱烈,像一團永遠不會熄滅的火。

他揮了揮手,示意灰隼和李都尉退下,去準備後續事宜。

兩人躬身行禮,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很快便消失在了竹林的陰影裏。

暮色四合,竹林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風吹過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剛才劍拔弩張的氣氛,已經徹底消散。

蘇月落還沉浸在自己的計劃裏,激動地用手在桌上比劃着。

“……到時候,我們就這樣,先讓城主放出風聲,說發現了什麼寶藏,把沙狼部族的注意力引開。然後我們再這樣,化妝成商隊,混進他們的營地……”

她講得眉飛色舞,完全沒注意到,身邊男人的目光越來越深。

蕭雲起沒有打斷她。

他就那麼靜靜地看着,聽着。

直到她說完,才伸手,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蘇月落一愣,話頭被打斷。

下一秒,她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拽進了他的懷裏。

他的懷抱很溫暖,帶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和他身上特有的冷冽氣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讓她安心的味道。

“別想這些破事了。”

他在她耳邊喟嘆,聲音裏帶着一絲滿足的沙啞。溫熱的呼吸噴在她的耳廓上,讓她控制不住地縮了縮脖子。

蘇月落被他抱得有些喘不過氣,臉頰也開始發燙。

她推了推他結實的膛。

“什麼叫破事,這叫正事!你快放開,我們還沒商量完細節……”

“細節明天再商量。”

蕭雲起不但沒放,反而將她抱得更緊。下巴親昵地蹭着她的發頂,像只饜足的大貓。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帶着一絲喑啞。

“你現在唯一該想的正事,是我們的孩兒,該取個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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