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經深了。
整個東宮,除了巡夜的侍衛,再沒有一個多餘的人。
蘇月落換上一身利落的黑衣。
她將長發束起,看上去像個俊俏的少年郎。
她走到書房,看着滿牆的兵器圖譜,那是她掛上去的。
她又走到院子裏,看着被她拔光了名貴蘭花,準備改成練武場的空地。
東宮的每一個角落,都留下了她的痕跡,也留下了他們共同的記憶。
她深吸一口氣,將火折子湊近書房裏堆積如山的畫卷。
那些都是蕭雲起的寶貝,畫的全是她。
有她吃燒雞時滿足的樣子,有她練鞭時張揚的樣子,還有她睡着時流口水的樣子……
火苗,“噌”地一下竄了起來。
火光映紅了她的臉,也映出了她眼底的一片決然。
李都尉帶着一隊心腹,遠遠守在宮門外。
他看着那沖天的火光,染紅了半個夜空。那張木頭一樣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知道,從今夜起,世上再無太子蕭雲起,也再無太子妃蘇月落。
大火燒了一夜。
第二天,消息傳遍了整個京城。
太子薨逝,太子妃悲痛欲絕,引火自焚,追隨太子而去。
東宮在大火中,化爲一片焦土。
新帝蕭雲澈接到消息時,正在批閱奏折。
他捏着朱筆的手,在空中停了很久。
最終,他只是疲憊地揮了揮手,下令厚葬。
兩具燒焦的屍體被悄悄運了出去。它們代替了真正的太子與太子妃,躺進了冰冷的皇陵。
……
京城外,一片茂密的竹林裏。
一個穿着粗布麻衣、身形挺拔的男人,正哼着不成調的小曲,揮着小鋤頭在地上賣力地挖着什麼。
他的動作嫺熟,不像個養尊處優的皇子,倒像個地道的山野村夫。
突然,一個身影從竹林深處躥了出來,像只矯健的獵豹。
“蕭雲起!”
一聲怒喝,伴隨着破空之聲,一個東西被狠狠地砸了過來。
男人反應極快,頭一偏,輕鬆躲過。
那東西“啪”的一聲砸在他腳邊的竹子上,應聲而裂。
是一枚竹簡。
蘇月落叉着腰,氣喘籲籲地站在他面前。一張小臉因爲憤怒和奔波,漲得通紅。
“裝!你再給我裝!”她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罵,“裝死很有意思是吧?玩失蹤很有成就是吧?你知不知道,我差點連眼淚都哭了!”
蕭雲起扔下鋤頭,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他看着她炸毛的樣子,不但不生氣,反而笑了起來。
他走上前,伸手想去捏她的臉。
“喲,我們家月落這是怎麼了?幾天不見,脾氣見長啊。”
“滾開!”蘇月落一巴掌拍開他的手,眼眶卻紅了,“你這個大騙子!!差點連我都給你騙了!”
她說着,就想撲上去捶他。
蕭雲起順勢將她摟進懷裏,任由她的小拳頭,雨點般落在自己口。
他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裏帶着一絲滿足的喟嘆。
“這不是想看看,我的太子妃,到底有多在乎我麼。”
“誰在乎你!”蘇月落嘴硬,聲音卻帶上了哭腔,“我巴不得你死在裏面!省得天天給我找麻煩!”
“是是是,都是我的錯。”蕭雲起笑着安撫她,手輕輕拍着她的背,“爲了賠罪,我給你做了好吃的。”
他指了指旁邊竹屋前升起的嫋嫋炊煙。
蘇月落的肚子,不合時宜地“咕嚕”叫了一聲。
她從昨天晚上到現在,就喝了點水。
她從他懷裏抬起頭,順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石灶上架着一口陶鍋,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熱氣。一股濃鬱的肉香和筍香,瞬間鑽進她的鼻子裏。
蕭雲起放開她,又掄起小鋤頭,從土裏刨出幾肥嫩的春筍。
“我新學的手藝,醃篤鮮。”他沖她揚了揚眉,一臉的得意,“快去洗把臉,馬上就能吃了。”
蘇月落看着他那張帶着泥土、卻依舊俊朗的臉,又看了看那鍋誘人的醃篤鮮。
她摸了摸自己餓癟的肚皮,瞬間覺得,氣好像消了一大半。
可惡,她也太好哄了。
蘇月落狠狠瞪了蕭雲起一眼,終究還是沒抵擋住飢餓,轉身走到了竹林旁的小溪邊。
清澈的溪水映出她風塵仆仆的臉,頭發散亂,還沾着幾道灰痕。
她掬起一捧水,胡亂地洗了把臉,冰涼的溪水讓她瞬間清醒不少。
一回頭,她就看到李都尉像個一樣,抱着劍,面無表情地站在竹屋門口。
“李木頭!”蘇月落沖他喊了一聲。
李都尉身形一頓,朝她抱了抱拳,算是行禮。
蘇月落三兩步走到他面前,圍着他轉了一圈,嘖嘖稱奇:“行啊你,李都尉。這瞞天過海,金蟬脫殼的戲碼,你也是主角之一啊。連我都瞞得死死的,長本事了。”
李都尉的木頭臉罕見地出現一絲不自然。他低着頭,悶聲悶氣地開口:“是殿下的吩咐。”
“又是他的吩咐。”蘇月落翻了個白眼,“他讓你去死,你也去?”
“去。”李都尉想都沒想,答得脆利落。
蘇月落被他噎得一口氣沒上來。
她指着李都尉,又指了指正在灶台前忙活的蕭雲起,恨鐵不成鋼地說:“你們倆,真是一對兒!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蕭雲起聽見了,笑着回頭:“月落,誇我就算了,怎麼還捎帶上李都尉了?”
蘇月落懶得理他,一屁股坐在竹屋前的石凳上。
這竹屋不大,但五髒俱全。一桌一椅,一床一幾,都透着一股山野的質樸。
屋子周圍被蕭雲起開墾出一小片菜地,種着幾壟青翠的蔬菜,比他在東宮種的小白菜長得可精神多了。
沒一會兒,蕭雲起就端着一個大陶碗出來了。
碗裏,白色的湯汁上浮着金黃油花。大塊的鹹肉和鮮肉燉得酥爛,肥嫩的春筍和翠綠的百葉結吸飽了湯汁,散發出讓人食指大動的香氣。
“嚐嚐。”蕭雲起把筷子遞給她。
蘇月落拿起筷子,夾起一塊入口即化的鹹肉,吹了吹,放進嘴裏。
鹹香的肉味混合着竹筍的清甜,在味蕾上瞬間炸開。
“唔……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贊了一句,立刻又去夾了一塊鮮嫩的春筍。
蕭雲起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樣子,眼裏的笑意都快溢出來了。
他自己沒動筷子,只是坐在一旁,撐着下巴,靜靜地看她吃。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他拿起一塊手帕,自然地替她擦去嘴角的油漬。
蘇月落的動作一頓。
這個場景,和在東宮時何其相似。
只是那時,他擦完總會嫌棄地說一句“吃得像只小花貓”。
而現在,他眼裏的溫柔,讓她心裏某個地方,軟得一塌糊塗。
“你也吃啊。”她往他碗裏夾了一大塊肉。
“我不餓。”蕭雲起說,“看着你吃,我就飽了。”
蘇月落臉上一熱,嘴裏嘟囔道:“油嘴滑舌。”
她風卷殘雲般地解決了一大碗醃篤鮮,連湯都喝得一滴不剩。
吃飽喝足,她滿足地打了個飽嗝,終於有力氣算賬了。
她放下碗筷,雙手抱,審視着蕭雲起:“說吧,到底怎麼回事?那兩具屍體,是誰?”
蕭雲起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看着遠處層層疊疊的竹海,聲音也變得有些悠遠。
“是兩個死囚,早就安排好的。”他平靜地說,“縱火焚宮,假死脫身,是能讓所有人,包括我那位新君弟弟,都最能接受的結果。”
“他若知道你還活着,恐怕睡不安穩吧。”蘇月落哼了一聲。
“他知道。”
蕭雲起的話,讓蘇月落吃了一驚。
“什麼?”
“我留了線索給他。”蕭雲起倒了杯茶遞給她,“他是個聰明人。從我讓蘇將軍‘永不還朝’的那一刻起,他就該明白,我無意與他爭搶那個位置。我‘死’了,對他,對蘇家,對整個大夏,都是最好的結局。”
蘇月落沉默了。
她想起蕭雲澈在御書房對她說的那番話。原來,他們兄弟二人之間,早已達成了一種旁人無法理解的默契。
“皇兄這個身份,從出生起,就注定是一道枷鎖。鎖住了我,也鎖住了他。”
蕭雲起看着蘇月落,眼神裏帶着一絲釋然。
“如今,我‘死’了,他才能真正去做一個皇帝,而不是活在我陰影下的弟弟。”
蘇月落心裏五味雜陳。
她忽然覺得,自己以前看到的那些皇子間的勾心鬥角,都只是冰山一角。水面之下,是更深沉的算計,和更無奈的親情。
“那你以後打算怎麼辦?”蘇月落問,“就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挖一輩子筍?”
“這兒怎麼就鳥不拉屎了?”蕭雲起挑眉,“這叫世外桃源,居所。再說了,陪着你,挖一輩子筍,我也樂意。”
蘇月落被他突如其來的情話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別過臉去。
“誰要你陪。”
蕭雲起低笑一聲,拉過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
“我‘死’之前,曾以太子的名義,秘密成立了一個組織,叫‘監察司’。不受朝廷管制,只對我一人負責,監察天下官員,收集各地民情。”
蘇月落想起來了,那晚蕭雲澈提起過,蕭雲起的勢力,比她想象中要龐大得多。
“李都尉,就是監察司在京城的總負責人。”蕭雲起補充道。
蘇月落恍然大悟,難怪李都尉對他死心塌地。
“所以,你不是真的想歸隱山林,你這是……退居幕後,當起太上皇了?”蘇月落瞪大了眼睛。
“太上皇多累啊。”蕭雲起懶洋洋地靠在竹椅上,“我只是想,換一種方式,看看這大夏的江山。”
他看着蘇月落,眼裏閃着細碎的光。
“以前,是你在東宮陪着我。以後,換我陪着你,走遍這大好河山,如何?”
蘇月落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走遍大好河山。
這曾是她年少時最大的夢想。她以爲嫁入深宮,這個夢想就再也無法實現了。
她看着蕭雲起,這個男人,總是能輕易地,擊中她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誰要你陪,我一個人也能走。”她嘴上還是不饒人,但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從竹林外傳來。
李都尉立刻警覺地站起身,手按在了劍柄上。
蕭雲起卻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緊張。
一個穿着灰色短打,作行腳商打扮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進來。
他看到蕭雲起,立刻單膝跪地。
“主上。”
“起來吧,什麼事?”蕭雲起問。
來人是灰隼,他的聲音沉穩,帶着一路風塵。
“主上,三皇子與四皇子已追蹤到。他們並未直接去北狄王庭,而是繞道去了‘燕回城’。”
燕回城?
蘇月落剛剛因爲一碗醃篤鮮而舒展開的眉頭,又瞬間擰緊了。
她放下茶杯,追問道:“燕回城?那不是大夏和西境諸部落的交界地嗎?魚龍混雜,什麼人都有的地方。”
“是的娘娘。”灰隼躬身回答,“他們似乎想利用手中最後一點資源和皇子身份,說動西境的沙狼部族首領,借兵東山再起。”
借兵?東山再起?
蘇月落只覺得一股火氣“蹭”地一下就冒了上來。
這兩個蠢貨,被人當槍使,叛國出逃,現在還賊心不死,想着引外族入關?
她看向蕭雲起,卻見他臉上沒有半分波瀾。
他只是伸出修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着石桌,發出“叩、叩、叩”的輕響。
半晌,他抬起眼,看向蘇月落。那雙深邃的眸子裏,漾開一抹玩味的笑意。
“月落,你想不想……親自去把他們抓回來?”
這句話,他說得輕飄飄的,像是在問她今晚想不想多吃一碗飯。
蘇月落愣住了。
她的大腦有那麼一瞬間是空白的。
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怒火,夾雜着後怕和委屈,猛地沖上她的頭頂。
她“霍”地一下站了起來。動作太猛,帶得石凳都劃出刺耳的聲響。
“蕭雲起你瘋了?!”她的聲音控制不住地拔高,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你才剛‘死’了沒兩天!我們現在是逃犯!通緝犯!你還想着去抓皇子?你是嫌命太長,還是覺得我陪你玩‘死遁’的遊戲還不夠?”
她真的快氣炸了。
從東宮那場大火開始,她的心就一直懸在嗓子眼。
她以爲,燒掉東宮,埋葬過去,他們就能換來片刻的安寧。
可這個男人,他安生了還不到一天!
他怎麼敢?
他怎麼能如此輕描淡寫,就要把他們好不容易才換來的安穩,再次扔進火坑裏?
她的口劇烈地起伏着,眼眶發熱,鼻頭泛酸。
她氣的不是去冒險。
她氣的是,他似乎永遠都學不會愛惜自己的命。
面對她滔天的怒火,蕭雲起沒有閃躲,也沒有辯解。
他就那麼靜靜地看着她,任由她的怒氣像鞭子一樣,狠狠抽在自己身上。
等她吼完了,他才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她的面前。
他的眼神,認真得不像話。
“他們派人刺過你。”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像一顆石子,準確地投進了蘇月落憤怒的湖心。
“在楓林道,那支毒箭,是沖着你的命去的。”
蘇月落的呼吸一滯。
楓林道……
那淬了劇毒的箭矢破空而來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
若不是母親和大嫂及時趕到,她就算能躲過一劫,也必然會受傷。
“別人的仇,我可以慢慢算。”蕭雲起凝視着她的眼睛,聲音放得更低,帶着一種近乎蠱惑的溫柔,“但你的仇,不行。”
蘇月落的心,被他這句話,狠狠地撞了一下。
“別人報仇,我不放心。”他抬起手,輕輕撫上她的臉頰。指腹的薄繭,帶着一絲粗糲的暖意。
“這個仇,我希望你親手報。”
蘇月落徹底怔住了。
她設想過他會用無數個大道理來說服她。
爲了江山社稷,爲了黎民百姓,爲了剪除後患。
但她萬萬沒想到,他給出的理由,竟然是這個。
“我想看你用你的九節鞭,把他們抽得跪地求饒的樣子。”
他的聲音裏帶着笑,眼裏的縱容和寵溺,幾乎要將她溺斃。
蘇月落心裏那股熊熊燃燒的無名火,就像被一盆恰到好處的溫水,“刺啦”一聲,澆熄了大半。
剩下的火苗,在她心底噼啪作響,漸漸從憤怒,變成了另一種情緒。
一種……躍躍欲試的,冰冷的興奮。
是啊。
三皇子蕭雲瑞,四皇子蕭雲景。
這兩個人,差點要了她的命。
這個仇,她怎麼可能忘!
她蘇月落長這麼大,只有她欺負別人的份,什麼時候輪到別人在她頭上動土了?
她咬着下唇,看着蕭雲起眼裏的認真。
心口那點殘存的委屈和後怕,瞬間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來自鎮國將軍府血脈深處,對戰鬥的渴望。
“怎麼抓?”
她終於開口,聲音已經冷靜下來,那雙明亮的眼睛裏,像是點燃了兩簇火焰。
那一瞬間,她又變回了那個神采飛揚,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將軍。
“燕回城守備如何?沙狼部族有多少人?我們有多少人手可以用?”
她一連串的問題,問得又快又急,腦子裏已經開始飛速盤算。
站在一旁的李都尉,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贊賞。
他上前一步,抱拳回答,言簡意賅。
“回娘娘,燕回城城主,是監察司的人。”
蘇月落挑了挑眉,有點意外。
“沙狼部族貪婪善變,可以用利誘之。我們在西境,有三百可用之人。”
三百人。
蘇月落聽完,在心裏盤算了一下。
三百人,要抓兩個有備而來的皇子,還要面對一個部族的兵力。
硬拼,肯定不行。
那就只能……智取。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像只盯上了獵物的小狐狸。
她猛地一拍石桌。
“三百人夠了!打蛇打七寸,擒賊先擒王!我們不用硬拼,給他們來個計中計!”
她說着,興奮地看向蕭雲起,眼裏全是亮晶晶的光。
蕭雲起看着她這副神采飛揚的樣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這才是他的月落。
永遠鮮活,永遠熱烈,像一團永遠不會熄滅的火。
他揮了揮手,示意灰隼和李都尉退下,去準備後續事宜。
兩人躬身行禮,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很快便消失在了竹林的陰影裏。
暮色四合,竹林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風吹過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剛才劍拔弩張的氣氛,已經徹底消散。
蘇月落還沉浸在自己的計劃裏,激動地用手在桌上比劃着。
“……到時候,我們就這樣,先讓城主放出風聲,說發現了什麼寶藏,把沙狼部族的注意力引開。然後我們再這樣,化妝成商隊,混進他們的營地……”
她講得眉飛色舞,完全沒注意到,身邊男人的目光越來越深。
蕭雲起沒有打斷她。
他就那麼靜靜地看着,聽着。
直到她說完,才伸手,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蘇月落一愣,話頭被打斷。
下一秒,她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拽進了他的懷裏。
他的懷抱很溫暖,帶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和他身上特有的冷冽氣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讓她安心的味道。
“別想這些破事了。”
他在她耳邊喟嘆,聲音裏帶着一絲滿足的沙啞。溫熱的呼吸噴在她的耳廓上,讓她控制不住地縮了縮脖子。
蘇月落被他抱得有些喘不過氣,臉頰也開始發燙。
她推了推他結實的膛。
“什麼叫破事,這叫正事!你快放開,我們還沒商量完細節……”
“細節明天再商量。”
蕭雲起不但沒放,反而將她抱得更緊。下巴親昵地蹭着她的發頂,像只饜足的大貓。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帶着一絲喑啞。
“你現在唯一該想的正事,是我們的孩兒,該取個什麼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