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內,燭火通明,明黃的奏折堆得像小山。
謝衡捧着卷宗,眉頭緊鎖。
“陛下,您這欲擒故縱的法子,當真能行麼?臣的內子已經和臣冷戰三了,萬一弄巧成拙……回頭,回頭,臣怕是又要被她揪着耳朵罵。”
沈知渡頭也沒抬,筆下朱批行雲流水,聞言只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語氣帶着幾分戲謔:“朕女人多少,你的女人又有多少?”
謝衡老老實實回話:“您後宮佳麗三千……而臣此生,唯有內子一人。這麼算來,陛下閱女無數,可比臣吃過的鹽還多。”
“那不就得了。”沈知渡擱下筆,眉宇間滿是有成竹,“對付女人,就跟查案子一個道理,講究的就是個張弛有度。你一味地縱容,她便會得寸進尺。一慣,就容易慣出毛病。你好歹是吏部尚書,正兒八經的朝廷大員,冷她幾,她還能不巴巴地湊過來?”
謝衡聽得眉頭更皺。
吵架?冷戰?
這對麼?
他還想再辯駁幾句,殿外忽然傳來元寶尖細的通報聲:
“陛下……麗嬪娘娘差人送了東西來。”
話音未落,元寶就領着兩個小太監,端着一個沉甸甸的黑漆托盤進來了。
托盤上,滿滿一大碗鹿血酒,黑乎乎的。
沈知渡:“……”
“她說什麼,要朕補補?”
“是……麗嬪娘娘說,擔心陛下夜勞,龍體欠安,特特尋了上等鹿血,釀了這碗補酒。奴才該死,實在是攔不住娘娘,還請陛下責罰!”
雖然鹿血酒這膽大,但元寶想,陛下他就喜歡這種膽大的。
再說做奴才的,就是要爲主子着想,讓主子高興。
主子高興的前提,就是麗嬪娘娘高興!
她高興了,主子就沒事了。
她一不高興,主子又要發邪火,可了不得!
果然,看着那碗黑黢黢的鹿血酒,陛下沉默半晌。
直白,直接,滿宮裏除了麗嬪娘娘,沒有人再敢這麼邀寵了!
陛下順氣了。
今晚侍寢,肯定又是麗嬪!
於是,沈知渡一笑,問,
“謝卿,你現在懂了麼。”
懂,懂什麼?
不知道爲什麼,他總覺得今天陛下的笑容特別滲人。
謝衡:“臣似懂非懂,臣請陛下賜教。”
“……”
真是個木頭!
於是,沈知渡慢條斯理地道:
“冷落歸冷落,她主動送東西來,便是服軟的征兆。這時候,你該怎麼做?”
謝衡試探着答道:“就此下台階,陛下,您正好宣麗嬪娘娘今夜侍寢?”
“非也。”沈知渡在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目光看着他,“是放長線,釣大魚。”
“看好了,朕就教你一次。”
說完這句,他聲音都冷了幾分,“元寶 傳朕的話,最近翊坤宮再派人來送東西,都回了。就說朕已歇下,不得空。”
元寶:“……”
謝衡:“……”
*
消息傳回翊坤宮時,顧姝杳正美滋滋地倚在軟榻上嗑瓜子,等着沈知渡喝了鹿血酒,連夜翻她牌子的好消息。
誰知小太監囁嚅着回稟,說陛下已經歇下了,那點鹿血酒,本就送不進去!
歇了?
這個時候就歇嘛?
嗚嗚。
不知道爲什麼,顧姝杳感覺自己手中的瓜子,頓時它就不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