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渡咬牙切齒,額角青筋都隱隱跳了跳,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那只不安分的小手從自己口扒下來,指尖都帶着點發燙,臉上卻硬是繃出十分冷淡的神情:“那也不許碰朕這裏。”
顧姝杳:“……”
大早上的,他裝什麼裝?
而且,他平裏不就最喜歡做些番茄審核都過不了的荒唐事嗎?
她皺着眉頭,一臉懷疑地上下打量着他,眼神裏滿是不信:“你……你就沒有什麼感覺嗎?”
沈知渡喉結滾動了一下,強裝鎮定地抬眸看她,語氣四平八穩:“什麼感覺?”
就是,就是那種啊!
那種昨天吵完架還把她啃得滿身紅痕,死去活來難舍難分的感覺啊!
顧姝杳臉頰微微發燙,實在不好意思跟他細說這種羞人的話,只能含糊其辭地擺手:“……反,反正就是一種感覺!”
沈知渡挑眉,不說話了,就那麼看着她。
可看他這一臉正經、油鹽不進的樣子,顧姝杳又忍不住猶豫了。
沒感覺?
他真的沒感覺麼?
他今年才二十有五,正是龍精虎猛的年紀,她都這麼主動了,他居然說沒感覺?!
不可能吧,不會吧?
這麼年紀輕輕的,就沒感覺了?
那她下半輩子該怎麼過啊?
完了完了!
顧姝杳瞬間慌了神,一會兒愁眉苦臉地嘆口氣,一會兒又猛地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麼絕佳的好主意,興沖沖地坐直身子:“要不……要不陛下出去打會兒拳?出了汗,身子熱起來,血氣沸騰了,應該就有感覺了吧?”
她美滋滋地想着,等以後他好了,肯定得回來好好感謝自己!
而沈知渡呢,聽着她這話,只覺得小腹那股熱意又涌了上來,強忍着把她就地正法的沖動,一本正經地扯了扯衣襟,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沒有。”
他不是不懂她的意思,他只是現在要裝作不懂。
天下間欲擒故縱這招,又不是只有她顧姝杳會。
她越是急,他就越是不能鬆口。
說完這句“沒有”,沈知渡悄悄伸手,替她把滑到肩頭的被子掖好,語氣淡漠得像是在說一件尋常公事:“時辰不早了,朕還要上朝,沒功夫陪你胡鬧。”
話音落,他脆利落地起身,頭也不回地大步走了出去,連個背影都沒給她留。
……而顧姝杳呢,坐在空蕩蕩的床榻上,只覺得滿心的欲求不滿。
什麼嘛!這就走了?
她還沒試出個結果呢!
真是的!
*
床榻邊,顧姝杳氣鼓鼓地坐在床上生了半晌悶氣,口那股鬱氣愣是沒散下去。
就在這時,門外的采綠卻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對着她福了福身,低聲稟報:“娘娘,都按您的吩咐埋好了,埋得嚴實,絕不會有人發現。”
顧姝杳聞言,方才的鬱悶頓時煙消雲散,眼睛一亮,猛地拍了下大腿。
是啊,差點忘了她還有正事要辦呢!
後院那片被翻新過的泥土,底下藏着的可是她的“寶貝”。
顧姝杳扛着把小鐵鍬,吭哧吭哧地在土裏刨着坑,一邊刨一邊碎碎念。
癢癢粉,笑笑豆,全都是些能把人折騰得死去活來的害人東西。
上輩子這些玩意兒藏在梳妝台裏,被沈知渡翻了出來,全給沒收了,她心疼得好幾天沒睡好。
這輩子,她得克制住自己的脾氣!
把這些害人的東西提前埋起來,從源上掐滅自己惹禍的可能。
嗯,她這是爲了保自己小命,更是爲了他好!
所以,就算以後他懷疑到自己頭上,她也得倒打一耙,死不認賬!
她不會說,也不能跟他說!
誰知道說了之後,他還會不會像現在這樣疼自己?
當然,除了這些害人的東西,他賞給她的那些玩意兒,也得一起埋進去。
顧姝杳看着手裏沉甸甸的金項鏈,又摸了摸懷裏的金條,心疼得嘴角直抽抽。
“再見了項鏈,再見了,親愛的金子!”
有點舍不得,但還是要!
沒有錢,她就不會想着去收買人、算計人,自然也就不會惹禍了!
顧姝杳咬咬牙,把東西一股腦扔進坑裏,捧起土就往坑裏填。
“填!填!好好填!”
填完之後,她拍了拍手上的土,一臉欣慰。
她再也不是那個愛惹事的惡人了!
可……可是,她活着就這麼點指望了啊!
她總不能爲了他,把金子都一起埋起來吧!
那可是金子誒!是能讓她買遍全京城點心的金子!
顧姝杳想着想着,眼淚都快要流出來了,眼眶紅紅的。
“娘娘要是舍不得,要不,要不……”采綠在一旁看着,實在不忍心,小心翼翼地開口。
“留一點?”
采綠:“……”
主子果然還是舍不得!
顧姝杳立刻重重點頭:
“……留一點!”
然後她指揮着采綠,兩人一起蹲在地上,把剛剛填平的土,又吭哧吭哧地挖了出來。
……挖。
平。
挖。
平。
再挖,
再平。
反反復復折騰了好幾遍,坑被挖得深了又淺,淺了又深,采綠在一旁看得頭皮發麻,腿都蹲麻了。
*
坤寧宮內。
雲意腳步匆匆掀簾而入,她壓低了聲音稟道:“娘娘,御前的消息,昨夜怡妃和麗嬪起了口角,觸怒陛下被罰禁足了。”
怡妃素來囂張,碰上個更囂張的,如今也算是一報還一報了。一旁侍立的蘇選侍聞言,霎時喜上眉梢,忙湊近了笑道:“皇後娘娘大喜啊,嬪妾早就說了,就怡妃驕縱性子,便是沒人磋磨,她自己作也能把自己作死!”
皇後眸光淡靜無波,也只輕輕道:“這宮裏的子,不都這樣。今天起明天落,沒什麼可高興的。”
“娘娘,您就是心善。那怡妃從前多囂張,處處與您針鋒相對……”
“沉鸞。”
這一回,皇後淡淡喚了她的名字。
“你是又忘了本宮同你說的話了,中宮立身,首重六宮和睦。若本宮盯着嬪妃們的過錯,與她們斤斤計較,豈不是耽誤大局?”
蘇選侍怔了怔,這才悻悻應道,“娘娘,教誨的是。”
*
翊坤宮內,也不知道折騰了多久,顧姝杳望着地下那個被填得嚴嚴實實的坑,才終於心滿意足地拍了拍手。
一個煩惱算是鏟除了,可下一個新煩惱,又立刻冒了出來。
他說他沒感覺。
沈知渡今年二十有五,正是龍精虎猛的年紀。
她都那麼直接了,他怎麼能沒感覺?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少年老成,未老先衰?
顧姝杳癱在軟榻上,支着下巴,對着房頂唉聲嘆氣,腦子裏亂糟糟地胡思亂想。
她已經接受了他上輩子突發惡疾一命嗚呼的事情,但是絕不能容忍他這輩子正當盛年,就這般“支棱”不起來!
思來想去,左思右想,顧姝杳實在想不出個所以然,只能扭頭看向一旁站着的采綠,一臉認真地發問:“你知道……怎麼才能讓男人有感覺嗎?”
感覺?
采綠一愣,眨巴着懵懂的杏眼,沒反應過來,只小心翼翼地覷着自家主子的臉色,試探着問:“娘娘,您……您又和陛下拌嘴了麼?”
“算吧,又好像不算。”顧姝杳煩躁地擺擺手,腮幫子氣鼓鼓的,像是塞了兩顆小湯圓,“他變了!他昨夜竟只叫了一次水!一次!你說,這正常嗎?”
采綠本就是個沒經過人事的小姑娘,聽了這話,臉蛋“騰”地一下紅透了,紅得能滴出血來,連耳都燒得發燙。
這當然不正常!
陛下和娘娘往裏,半夜裏不知要叫多少次水呢,每次她進去抬水,都累得腰酸背痛。
采綠絞盡腦汁想了半晌,才硬着頭皮,期期艾艾地勸道:“陛下,陛下宵衣旰食,案牘勞形,一時不濟……也是有的吧?娘娘若真心疼陛下,不如尋些鹿鞭、鹿血酒來,給咱們陛下補補身子?”
補補?
鹿血酒!鹿鞭!
顧姝杳眼睛噌地一下亮了,猛地一拍大腿,茅塞頓開:“對啊!我怎麼就沒想到這個!”
從懷裏摸出兩沉甸甸的金條,隨隨便便就塞給她:
“采綠,你可真是個小機靈鬼!去吧,這就讓人去送酒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