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球在蘇晚晴掌心微微發燙,像一顆微型的心髒在跳動。
王伯開車載着她穿行在夜色中的街道,朝着警笛聲的方向。後座上,蘇晚晴捧着光球,感受着其中蘊含的溫和能量——那是淨化後的樣本,也是她兒子留下的最後禮物。
“少,我們真的要去警局嗎?”王伯不安地問,那裏現在肯定戒備森嚴。
必須去。蘇晚晴的聲音堅定,“顧寒深和顧長山在那裏,還有老爺子。”她看着光球,“星瀾留給我的這個,必須盡快使用。我能感覺到,它在慢慢消散。”
確實,光球的亮度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弱。時間不多了。
車子在一個街角停下。前方三個街區外就是警局,但那裏燈火通明,警戒線拉起,特警車輛圍了一圈又一圈,甚至能看到軍方人員的影子。
“不僅僅是警方。”王伯低聲道,“軍方介入了。夜梟的事故驚動了高層。”
蘇晚晴沉思片刻:“我們從後面進去。我記得警局後牆有一個應急通道,直通拘留區。”
王伯驚訝:“您怎麼知道?”
我父親曾是這裏的法律顧問,小時候我常來玩。蘇晚晴苦笑,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用上。
他們繞到警局後方,這裏相對安靜,只有兩個守衛在巡邏。王伯從工具箱裏取出兩枚小裝置——非致命的聲波擾器,能讓人短暫暈眩。
“少爺準備的,沒想到真用上了。”他說着。
兩個守衛應聲倒地。蘇晚晴和王伯快速接近,找到那個隱蔽的應急門,需要特定密碼。
蘇晚晴輸入記憶中的密碼,門開了。裏面是一條狹窄的走廊,通向拘留區。
他們剛進去,門就在身後關閉並重新鎖死。走廊裏的應急燈自動亮起,昏黃的光線下,能看到牆壁上的蜘蛛網。這個通道顯然很久沒人使用了。
“小心。”王伯走在前面,手裏拿着一個小型掃描儀,“有監控,但都離線了。奇怪。”
“可能是停電或故障。”蘇晚晴說,但她心中有種不祥的預感。
走廊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鐵門,門上有觀察窗。透過窗戶,蘇晚晴看到了裏面的情景——拘留區的公共休息室,大約二十幾個人被關押在這裏,包括顧寒深、顧長山、老爺子,和一些她不認識的進化者。
他們看起來還算安全,但情緒緊張,正在激烈地討論着什麼。
蘇晚晴正要敲門,突然聽到裏面傳來顧寒深提高的聲音:“不可能!他是我兒子,不是武器!”
一個穿着軍裝的中年男人站在他們面前,面無表情地說:“顧先生,您的兒子展現出了超出人類理解的能力。據國家安全法,我們有責任控制這種能力,研究其軍事應用潛力。”
“他救了所有人!”顧寒深激動地說,“如果沒有星瀾,那些進化者早就失控了!”
這正是我們需要他的原因。軍官冷靜地回答,“這種控制能力,如果應用於軍事...”
他不會跟你們走的。顧長山話,他的眼睛還是淡藍色,但已經恢復了清明,而且你們找不到他。那孩子已經去了我們到達不了的地方。
軍官皺眉:什麼意思?
就在這時,拘留區的燈光突然全部熄滅。不是停電,而是被某種力量吞噬了。
黑暗中,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像星瀾,但又多了幾分空靈:
“請放開我的家人。”
所有人,包括蘇晚晴,都愣住了。
星瀾?
但聲音不是從某個方向傳來的,而是從四面八方,從牆壁裏,從空氣中,仿佛整個空間都在說話。
軍官問:“誰?出來!”
“我就在這裏。”聲音回答,我一直都在。
拘留區的燈光重新亮起,但不是原來的白光,而是一種柔和的七彩光芒。光芒在房間中央凝聚,逐漸形成了一個半透明的身影。
星瀾。
或者說是星瀾的投影。他看起來和以前一樣,但又有些不同——更加透明,周身環繞着微光粒子,眼睛是純粹的銀色,沒有瞳孔。
“星瀾!”顧寒深想沖過去,但被無形的屏障擋住了。
“爸爸,別過來。”星瀾的投影說,“這只是我的意識投影。我的本體在很遠的地方。”
軍官已經拔出了槍,但槍在他手中迅速融化,變成一灘無害的金屬液體。
請不要使用武力。星瀾轉向他,“我不是敵人。我來是爲了解決所有問題。”
如何解決?軍官警惕地問。
進化者的問題,樣本的問題,人類恐懼的問題。星瀾平靜地說,“我會帶走所有進化者,去一個遠離地球的地方。在那裏,我們可以自由地進化,不會威脅到任何人。”
帶走?去哪裏?
一個新的家園。星瀾的投影指向窗外,但窗外不是街道,而是星空。一個適合我們生存的星球,我已經找到了。”
顧長山站起來,眼中閃爍着希望:“你真的能做到?”
星瀾點頭:“我可以打開一個穩定的蟲洞,持續二十四小時。所有自願離開的進化者,都可以通過蟲洞前往新家園。”
軍官搖頭:“不可能,我們不會允許。”
這不是請求,是告知。星瀾打斷他,蟲洞將在半小時後,在江城體育場開啓。你們可以嚐試阻止,但那會導致蟲洞不穩定,後果無法預測。
他轉向顧寒深和蘇晚晴——雖然蘇晚晴在門外,但他似乎能看見她:
“爸爸媽媽,對不起,不能和你們一起生活了。但我永遠愛你們。而且我留下了一個禮物。”
他的投影伸出手,掌心浮現出和蘇晚晴手中一模一樣的光球。
這是淨化樣本,能治愈所有不願離開的進化者,讓他們恢復正常人類。使用方法很簡單:在開闊地帶釋放它,它會自動尋找並治愈所有感染者。
軍官急切地問:“我們怎麼知道你說的是真的?”
“你們很快就會知道。”星瀾說,“現在,請放了我的家人。”
軍官猶豫了,但這時他的通訊器響了。接通後,裏面傳來急促的報告:“長官!江城體育場上空出現異常空間扭曲!天文台也觀測到了,是一個穩定的蟲洞,正在形成!”
通訊器裏的聲音很大,拘留室裏所有人都聽到了。
軍官震驚地看向星瀾的投影:“你真的...”
“真的。”星瀾微笑,“現在選擇吧。是讓我們和平離開,還是試圖阻止,引發災難?”
軍官下令釋放所有人。鐵門打開,顧寒深第一個沖出來,看到門外的蘇晚晴,緊緊抱住她:“晚晴你沒事吧,星瀾他...”
“我知道。”蘇晚晴含淚說,“我都看到了。”
星瀾的投影開始消散,蟲洞會開啓二十四小時。足夠所有進化者離開了。爸爸媽媽,還有爺爺,叔叔,保重。
等等!蘇晚晴喊道,“我們還能再見嗎?”
星瀾的投影最後看了他們一眼,眼神中充滿了愛與不舍:“也許。當人類準備好接受我們的時候,我會回來的。”
然後,他完全消失了。
拘留室裏一片寂靜。軍官看着被釋放的衆人,最終說:“你們可以走了。但是顧先生,蘇小姐,你們需要在事件解決後,配合官方調查。”
老爺子點頭:“我們會的。”
他們離開警局,外面的世界已經亂成一團。天空中,一個巨大的七彩漩渦在江城體育場上空緩緩旋轉,那是蟲洞,通往未知的星球。
街道上,進化者們從四面八方涌向體育場。有些人猶豫,有些人不舍,但最終,大多數進化者選擇了離開,去一個不會被歧視,不會被研究,可以自由生活的地方。
顧長山看着天空,眼中含淚:“他終於做到了給了我們一個家。”
他轉身擁抱了顧寒深:“照顧好自己,侄子。也照顧好老爺子。”
然後,他走向體育場,加入了進化者的隊伍。
蘇晚晴和顧寒深站在街角,看着這一切。王伯已經開車過來接他們。
“我們去體育場。”蘇晚晴說,“我要看着他們離開。而且這個光球,應該在蟲洞關閉前使用。”
車上,顧寒深緊緊握着她的手:“星瀾我們的兒子,他真的成了神一樣的存在。”
“他還是我們的兒子。”蘇晚晴堅定地說,“無論他變成了什麼。”
體育場已經人山人海。不僅有進化者,還有來看熱鬧的普通市民,記者,軍警維持秩序。
蟲洞懸在體育場上空,直徑約一百米,七彩的光芒旋轉着,美麗而神秘。進化者們排着隊,一個個走入體育場中央的光柱——那是傳送點,會把他們送入蟲洞。
蘇晚晴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曾經在實驗室見過的研究員,被沈逸舟控制的進化者,甚至還有王嬸,她也進化了,選擇離開。
王嬸看到他們,走過來,深深鞠躬:“對不起,爲我做過的一切。
蘇晚晴點頭:“一路平安。”
王嬸走向光柱,消失在光芒中。
傳送持續了幾個小時。進化者們一個個離開,數量比預想的要多,大約有五千人。原來夜梟的實驗規模如此之大。
深夜時分,輪到顧長山了。他站在光柱前,回頭看了一眼,揮手告別,然後走入光芒。
最後一個進化者進入後,蟲洞開始縮小。
是時候了。
蘇晚晴拿出光球,看向顧寒深:“我需要去體育場中心。”
軍官已經在那裏等他們:“蘇小姐,您確定這個光球安全嗎?”
“我兒子留下的,我相信他。”蘇晚晴說。
軍官猶豫了一下,最終讓開道路。
蘇晚晴走到體育場中心,站在傳送光柱的位置。她高舉光球,按照星瀾告訴她的方法,集中精神,釋放能量。
光球升空,懸浮在十米高處,然後突然爆開,化作億萬光點,像一場逆行的金色雨,升上夜空,擴散到整個城市,整個國家,整個世界。
光點落在人們身上,沒有感覺。但所有進化者都感到身體發生了變化,樣本活性在消失,身體在恢復正常。
那些選擇留下的進化者,發現自己真的變回了普通人。那些被樣本影響但不願進化的,也得到了治愈。
全球範圍的淨化,在幾分鍾內完成。
而蟲洞,在淨化完成後,開始加速縮小。七彩的光芒越來越暗淡,旋轉的速度越來越慢。
最後,蟲洞收縮成一個點,然後消失了。
夜空恢復了正常,只有星星在閃爍。
結束了。
蘇晚晴癱坐在地上,終於放聲大哭。顧寒深抱住她,也淚流滿面。
他們的兒子,拯救了世界,然後離開了。
永遠。
一個月後,江城逐漸恢復了平靜。夜梟組織被徹底瓦解,所有實驗資料被銷毀。進化者離開的事件被官方解釋爲集體計劃,大多數人接受了這個說法。
顧氏集團在老爺子的領導下進行了徹底重組,所有與夜梟有關的業務被剝離,公司專注於合法的生物醫藥研究——研究如何幫助那些被樣本影響後出現後遺症的人。
蘇晚晴重新投入珠寶設計,涅槃品牌推出了一個名爲“星之子”的新系列,靈感來自她的兒子。銷售所得全部捐給相關慈善機構。
生活似乎在回歸正軌,但蘇晚晴知道,有些東西永遠改變了。
她每天都會去體育場,坐在看台上,看着天空,希望看到蟲洞重新打開,希望看到兒子回來。
顧寒深陪着她,同樣思念着兒子。
這天傍晚,他們像往常一樣坐在看台上。夕陽西下,天空染成了金紅色。
“他會回來嗎?”蘇晚晴輕聲問。
“他答應過。”顧寒深握住她的手,“我相信他會。”
突然,天空中出現了一道光——不是蟲洞,而是一顆特別亮的星星,它在移動,在接近。
那是什麼?衛星?還是...
光點越來越近,越來越亮,最後懸停在他們頭頂。不是飛船,而是一個發光的球體,籃球大小,緩緩降落。
蘇晚晴站起來,心跳加速。
光球停在她面前,然後像花朵一樣綻放。裏面是一個小小的、半透明的人形——星瀾,但只有手掌大小,像一個小。
“媽咪,爸爸。我回來了,以一種你們能接受的形式。”
蘇晚晴顫抖着伸出手,星瀾落在她掌心,溫暖而真實。
“這是?”
“我的一個分身。”星瀾解釋,“我的本體還在新家園,照顧進化者們。但我分離了一小部分意識,回來陪伴你們。我會慢慢長大和普通孩子一樣,只是不會老去。”
顧寒深眼眶溼潤:“你真的回來了。”
“我答應過的。”星瀾微笑,“不過,我需要一個新名字。星瀾這個名字,留給新家園的領袖吧。在這裏,我想叫顧星辰。可以嗎?”
“當然可以。”蘇晚晴哭着說,“我的孩子,歡迎回家。”
顧星辰在他們掌心坐下:“我有好多故事要告訴你們,關於新家園,關於進化者的生活,關於宇宙的奧秘。”
夕陽完全落下,星空顯現。一家三口坐在看台上,小小的光之生命在講述着遙遠星球的故事。
而在地球之外,在遙遠的星系,真正的星瀾站在新家園的山巔,看着天空中的地球,輕聲說:
“爸爸媽媽,我愛你們。總有一天,我們會真正團聚。”
他轉身,走向山下的進化者城市。那裏,一個新的文明正在崛起。
而他星瀾,樣本與人類的完美結合,進化者的領袖,將帶領這個文明走向未來。
地球上的故事結束了。
但星辰間的故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