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顆紅色光點在夜空中組成了一個詭異的圖案——一個扭曲的螺旋,中心有一顆特別亮的信號彈,像一只眼睛在俯視大地。
星瀾的小臉在紅光映照下顯得異常蒼白,他的眼睛裏倒映着那個圖案,瞳孔放大,呼吸急促。
“樣本本身在求救?”蘇晚晴緊緊抱着兒子,無法理解這個說法。
顧寒深掙扎着坐起來,傷勢雖然被解毒劑治愈了大部分,但仍然虛弱。他盯着那個圖案:“長山的信號彈,他想告訴我們什麼?”
老爺子已經命令手下追蹤顧長山的車輛,但很快就傳來了壞消息:“目標車輛駛入老城區後消失,監控系統在那片區域全部失效。”
“他去了樣本信號最強的地方。”星瀾突然說,“我能感覺到有很多人在那裏,很多樣本感染者,他們在聚集。”
解毒劑的擴散確實淨化了大多數感染者,但似乎有一些例外,那些與樣本深度融合或者被樣本控制時間太長的人,可能產生了某種變異。
“我們需要去看看。”顧寒深說。
“你現在需要休息。”蘇晚晴說。
“不,這是我們的責任。”顧寒深堅持,“長山是我叔叔,而且如果樣本真的有了自主意識,那麼解毒劑可能只是暫時的解決方案。”
老爺子沉思片刻,下令準備車輛和一支精銳小隊。五分鍾後,他們朝着信號彈方向出發。
車子駛入老城區,這裏的景象讓所有人震驚。
街道上,數百人站在那裏,一動不動,仰頭看着夜空中的信號彈。他們的眼睛都反射着淡藍色的光,表情空洞,像被集體催眠了。
“這些是深度感染者。”星瀾小聲說,“解毒劑對他們效果有限,因爲樣本已經和他們的神經系統完全融合了。”
車子無法前進,他們只能下車步行。那些站立的感染者沒有攻擊意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仿佛在等待什麼。
穿過人群,他們來到一個廢棄的工廠區。顧長山站在那裏,似乎在等他們。
“你們來了。”顧長山說,他的眼睛已經完全變成了淡藍色,皮膚下的血管也在發光,比我想象的快。
“長山叔叔,你在做什麼?”顧寒深問。
“喚醒。”顧長山張開雙臂,指向那些聚集的人群,喚醒我們的同類。解毒劑清除了控制,但也喚醒了樣本本身的意識。現在,我們是自由的——真正的自由。
蘇晚晴感到一種強烈的不安:“你是什麼意思?樣本有了意識?”
“不是樣本有了意識,而是我們。”顧長山微笑,那笑容讓人不寒而栗,我們這些深度感染者,我們的意識已經和樣本融合。我們是一個新的集體意識,一個新的種族。你可以叫我們進化者。
進化者這個詞在夜風中回蕩,那些站立的人群同時轉過頭,數百雙發光的眼睛看向他們。
“你們想做什麼?”老爺子沉聲問。
“生存。”顧長山簡單地說,“像所有生命一樣生存、繁衍、進化。但人類不會接受我們,他們會恐懼、排斥、甚至試圖消滅我們。所以我們需要自己的家園。”
他指向東方:“海外有一個島嶼,曾經是夜梟的秘密實驗基地。現在夜梟瓦解了,那裏是空的。我們要去那裏,建立進化者的國度。”
“你想帶走所有深度感染者?”蘇晚晴問。
“自願原則。”顧長山說,“解毒劑給了我們選擇的能力。留下,作爲人類生活,但失去樣本帶來的能力;或者跟我走,擁抱進化,成爲新人類。”
他看向星瀾:“孩子,你也可以選擇。你是完美的平衡體,是我們進化者的王子。跟我們走吧,你會被理解,被接納,成爲領導者。”
星瀾抓緊蘇晚晴的手,搖頭說:“我要和爸爸媽媽在一起。”
顧長山似乎預料到這個答案,並不失望:“那麼至少,請幫我們最後一個忙。作爲平衡體,你能穩定我們體內的樣本,防止在長途遷移中失控。”
蘇晚晴本能地想拒絕,但顧寒深按住她的手,低聲說:“這是結束一切的機會。讓他們和平離開,避免沖突。”
老爺子也點頭:“給進化者一個生存的機會,也是給人類一個和平的機會。”
蘇晚晴最終同意,但堅持要全程陪同星瀾。
他們進入廢棄工廠內部,那裏已經被改造成一個臨時的集結地。大約有三百名深度感染者聚集在這裏,男女老少都有,都是被樣本長期影響的受害者。
星瀾站在一個高台上,閉上眼睛,開始工作。蘇晚晴能感覺到,空氣中彌漫着一種溫和的能量場,是星瀾在調節所有人體內的樣本活性。
過程持續了大約一小時。結束時,星瀾已經滿頭大汗,幾乎站立不穩。蘇晚晴連忙扶住他。
顧長山走過來,遞給他一瓶水:“謝謝你給了我們生存的機會。”
“答應我,不要去傷害任何人。”星瀾認真地說。
“我以進化者領袖的名義起誓。”顧長山鄭重承諾。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刺耳的警笛聲,還有擴音器的喊話:“裏面的人聽着,你們已經被包圍了!放下武器,雙手抱頭出來!”
“警方怎麼來了?”老爺子皺眉。
一個手下匆匆跑來報告:“是夜梟的殘黨報警,說這裏聚集了危險的變異人類。警方出動了特警部隊,還有記者。”
記者?蘇晚晴心中一沉。一旦進化者的存在被公開,必然引發全社會的恐慌和排斥。
顧長山的表情變得冰冷,人類果然不會接受我們。
“給我時間,我去交涉。”老爺子說,“我是顧氏集團董事長,有影響力。”
他帶着幾個保鏢走向工廠門口。顧寒深也想跟去,但被蘇晚晴拉住:“你的傷還沒好,我去。”
她把星瀾交給顧寒深,跟着老爺子出去。
工廠外,幾十輛警車將這裏圍得水泄不通,特警全副武裝,狙擊手已經在制高點就位。最糟糕的是,確實有十幾家媒體的采訪車,攝像機已經架起,直播鏡頭對準了工廠。
一個警官迎上來:“顧老爺子,您怎麼在這裏?”
“裏面是我的家人和一些病人。”老爺子鎮定地說,“他們需要醫療幫助,不是武力鎮壓。”
但我們接到舉報,說這裏有基因改造的變異人類,具有危險性。警官爲難地說,“上面命令必須控制局面。”
變異人類?一個記者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詞,“顧董事長,能解釋一下嗎?裏面真的是基因改造人嗎?”
老爺子正要開口,工廠裏突然傳來驚呼和亂聲。
蘇晚晴心中一驚,沖回工廠內。眼前的一幕讓她愣住了。
幾個進化者倒在地上,痛苦地抽搐,身上的樣本光芒忽明忽暗。而其他進化者開始變得狂躁,眼睛從淡藍色變成了深紅色。
“怎麼回事?”顧寒深護着星瀾,焦急地問。
星瀾的小臉煞白:“有人在擾,用某種頻率的電磁波故意引發樣本失控!”
顧長山已經暴怒,他沖到一台臨時通訊設備前,接通外面的擴音器:“是誰?誰在擾我們?”
一個熟悉的聲音通過所有通訊頻道傳來,響徹整個區域:
“進化者們,我是夜梟的新任領袖,代號仲裁者。我宣布,你們都是不合格的實驗產物,需要被清除。而清除程序已經啓動。”
話音剛落,倒地的那幾個進化者突然停止抽搐,站起來,但他們的眼睛已經完全變成了血紅色,嘴角流涎,發出非人的嘶吼。
然後,他們撲向了最近的同伴。
“他們在被遠程控制!”星瀾驚呼,“那個電磁波在改寫他們的樣本指令!”
工廠內瞬間陷入混亂。被控制的進化者開始胡亂攻擊,而其他進化者要麼抵抗,要麼逃跑。尖叫聲、碰撞聲、嘶吼聲交織在一起。
顧寒深立刻拉着星瀾和蘇晚晴後退:“必須離開這裏!”
但門口已經被失控的進化者堵住了。他們像野獸一樣撲來,完全失去了理智。
顧長山怒吼一聲,沖上前擋住攻擊。他的樣本能力明顯更強,幾下就打倒了幾個失控者。但更多的失控者從四面八方涌來。
“他們有目的地在驅趕我們!”顧長山喊道,“往西側撤退!那裏有備用出口!”
一行人且戰且退,穿過工廠內部。星瀾一直在嚐試穩定失控者,但那個擾電磁波太強,他的力量被壓制了。
終於,他們找到了那個備用出口,但就在他們準備進入時,整個工廠的燈光突然全部熄滅。
不是停電,而是某種強電磁脈沖,所有電子設備瞬間失效,包括他們的通訊設備和夜視裝備。
黑暗中,只能聽到進化者的嘶吼和打鬥聲,還有人類痛苦的慘叫。
蘇晚晴緊緊抱着星瀾,顧寒深擋在他們身前。老爺子已經在保鏢的保護下先進入了通道。
“快走!”顧長山在黑暗中喊道,“我斷後!”
他們摸黑進入通道,跌跌撞撞地前行。通道很窄,很陡,似乎是通往地下深處。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現了微弱的自然光。出口到了。
但出口外,等待着他們的不是自由,而是另一群人。
十幾個穿着黑色作戰服的人,裝備精良,臉上戴着防毒面具,手臂上有夜梟的新標志。
“歡迎來到終結之地,進化者們。”爲首的人說。
顧長山沖出去,但立刻被幾道電流網困住,倒在地上抽搐。
顧寒深想反擊,但傷勢讓他動作慢了一拍,也被制服了。蘇晚晴和星瀾被兩個壯漢抓住,動彈不得。
“星瀾!”蘇晚晴掙扎着,但無濟於事。
一個穿着白色研究服的人從人群中走出來,摘下防毒面具,露出一張中年男人的臉,看起來很普通,但眼神銳利如鷹。
“我是仲裁者。”他自我介紹,“夜梟真正的創始人,也是三角計劃的最初提出者。”
他走到星瀾面前,仔細端詳:“完美的平衡體,比我想象的還要完美。沈逸舟那個廢物,差點毀了我的傑作。”
“你的傑作?”蘇晚晴問。
“當然。”仲裁者微笑,“你以爲這一切是偶然?從三角計劃啓動,到樣本泄露,到夜梟成立,再到你們的相遇和孩子的出生都在我的計劃之中。”
他張開雙臂,像是在展示一個偉大的作品:“我需要一個完美的平衡體,來穩定種子。而現在,種子已經成熟,只等宿主。”
“種子?宿主?你在說什麼?”顧寒深掙扎着問。
仲裁者沒有回答,而是命令手下:“帶走平衡體。其他人處理掉。”
“不!”蘇晚晴尖叫,但被一針劑刺入頸部,意識迅速模糊。
最後的視線中,她看到星瀾被帶走,顧寒深和顧長山被拖向不同的方向,老爺子和保鏢們倒在血泊中。
然後,黑暗吞沒了一切。
不知過了多久,蘇晚晴在劇痛中醒來。
她發現自己被綁在一個醫療椅上,身處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一個高科技實驗室,但比夜梟的任何設施都要先進。
她的對面,星瀾被固定在一個透明的圓柱形容器裏,身上連着無數管線。孩子閉着眼睛,似乎處於昏迷狀態。
“星瀾。”她虛弱地呼喚。
“他沒事,只是深度鎮靜。”仲裁者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他坐在控制台前,專注地看着屏幕上的數據:“很奇妙,不是嗎?抗體和樣本的完美平衡,就像陰陽相濟,生生不息。”
“你想要什麼?”蘇晚晴問,“財富?權力?還是像沈逸舟一樣,想要控制進化者?”
“那些都太小了。”仲裁者轉身面對她,“我想要的是永生。”
他走到一個更大的容器前,按下按鈕。容器內的液體排空,露出裏面的東西。
蘇晚晴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一個人,或者說,曾經是一個人。現在它更像是一團不斷變化的生物組織,勉強保持着人形,表面流動着七彩的光芒。
“這是種子。”仲裁者深情地看着那個生物,樣本的原始形態,也是最純淨的形態。它能不斷進化、適應、永生,但它需要一個宿主,一個能夠承受它、與它共生的完美身體。
他看向星瀾:“你的兒子,就是那個完美的宿主。”
“不...你不能...”蘇晚晴掙扎,但束縛太緊。
“我能,而且我會。”仲裁者平靜地說,種子進入他的身體後,會與他完全融合。他會成爲新物種的第一個個體,而我,將通過控制他,獲得我想要的一切。
他看了看時間:“再過三小時,融合程序就會開始。那時候,你兒子將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全新的存在。你應該感到榮幸,蘇小姐,你的孩子將成爲神。”
蘇晚晴的眼淚流下來,不是因爲恐懼,而是因爲無力。她看着昏迷的兒子,心中充滿了絕望。
就在這時,實驗室的門突然打開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走了進來。
林雅琴。
她坐着電動輪椅,身後跟着幾個穿白大褂的人,看起來是這裏的研究員。
“仲裁者大人,準備工作已經完成。”林雅琴報告着,語氣恭敬。
蘇晚晴瞪大眼睛:“你也是夜梟的人?”
林雅琴看了她一眼,眼神復雜,但沒有回答。
仲裁者點頭:“很好。林女士,你二十五年的潛伏任務終於要結束了。等種子融合成功,你會得到你應得的獎勵。”
“謝謝大人。”林雅琴低下頭。
蘇晚晴感到一陣惡心。所以林雅琴所謂的“守護者組織”是假的?她一直在爲夜梟工作?所有的幫助和犧牲,都是一場戲?
順便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仲裁者對蘇晚晴說,“你的母親蘇珊,其實一直是我們的人。她的反抗,她的犧牲,都只是爲了讓你信任她,讓她能夠更接近你,確保平衡體的誕生。”
又一個背叛。
蘇晚晴閉上眼睛,不願再聽。
好好休息吧,蘇小姐。仲裁者說,“三小時後,你將見證新紀元的誕生。”
他帶着林雅琴和其他人離開了實驗室,門重新鎖上。
實驗室裏只剩下蘇晚晴和昏迷的星瀾,還有那個容器裏不斷變化的種子。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絕望如水般涌來。
突然,星瀾的睫毛動了動。他緩緩睜開眼睛,看到蘇晚晴,努力扯出一個微笑。
他用口型無聲地說:“媽咪,別怕。”
然後,他閉上眼睛,似乎在集中精神。
幾秒鍾後,蘇晚晴感到手腕上的束縛突然鬆動了。她驚訝地發現,綁住她的不是普通繩索,而是某種生物材料——而現在,這種材料正在“融化”。
星瀾在利用他的能力,影響周圍所有樣本相關的物質。
束縛完全解開後,蘇晚晴沖到星瀾的容器前,但找不到打開的方法。容器是純機械結構,不受樣本影響。
“需要密碼或權限。”她絕望地拍打着玻璃。
星瀾睜開眼睛,指向控制台。蘇晚晴明白他的意思,沖到控制台前。屏幕是鎖定的,需要指紋或虹膜識別。
指紋,林雅琴剛才作過控制台。
蘇晚晴在控制台上仔細尋找,果然在一個隱蔽的凹槽裏,找到了一小片透明薄膜——指紋復制膜。林雅琴留下的?
她將薄膜貼在手指上,按在識別器上。屏幕解鎖了。
她找到了容器開啓選項。但需要二級授權——虹膜掃描。
這時,實驗室的門突然發出輕微的“咔噠”聲。有人從外面解鎖了門。
蘇晚晴連忙躲到控制台後。門開了,一個人影閃了進來。
是林雅琴。
她迅速關上門,看向蘇晚晴藏身的方向:“出來吧,我知道你在那裏。”
蘇晚晴站起來,警惕地看着她。
林雅琴沒有解釋,直接走到控制台前,進行了虹膜掃描。星瀾的容器開始打開。
“爲什麼?”蘇晚晴問。
“沒有時間解釋。”林雅琴快速解開星瀾身上的管線,“帶他走,從通風管道離開。外面有車接應。”
“那你呢?”
“我留下,拖住他們。”林雅琴將星瀾抱出來,交給蘇晚晴,“聽着,仲裁者的真正目的不是控制星瀾,而是與種子融合。他自己才是真正的宿主候選人,但他需要一個過渡體,星瀾的完美平衡體質,能讓他安全地接收種子。”
所以他剛才說的都是謊言?
一半真一半假。林雅琴催促,“快走!他們隨時會回來!”
蘇晚晴抱着虛弱的星瀾,沖向通風口。林雅琴已經打開了格柵。
“等等!”星瀾突然說,“那個種子它在求救。”
“什麼?”
“它很痛苦,它不想被任何人控制。”星瀾看向那個裝着種子的容器,“我能感覺到它在哭。”
林雅琴臉色一變:“不行!種子太危險,不能釋放!”
“但它是活着的。”星瀾堅持,“而且,如果仲裁者得不到它,他的計劃就失敗了。”
蘇晚晴猶豫了。釋放一個未知的生物,風險太大。但留下它,可能後果更嚴重。
“你們走,我處理種子。”林雅琴做出了決定。
“你怎麼處理?”
“摧毀它。”林雅琴平靜地說,“這是我二十五年前就該做的事。”
星瀾搖頭:“不,那樣種子會爆炸,釋放出所有樣本能量會死所有人。”
他看向蘇晚晴:“媽咪,相信我,我能控制它。至少能暫時控制它。”
林雅琴還想反對,但外面已經傳來了腳步聲和喊聲:“林女士,仲裁者大人找您!”
“快走!”林雅琴將蘇晚晴和星瀾推進通風管道,然後關閉格柵。
通風管道裏一片漆黑,蘇晚晴抱着星瀾,艱難地爬行。她能聽到外面實驗室裏傳來的聲音:
“林雅琴,你在做什麼?”
“結束這一切,仲裁者大人。”
“你背叛我?”
“我從未忠誠於你。我只忠誠於長河,和他守護人類的遺願。”
然後是打鬥聲、玻璃破碎聲、警報聲。
蘇晚晴不敢停留,繼續往前爬。通風管道的盡頭是一個出口,通向室外。一輛車已經等在那裏,開車的人是——王伯?
“少!小少爺!快上車!”王伯焦急地招手。
他們剛上車,就聽到一聲沉悶的爆炸聲從實驗室方向傳來,然後是沖天而起的火光。
“林女士她...”王伯臉色蒼白。
“她完成了使命。”蘇晚晴低聲說,抱緊星瀾。
車子疾馳而去,遠離那個燃燒的實驗室。
星瀾突然坐直身子,眼中閃着奇異的光:“媽咪,種子它逃出來了。”
“什麼?”
“它跟着我們,不,它在指引我們去一個地方。”
蘇晚晴看向窗外,發現周圍的景象開始扭曲、變化。不是現實在變化,而是她的感知在被影響。
“星瀾,你在做什麼?”
“不是我是種子,它在我的意識裏。”星瀾的聲音變得空靈,“它說帶它回家,帶它回誕生之地。”
王伯突然刹車,因爲前方的道路消失了——不,不是消失,而是變成了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中間有一條小徑,通向深處。
這不可能,他們明明在城市裏。
“現實扭曲。”蘇晚晴意識到,“種子在影響現實?”
星瀾打開車門,走向那條小徑:“媽咪,我們必須去。這是唯一結束一切的方法。”
蘇晚晴看着兒子,看着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知道她已經沒有選擇。
她跟着星瀾走進森林,王伯猶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森林深處,有一個發光的湖泊。湖中心,一個半透明的人形生物緩緩升起——那就是種子,但現在它看起來更像一個胚胎,一個未完成的生命。
種子張開手臂,似乎在擁抱星瀾。
而星瀾也在走向它,沒有任何猶豫。
“星瀾,不要!”蘇晚晴想沖過去,但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擋住。
星瀾回頭看了她一眼,眼中充滿了愛和決絕:“對不起,媽咪。這是我的命運。”
然後,他走入了湖中,與種子融爲一體。
光芒爆發,蘇晚晴閉上眼睛。當她再次睜開時,森林消失了,湖泊消失了,他們回到了城市街道上,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
但星瀾也不見了。
她面前站着一個人,或者說是某個存在的投影。
它有着星瀾的外表,但眼睛是七彩的,周身環繞着柔和的光暈。它開口說話,聲音是星瀾的,但又多了無數個聲音的和聲:
“媽咪,不要害怕。我還是星瀾,但我也是種子,也是所有樣本的集體意識。我們融合了。”
它伸出手,手上懸浮着一個小光球:“這是淨化後的樣本,無害,有益。你可以用它治愈所有感染者,包括深度感染者。然後樣本將從這個世界上消失,永遠。”
蘇晚晴顫抖着接過光球:“那...你呢?”
“我將離開,去一個需要我的地方。”星瀾微笑着說,“別擔心,我會很好。而且也許有一天,我會回來看你。”
它開始變得透明,逐漸消散。
“等等!至少讓我再見顧寒深一面。”
“他很快就會來找你。”星瀾的聲音越來越遠,“記住,我愛你。”
光芒徹底消失,街道恢復正常。
蘇晚晴跪在地上,捧着那個小光球,淚如雨下。
她的兒子,成爲了某種更偉大的存在,離開了她。
而她的手中,握着拯救世界的關鍵。
代價太大了。
王伯扶起她:“少,我們得走了。顧家的人很快就會找到這裏。”
蘇晚晴點頭,擦眼淚。她還有事要做,完成兒子的遺願,治愈所有人。
但內心深處,她知道這不會是結局。
因爲種子說過,它會去一個需要它的地方。
而宇宙中,需要這種力量的,可能不止地球。
遠處,警笛聲再次響起。但這一次,是朝着另一個方向——顧寒深和顧長山被關押的地方。
蘇晚晴握緊光球,做出了決定。
先去救顧寒深,然後完成淨化。
至於未來她不知道。
她只希望,有一天,她的兒子真的會回來。
而此刻,在遙遠的星空中,一個新的意識正在蘇醒,它承載着一個孩子的記憶和愛,也承載着一個種族的希望和未來。
它的旅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