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飯後,謝淵起身離開,只留下一句:“你們年輕人多聊聊。”
溫妍想跟着離開,謝縱忽然開口:“聽說你會畫畫?”
她停在原地,小聲回答:“嗯。”
“畫一幅給我看看?”謝縱站起身,走到她身邊。他很高,188cm的身高讓她不得不仰頭看他。
“現...現在?”溫妍向後退了一小步。
謝縱注意到她的小動作,眼神暗了暗:“怎麼,不願意?”
“不是...只是...我沒帶畫具...”
“你房間不是有嗎?”謝縱挑眉,不等她回答,徑自往二樓走,“來吧,小畫家,讓我看看你的本事。”
溫妍別無選擇,只能跟上。
她的房間裏,謝縱大大咧咧地坐在沙發上,長腿隨意伸展。他環視房間,目光最終落在那套畫具上。
“畫什麼?”溫妍站在畫架前,不知所措。
謝縱想了想,忽然笑了:“畫我。”
溫妍有些遲疑。
謝縱站起身,走到窗邊,背靠着窗框,月光在他身上鍍上一層銀邊,“就這個姿勢,開始吧。”
溫妍深吸一口氣,拿起炭筆,全神貫注。鉛筆在紙上沙沙作響,一個輪廓逐漸成型。
謝縱望着溫妍,女孩專注於畫畫時,那雙總是躲閃的眼睛堅定明亮,握筆的樣子專業自信,與平時的唯唯諾諾判若兩人。
他看得入迷。
不知過了多久,溫妍放下鉛筆,輕聲說:“畫好了。”
謝縱走過去,看到畫紙上的自己時,微微一怔。
不是那種討好式的美化,也不是粗糙的速寫。她抓住了他玩世不恭下的疏離感,桃花眼中若有似無的譏誚。線條精準,光影處理得恰到好處。
“畫的很傳神。”他評價,隨即抬頭似笑非笑地問,“妍妍是不是經常偷偷觀察我?”
溫妍聽到這輕佻的話語,臉頰紅了起來,她沒有。
“這麼容易臉紅,對誰都這樣嗎?”謝縱彎腰,視線與她齊平,壞心眼地更打量着她。
溫妍被直白的視線盯得臉頰燒紅,別開視線,她的性格就是這樣,本經不起逗。
“我、我要休息了。”她結巴地說,變相地趕他離開臥室。
離開前,謝縱留下話,“明天有個畫展,跟我一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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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展在一家藝術館舉辦,格調很高,來往的賓客都衣着得體,談吐優雅。
溫妍拘謹地跟在謝縱身邊。
謝縱對這裏很熟,不時有人過來打招呼。他應對自如,態度疏離,只有在介紹溫妍時,會簡短地說一句:“我妹妹,溫妍。”
一個穿着定制西裝、戴着金絲邊眼鏡的年輕男人端着香檳走過來,笑容溫和,“阿縱,這位就是你提過的溫妍妹妹?果然氣質出衆。”
目光在溫妍身上禮貌地停留了一下,轉向謝縱,“蘇老剛才還問起你,在那邊。”
謝縱點了點頭,對溫妍說:“我過去一下,你在這兒等我,別亂跑。”
“嗯。”溫妍應下。
謝縱跟着那人離開,留下溫妍一個人站在一幅抽象畫前。
“溫小姐也對德庫寧感興趣?”一個男聲在旁邊響起。
溫妍轉頭,看到剛才和謝縱說話的那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去而復返,正微笑地看着她。
“我…不太懂,只是隨便看看。”溫妍有些不好意思。
“沒關系,藝術本身就沒有標準答案,感受最重要。”
男人笑容和煦,語氣讓人如沐春風,“我叫沈恪,是這場畫展的策展人之一,也是謝縱的朋友。他剛才特意囑咐我,照看一下你。”
原來是策展人。溫妍對他多了分好感,輕輕點頭:“謝謝沈先生。”
“不客氣。”沈恪很自然地與她攀談起來,從眼前的畫作聊到藝術流派,又聊到溫妍在A大讀的藝術系。
他知識淵博,談吐風趣,又很有分寸,不會讓溫妍感到冒犯。溫妍漸漸放鬆下來,偶爾也能小聲回應幾句。
她沒注意到,不遠處,正與人交談的謝縱,目光幾次掃過這邊,看到她和沈恪相談甚歡,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緊泛白。
“聊什麼呢,這麼開心?”謝縱走過來,虛攬住溫妍的肩,目光落在沈恪臉上,帶着一絲冷意。
溫妍被他突然的觸碰弄得身體一僵。
沈恪像是沒察覺謝縱語氣裏的微妙,依舊笑得溫和:“在聊溫小姐的學校,沒想到她對古典音樂也很有見解。”
“是麼。”謝縱扯了扯嘴角,看向溫妍,“累了沒?要不要去休息區坐坐?”
“還好…”溫妍小聲說。
“我看你站久了,去坐會兒。”謝縱不容拒絕地攬着她,朝休息區走去,沒再跟沈恪多說一句。
溫妍被動地跟着他走,能感覺到他周身散發的低氣壓。
在休息區的沙發坐下,謝縱鬆開手,靠進沙發裏,長腿交疊,目光沉沉地看着她:“跟他聊得很投緣?”
溫妍愣了一下,才明白他指的是沈恪。“沈先生人很好,懂得很多……”
“懂得多?”謝縱嗤笑一聲,語氣裏明顯的嘲弄,“看來你很欣賞他?”
溫妍不知所措,她只是和沈恪正常說了幾句話而已,“沈先生不是哥哥的朋友嗎…”
謝縱聽了,火氣更旺。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氣什麼,是氣她和別的男人有說有笑?還是氣她對着別人就能放鬆,對他就永遠是這副畏畏縮縮、生怕多說一個字就惹惱他的樣子?
“哦?意思是看在我的面子上?那在我面前,怎麼從來沒見你笑過?”
這句話帶着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扭曲嫉妒。
溫妍被噎住。他總是開她玩笑,那麼凶,她怎麼可能笑得出來?
……
畫展臨近結束,沈恪又走了過來,禮貌地與他們道別,並遞過來兩張下周音樂會VIP門票,說是感謝他們今天的光臨。
謝縱淡淡瞥了一眼,沒接,語氣不善:“不用了,下周沒空。”
沈恪笑了笑,也不勉強,轉而看向溫妍:“溫小姐如果感興趣,可以隨時聯系我。這場音樂會的演奏家,恰好是你母親生前很欣賞的一位。”
提到母親,溫妍眼睛亮了一下,但立刻感覺到旁邊謝縱周身驟降的氣壓。她搖了搖頭,聲音低下去:“不、不用了,謝謝沈先生。”
沈恪不再多言,微笑着目送他們離開。
回去的車上,氣氛凝滯。謝縱一路無話,只是沉默地開着車。側臉線條在窗外忽明忽暗的光影裏,格外冷硬。
“溫妍。”他忽然開口。
“嗯?”溫妍心頭一跳。
“以後,除了我,少跟不相的男人說話。”
“爲什麼?”溫妍小聲問。
“不爲什麼。”謝縱目視前方,語氣獨斷專橫,“我說的話,你記住就行。”
他沒法解釋。
解釋他看到她對着沈恪露出那種放鬆的、甚至帶着一絲仰慕(在他眼裏)的表情時,心頭那股要焚毀理智的躁鬱。
解釋他看到她因爲沈恪提到她母親而眼睛發亮時,那種強烈的、想要將那點亮光也據爲己有、不容旁人窺伺的沖動。
那是他的。她的注意力,她的笑容,她的一切反應,都應該是他的。
別人,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