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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昏沉,耳邊是沈亦寒失控的咆哮聲。
醫生沉着冷靜地給我戴上氧氣罩,手背進好幾管子。
這次如沈亦寒所願,我真的要死了。
等我再有意識時,鼻尖縈繞着的消毒水味。
沈亦寒眼尾泛紅,下巴滿是青色胡茬。
見我醒來,他激動地俯身湊到我面前。
“還疼不疼?”
腦海裏浮現孩子骨灰消散的場景,心髒控制不住抽痛。
我呼吸急促,聽見儀器發出尖銳的警報聲。
沈亦寒深深蹙眉,眼裏的心疼滿到溢出。
“你別急…...你想要什麼?”
“我都給你找來。”
相愛十年,沈亦寒總能知曉我心裏在想什麼。
戀愛一周年送的是認定一生的DR鑽戒。
三周年送的是他一步一叩首求來的同心結。
五周年送的是我們曾一起住過的小院。
…...
沈亦寒拼盡全力往上爬,說要將我寵成全世界最幸福的公主。
可我所求,不過是他的真心。
眼淚沒入枕頭,我用盡全力躲開沈亦寒的觸碰。
他的手落空。
護士沖進病房,推我去做檢查。
與沈亦寒擦肩而過時,我看清他眼裏的落寞。
可我明明如他所願,再也不求着他回家,再也不求他多看我一眼。
甚至選擇放手,籤署離婚協議,放他自由。
醫生給我開了很多藥。
我問我大概還有多少時間,他只是搖頭。
那我想,應該連三個月都沒有了。
聽說沈亦寒遣散了身邊所有女人。
當初想要我下跪磕頭求饒的唐瑤下場最慘。
沈亦寒覺得我發病,都怪她挑釁,害得我氣急攻心。
所以他行業內封唐瑤,追回所有在她身上花的錢。
甚至放言,敢賞唐瑤一口飯吃,就是和他沈亦寒作對。
沈亦寒的邏輯一如當年。
都是別人的錯。
他自己是淨淨的,挑不出錯處的。
我躺在病床上笑。
看並列熱搜第一的兩條視頻。
十年前沈亦寒看我的眼神滿是愛意,仿若深深的漩渦,看一眼就要沉淪,無法自拔。
而如今,我從那雙眼裏,再也看不到半分愛意。
我沒有告訴沈亦寒,我僅有三個月可活。
只是趁大半精力恢復後,再次前往北城。
那裏還有一樣東西等我親自打開。
如果不打開,我去陰曹地府也不甘願。
北城的藍楹花全都開了。
我站在熟悉又陌生的街道,恍若隔世。
一個小男孩忽然撞進我懷裏。
看清我的樣貌後,他駭然後退。
玻璃窗倒映出枯瘦的身影。
兩頰深深凹陷,手臂每隔幾厘米就有一個血淋淋的創口。
別說孩子害怕,就連我見過我媽那副油盡燈枯的駭人模樣,也嚇得倒抽一口涼氣。
我連忙捂住臉,慌亂逃離。
全身像是被人一寸寸敲斷,鑽心刻骨的痛。
直到跑到空無一人的巷子,我才敢停下腳步,短暫喘口氣。
苦澀的藥丸在口腔融化,不遠處傳來微弱的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