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爸爸，我餓了
秦烈的問題，像是一盆冷水，澆在了所有狂熱的科學家頭上。
是啊。
這些如同神諭一般的東西，到底是從哪裏來的？
王老他們停下了激動的討論，幾十道灼熱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了啾啾那小小的身軀上。
廣場上的氣氛，瞬間從狂喜變得無比凝重。
啾啾被這麼多爺爺用一種她看不懂的眼神盯着，有點害怕。
她下意識地往爸爸懷裏縮了縮，小手緊緊抓着秦烈的衣領。
她感覺自己好像做錯了什麼。
爸爸的表情好嚴肅，爺爺們的眼神好嚇人。
“爸爸......不喜歡嗎？”
啾啾的聲音小小的，帶着一絲委屈的顫音，“啾啾......啾啾以爲爸爸會喜歡......”
她小小的腦袋瓜裏，邏輯非常簡單。
爸爸和爺爺們好像在爲什麼東西發愁，那她就把自己覺得最好的東西拿出來給他們，他們應該會高興才對。
看到女兒快要哭出來的樣子，秦烈的心瞬間軟得一塌糊塗。
他連忙調整自己的表情，用手輕輕拍着女兒的背，語氣也放柔了許多。
“不，爸爸很喜歡，非常非常喜歡。這些是......爸爸收到過最好的禮物。”
秦烈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髒還在狂跳。
“啾啾能告訴爸爸，這個禮物，是在哪裏找到的嗎？是不是有個很厲害的叔叔或者阿姨給你的？”
他試圖用孩子能理解的方式去引導。
啾啾眨了眨掛着淚珠的長睫毛，認真地想了想。
她該怎麼說呢？
她的小腦袋裏，開始回放這幾天的經歷。
“啾啾......餓......”
她伸出小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舅媽給的窩窩頭，黑黑的，硬硬的，不好吃......”
她一邊說，一邊還皺起小鼻子，露出一個嫌棄的表情。
在場的大人們心裏都是一揪。
秦烈更是心如刀割，他可以想象，自己的女兒在火車上，是受了怎樣的苦。
啾啾繼續努力地組織着語言。
“啾啾吃了不好吃的窩窩頭......然後......”
她伸出小手，在自己的小腦袋旁邊點了點。
“然後，腦子裏‘叮’——一下，就有一個聲音說話。”
“聲音說，用不好吃的東西，可以換好吃的甜水水......”
“啾啾喝了甜水水，就不冷了，也不餓了。”
“後來......後來啾啾想給爸爸禮物，腦子裏‘叮’一下，就有了這些紙片片......”
她用盡了自己所有的詞匯量，試圖描述那個神奇的系統。
但在大人們聽來，這完全就是一段顛三倒四、毫無邏輯的童話。
吃了發黴的窩窩頭，腦子裏就會“叮”一下，然後冒出聲音，還能變出東西？
這怎麼可能？
科學家們面面相覷，臉上的表情從凝重變成了茫然。
“這孩子......是不是餓壞了，出現幻覺了？”一個專家小聲嘀咕。
“或者是在火車上受了驚嚇，記憶錯亂了？”
只有秦烈和知道內情的趙國強，心裏掀起了滔天巨浪。
啾啾的描述雖然混亂，但卻和趙國強剛才在路上跟他匯報的，凌星被治愈的過程，完美地對應上了！
“甜水水”！
那肯定就是治好了凌星心疾的神奇藥劑！
而現在，這些圖紙，也是通過同樣的方式出現的！
秦烈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一個超越了他們現有認知，無法用科學來解釋的存在......附着在了他女兒的身上。
它能用低價值的物質，置換出高科技的產物。
窩窩頭換來了基因優化液。
那麼......這些圖紙，又是用什麼換來的？
就在秦烈想要繼續追問下去的時候。
“咕嚕嚕——咕嚕嚕——”
一陣清晰得有些尷尬的、響亮的腸鳴聲，從啾啾的小肚子裏傳了出來，回蕩在寂靜的廣場上。
這聲音，瞬間將所有宏大的、驚悚的、科幻的猜想，拉回到了最樸素的現實。
啾啾的小臉一下子紅了。
她不好意思地把臉埋進爸爸的懷裏，小手捂着自己的肚子，聲音悶悶地傳來：
“爸爸，我餓了。”
這四個字，像是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了秦烈的心上。
是啊。
管他什麼系統，什麼神諭。
眼前這個，是他失散了兩年，受盡了苦楚，剛剛才回到他身邊的女兒。
她只有三歲半，她現在，餓了。
作爲父親，他現在唯一該做的事情，就是讓他的女兒吃上一頓飽飯。
所有關於國家未來、科技飛躍的宏大命題，在這一刻，都被他暫時拋到了腦後。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愧疚和疼愛，將他整個人淹沒。
“好，爸爸錯了，爸爸不該問這麼多。”
秦烈緊緊地抱着女兒，聲音裏帶着壓抑不住的哽咽。
“我們現在就去吃飯，爸爸帶啾啾去吃好吃的。”
他轉頭對李振國和王老說：“李司令，王老，圖紙先封存，列爲最高機密。所有見過圖紙的人，從現在開始，進入一級靜默狀態，禁止討論，禁止外傳！”
“是！”李振國立刻嚴肅地回答。
秦烈不再多言，抱着啾啾，大步流星地朝着基地裏唯一一個二十四小時開放的夜宵食堂走去。
趙國強和凌星也默默地跟在了後面。
基地的食堂，條件簡陋，一切以實用爲主。
長長的鐵桌，冰冷的條凳，空氣裏彌漫着一股大鍋飯特有的，混雜着蒸汽和食物的平淡味道。
因爲是深夜，食堂裏只有零星幾個熬夜工作的研究員在吃飯。
秦烈給啾啾打了一份飯。
一份黃澄澄的蒸玉米面饅頭，一勺白水煮大白菜，還有一碗能看到碗底的寡淡菜湯。
這就是基地裏最常見的夥食。
對於這些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科研中的人來說，食物只是維持生命的燃料，味道如何，並不重要。
秦…烈把餐盤放在啾啾面前，還細心地把饅頭掰成小塊。
“啾啾，先吃點墊墊肚子，等天亮了，爸爸想辦法給你做好吃的。”
啾啾看着眼前的飯菜，又看了看爸爸期盼的眼神。
她很乖巧地拿起小勺子，舀了一點煮得軟爛的大白菜，放進嘴裏。
只嚼了一下。
一股說不出的、寡淡無味混合着菜葉子本身生澀的味道，在她的味蕾上散開。
啾啾那張秀氣的小臉，瞬間痛苦地皺成了一個小包子。
太......太難吃了......
比二舅媽做的豬食還要難吃！
她強忍着沒有吐出來，小小的身體都僵住了。
就在她無比抗拒，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
那個冰冷又熟悉的機械電子音，再一次，準時地在她腦海深處響起。
【叮！】
【檢測到宿主正在品嚐‘難以下咽的營養餐（劣質碳水+過度烹煮的植物纖維）’。】
【是否開啓美食置換功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