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機城,辰時。
七星連珠之夜已過去六個時辰,但城中的緊張氣氛有增無減。中央廣場上,七族高層分坐七方,中間的紫檀椅空着——顧長青昨夜進入歸宗之門後便未歸來,城主之位暫時空缺。
儒家周文正已死,此刻儒家陣營由副領隊、禮部侍郎李文淵主持。他面色陰沉,手中握着緊急傳訊玉符——就在一刻鍾前,儒家聖地“文廟”傳來消息:供奉在廟中的至寶“春秋筆”,筆尖處出現了裂痕。
幾乎同時,其他六族也收到了類似消息。
釋門的輪回鉢出現裂紋,道門的太極圖光芒黯淡,妖族的萬妖鏡鏡面蒙塵,魔族的血魂旗旗面破損,鬼族的幽冥燈燈焰搖曳,仙族的造化玉出現雜質。
七族至寶同時受損,這意味着什麼,不言而喻——歸宗之門出事了。
“必須派人進去查看!”血狂拍案而起,“我族血戮、血魂旗都與門有關,若真出了岔子,魔族絕不罷休!”
幽冥老鬼陰森道:“我族白無常也未歸來,鬼族也要派人進去。”
“進去?”雲華仙子冷笑,“門已關閉,如何進去?除非有人從內部打開。”
衆人沉默。確實,從昨夜子時門開啓,到今晨門關閉,期間只有進去的人,沒有出來的。現在門扉緊閉,表面的七彩符文流轉着陌生的氣息,誰也不敢貿然觸碰。
“那就等。”妖族青岩沉聲道,“我相信青璃會出來,她會帶回消息。”
“等?等到什麼時候?”血狂暴躁道,“若是門永久關閉了呢?我族至寶的損傷誰來賠?”
爭吵再起。
就在此時,天空傳來異響。
所有人抬頭,只見葬龍谷方向,一道七彩光柱沖天而起,光柱中隱約可見三個人影。人影越來越近,最終落在廣場中央——正是顧禮、了塵、青璃。
顧禮懷中,抱着一個昏迷的中年男子,正是顧長明。
“父親……”顧禮輕聲呼喚,將顧長明平放在地上。了塵上前查看,點頭示意生命體征穩定。
“顧禮!”血狂第一個沖上來,“我族血戮呢?還有血魂旗爲何受損?你在門裏做了什麼?!”
顧禮緩緩起身,目光掃過七族高層。一夜血戰,他衣衫破損,渾身是傷,但眼神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銳利、更沉穩。
“血戮死了。”他平靜道,“死在門內的考驗中。至於血魂旗受損……是因爲歸宗之門的核心法則已改,七族至寶與門的聯系被削弱了。”
“法則已改?”幽冥老鬼聲音尖銳,“你什麼意思?”
顧禮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向顧家陣營。大長老顧長空、三長老顧長雲、五長老顧長雨都在,他們身後是顧家衆多子弟。昨夜進入門內的顧家精銳,除了顧禮,無一生還。
“叔父顧長青,也死了。”顧禮的聲音傳遍全場,“死於道心考驗,被自己的欲望反噬。”
顧家陣營一陣動。顧長青死了,城主之位徹底空缺。而顧禮是顧長明之子,嫡系中的嫡系,按族規,他最有資格繼位。
但大長老顧長空眼中閃過猶豫。他支持顧長青多年,與顧禮這一脈素有嫌隙。
顧禮不管這些,他繼續道:“昨夜在歸宗之門內,我得知了真相。此門並非通往更高境界的通道,而是造物主用來收割此界精英的牢籠。每三百年開啓一次,優秀者被收割靈魂,失敗者被抹除。三萬年來,周而復始。”
全場譁然。
“胡說八道!”仙族玉真子厲聲道,“歸宗之門是飛升之路,這是七族共識!”
“共識?”顧禮冷笑,“那你們可知,門後有一面‘心鏡’,能映照出每個人內心最深的欲望與恐懼?你們可知,鏡中囚禁着三萬年來所有被收割的靈魂?你們可知,昨夜若非我們拼死反抗,此刻在場的所有人,都已被評估、收割?”
他抬手,心鏡的投影在空中浮現——雖然模糊,但能看出鏡中無數靈魂沉浮的景象。
幽冥老鬼死死盯着投影,忽然顫聲道:“那是……我族三百年前失蹤的‘幽月長老’!她當年被譽爲鬼族第一天驕,在探索歸宗之門時失蹤,原來是被……”
“被收割了。”顧禮接話,“不只是她。儒家三百五十年前的‘文聖’陸子遊,釋門四百年前的‘金身羅漢’玄苦,道門五百年前的‘劍仙’李太白,妖族六百年前的‘天狐女帝’,魔族七百年前的‘魔尊’血煞,仙族……你們仙族八百年前失蹤的‘凌霄仙子’,都在鏡中。”
他每說一個名字,對應族群的陣營就震動一次。這些名字都是各族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天驕,他們的失蹤至今是謎。如今真相揭開,竟是如此殘酷。
雲華仙子臉色發白。凌霄仙子是她師祖,仙族一直以爲她是飛升了,沒想到……
“現在,”顧禮提高音量,“我已修改歸宗之門核心法則,取消收割與囚禁功能,改爲庇護與傳送功能。從此以後,此門不再是造物主的工具,而是此界生靈的庇護所。任何遭遇無法抵抗危機者,可主動觸發庇護,被傳送至安全世界。”
他頓了頓,看向七族至寶:“至於至寶受損,是因爲它們原本是造物主用來控制門的‘鑰匙’。現在門已脫離控制,鑰匙自然失效。但放心,我已保留它們的部分威能,仍是天階靈寶,只是不再是‘至寶’罷了。”
血狂怒極:“你說改就改?你憑什麼?!”
“憑我是守門人。”顧禮平靜道,“顧家世代守門,這不是秘密。但守的從來不是造物主的門,而是此界的門。以前我們不知真相,被迫成爲幫凶。現在我知道了,就要撥亂反正。”
“守門人?”玉真子冷笑,“守門人就能擅自改動先天靈寶的法則?你可知這會引起多大動蕩?七族至寶失效,各族氣運受損,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
“擔得起。”顧禮一字一句道,“因爲我將開啓歸宗之門的新功能——跨界傳送。從此,此界修士不必再苦等三百年一次的‘飛升機會’,只要有足夠資源,隨時可以前往其他世界探索、歷練、甚至定居。”
這句話的沖擊力,比之前所有話加起來都大。
跨界傳送?隨時前往其他世界?
這意味着什麼?意味着資源!意味着機遇!意味着……整個修煉體系的變革!
“你……你說的是真的?”連一直沉默的李文淵都忍不住開口。
“鏡來。”顧禮輕喝。
空中投影凝實,化作一面虛幻的心鏡。鏡面浮現出三個光點,每個光點代表一個已記錄坐標的世界:一個妖族主導的“萬妖界”,一個仙族主導的“凌霄界”,一個未知的“混沌邊緣世界”。
“這三個世界,是我從鏡中囚魂的記憶裏提取的坐標。”顧禮道,“歸宗之門現在可以開啓通往這三個世界的臨時通道。每次開啓需消耗大量靈石,但……值得。”
他看向青璃:“青丘狐族的先祖遺骨,就在萬妖界。我可以開啓通道,送你去取回。”
青璃眼睛一亮。
他又看了了塵:“了塵大師的前世因果,與凌霄界有關。你若想去,我也可以送你。”
了塵雙手合十:“阿彌陀佛,貧僧確實需要去了結。”
最後,顧禮看向七族高層:“至於你們……可以選擇,共享跨界傳送的利益;也可以選擇敵對,我會用門的新功能‘放逐’,將你們送到混沌邊緣——那裏有什麼,我也不知道。”
裸的威脅。
但沒人敢輕視。因爲顧禮身後那面心鏡的投影,散發着讓他們心悸的氣息。那至少是先天靈寶級別的威壓!
沉默。
長久的沉默。
最終,第一個開口的是妖族青岩:“青丘狐族……同意。但我要親眼看到通往萬妖界的通道開啓。”
“可以。”顧禮點頭,“三後,葬龍谷,我會第一次開啓通道。屆時各族可派代表觀摩。”
有了妖族開頭,其他族也開始動搖。
釋門慧海禪師嘆了口氣:“阿彌陀佛。若真能解除此界被收割的命運,釋門……願助顧施主。”
道門陣營,玄真子沉吟良久,道:“道門需要驗證你說的話。三後,我會親自去看。”
魔族血狂依舊憤怒,但他不傻。血戮已死,血魂旗受損,魔族實力大損。此時硬碰硬,吃虧的是自己。他咬牙道:“魔族……暫且同意。但若通道是假的,別怪我不客氣!”
鬼族幽冥老鬼盯着心鏡投影,眼神閃爍:“鬼族……同意。”
仙族玉真子看向雲華仙子,雲華仙子深吸一口氣:“仙族需要請示仙界。在此之前……保持中立。”
最後是儒家李文淵。他握緊拳頭,又鬆開:“儒家……需要時間商議。三後給出答復。”
至此,七族態度基本明確。
顧禮知道,這遠遠不夠。口頭同意隨時可能反悔,必須有實際的利益捆綁和武力威懾。
他走向顧家陣營,在大長老顧長空面前停下。
“大長老,顧家現在誰主事?”
顧長空臉色變幻,最終低頭:“按族規,城主不在,由嫡系長子暫代。你是長明之子,理應由你……”
“我不暫代。”顧禮打斷他,“我要正式繼任城主,現在。”
“這……”顧長空看向其他長老。
三長老顧長雲上前一步:“我支持禮兒。他昨夜在門內所爲,已證明他有擔當、有魄力。顧家需要這樣的家主。”
五長老顧長雨也點頭:“我也支持。”
兩位實權長老表態,顧長空知道大勢已去。他長嘆一聲:“好。那便依族規,顧禮繼任天機城主,兼顧家家主。即刻生效。”
顧家子弟齊聲高呼:“拜見城主!拜見家主!”
聲浪震天。
顧禮轉身,面向七族,聲音通過靈力傳遍全城:
“即起,我顧禮執掌天機城。三件事,望周知。”
“第一,歸宗之門由天機城接管,但使用規則由七族共議。任何一族不得獨占。”
“第二,三後開啓首次跨界傳送,各族可派三人以內隊伍參與,具體細則明公布。”
“第三——”
他頓了頓,眼神凌厲:
“昨夜在門內,我得知造物主本體將在三百年後降臨此界,進行清算。這三百年,是我們最後的發展時間。我希望七族能暫時放下恩怨,共同應對這場滅世之劫。若有人在此期間內鬥、拖後腿……我不介意提前送他上路。”
裸的警告,但沒人敢反駁。
因爲此刻的顧禮,身後有心鏡投影,身旁有了塵和青璃兩位通過了門內考驗的強者,腳下是天機城,懷中是正在蘇醒的顧長明——他已初步具備了執棋者的實力與底氣。
“現在,散了吧。”顧禮揮手,“三後,葬龍谷見。”
七族高層各懷心思,陸續離去。
顧禮看向懷中,顧長明的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
“父親……”顧禮輕聲呼喚。
顧長明眼神迷茫,看了顧禮很久,才沙啞開口:“你……是誰?”
記憶受損,果然嚴重。
但沒關系,活着就好。
顧禮微笑:“我是您兒子,顧禮。歡迎回來,父親。”
他抱起顧長明,在顧家子弟的簇擁下,走向城主府。
身後,了塵和青璃相視一笑,跟上。
天機城迎來了新的主人。
而屬於顧禮的時代,正式開始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挑戰,才剛剛開始。
三百年,造物主真身降臨。
七族能否團結?
跨界傳送會帶來什麼?
歸宗之門的新法則會引發什麼變故?
還有那些隱藏在暗處、對門虎視眈眈的勢力……
棋局已布下,棋子已就位。
接下來,該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