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物主分身的降臨讓整個心鏡空間開始崩塌。
純白的地面龜裂，裂紋中涌出混沌氣流，天空化爲漩渦，那只覆蓋星辰的手掌完全伸出，連接着不知通往何處的虛空通道。掌心的眼睛轉動，目光所及之處，空間凝固，法則紊亂。
顧禮強忍着神魂撕裂般的劇痛，將父親肉身交給身後的了塵：“帶他走！”
“走不了。”了塵苦笑，他周身佛光在造物主注視下寸寸崩碎，“空間已被封鎖，這是……大乘期以上的威壓。”
青璃更是直接跪倒在地，九條狐尾無力垂落，妖力被徹底壓制。這就是境界的絕對差距——在造物主分身面前，元嬰也好，金丹也罷，皆如螻蟻。
掌心的眼睛眨了一下。
一個宏大、漠然、仿佛由億萬聲音疊加而成的意念在空間中回蕩：
“實驗體編號73749（顧禮），守門人序列第七千三百四十二號，你觸犯最高禁忌：破壞實驗設施，劫掠實驗樣本。依律，抹除。”
話音落，一道灰光從眼中射出。
那不是靈力，不是法則，而是更本源的“存在之力”。被擊中的物體不會損壞，而是直接“消失”，仿佛從未存在過。
顧禮想躲，但身體在造物主威壓下動彈不得。就在灰光即將命中他時，一道身影擋在了前面——是顧長明的殘魂！
“父親！”顧禮驚呼。
殘魂在灰光中迅速消散，但在徹底消失前，他回頭看了顧禮一眼，眼中滿是欣慰與決絕：“禮兒，活下去……替我看到……此界……自由的……那一天……”
最後一個字落下，殘魂徹底湮滅。
顧禮目眥欲裂，但他連悲傷的時間都沒有。因爲第二道灰光已再次射來！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心鏡劇烈震動，鏡面中浮現出無數光點——那些是被囚禁的靈魂！他們感應到顧長明殘魂的消散，感應到守門人後裔的危機，竟在此刻集體蘇醒！
“守門人……後裔……”
“守護……最後的……希望……”
“反抗……造物主……”
破碎的意念從鏡中涌出，化作一道道靈魂之光，匯聚到顧禮身前，形成一面靈魂護盾。灰光擊中護盾，護盾碎裂，但灰光也被抵消了大半，殘餘力量只讓顧禮吐了一口血，未傷及本。
掌心的眼睛露出了一絲……疑惑？
它似乎不理解，這些本應被徹底控制的囚魂，爲何會反抗。
趁此間隙，顧禮咬破舌尖，精血噴在斬時刃上。劍身亮起刺目光芒，他舉劍對着那只手掌，用盡全身力氣斬出第二劍！
“斬！”
這一劍斬的不是實體，而是“聯系”——手掌與虛空通道的聯系！
劍光劃過，通道劇烈波動，手掌開始變得虛幻。掌心的眼睛首次露出怒意，第三道灰光射出，這一次直取心鏡本身！
它要毀掉這個“叛變”的靈寶！
心鏡發出悲鳴，鏡面出現裂紋。顧禮腦中響起無數靈魂的哀嚎——那些囚魂與心鏡一體，鏡子受損，他們也在消亡。
“不！”
顧禮沖向心鏡，將手按在鏡面上，全力運轉《萬法歸藏》中的“萬法歸一”，試圖修復鏡面。但他的修爲太低，面對造物主分身的攻擊，修復速度遠遠趕不上破壞速度。
眼看心鏡就要徹底破碎，了塵忽然盤坐在地，雙手結印，周身燃起金色火焰——那是佛門“涅槃之火”，以生命爲代價換取短暫的大能之力。
“顧施主，貧僧助你一臂之力。”
涅槃之火注入心鏡，鏡面裂紋開始愈合。青璃也咬牙站起，九條狐尾同時燃燒，狐族本命精血化作碧綠火焰，匯入鏡中。
三人合力，竟暫時穩住了心鏡。
掌心的眼睛眯起，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灰光連續射出！
每一道都比之前更強，三人拼死抵抗，了塵的涅槃之火已燃到盡頭，青璃的狐尾燒斷了三條，顧禮更是渾身是血，斬時刃都出現了裂痕。
就在此時，心鏡深處，一個被遺忘許久的封印，因爲三人的血脈與力量注入，悄然鬆動。
那是顧家初代先祖顧天機留下的……後手。
鏡面突然投射出一幅畫面：三萬年前，顧天機站在心鏡前，身後是剛剛誕生的七族先祖。他對着鏡子說：“若後世子孫面臨絕境，若造物主要毀滅此界，便喚醒我留下的這道‘天機之影’。”
畫面中的顧天機轉身，看向鏡外——仿佛跨越三萬年的時光，與顧禮對視。
“後世子孫，你叫什麼名字？”畫面中的顧天機問。
“……顧禮。”顧禮下意識回答。
“顧禮……好名字。”顧天機微笑，“你既喚醒此影，說明此界已到存亡關頭。我當年被迫成爲守門人，但暗中留下了一道‘破界符’。此符可短暫切斷歸宗之門與造物主的聯系，持續……三百息。”
他抬手，一枚玉符從畫面中飛出，落入顧禮手中。
玉符古樸，正面刻“破界”，背面刻“天機”。
“三百息內，你必須做出選擇：是徹底毀掉歸宗之門，讓此界永遠脫離造物主掌控，但會失去飛升通道與高階靈氣來源；還是保留此門，繼續作爲實驗場，但爭取與造物主談判，爲族人謀取一線生機。”
顧天機的影像開始淡化：“記住，無論選哪條路，都要承擔相應的代價。我……信你。”
影像消散。
顧禮握緊破界符，心中已有決斷。
他看向掌心的眼睛，那眼睛正在凝聚第七道灰光，這一擊的威勢遠超之前，一旦發出，整個心鏡空間都會崩塌。
“了塵大師，青璃姑娘，退後！”
顧禮將破界符貼在前，咬破右手食指，以血在符上畫出激活符文。玉符亮起刺目白光，白光如漣漪擴散，所過之處，空間凝固，法則停滯——包括那只手掌和掌心的眼睛。
造物主分身被定住了！
雖然只有三百息，但這是唯一的機會！
“顧施主，你要做什麼？”了塵問。
“毀門。”顧禮一字一句道，“但不是現在。三百息不夠我們徹底毀掉歸宗之門，但夠我們做另一件事——”
他指向鏡面深處：“我要進入‘控制核心’，修改門的‘底層法則’。將‘收割程序’改爲‘放逐程序’，將‘囚禁功能’改爲‘傳送功能’。從此以後，歸宗之門不再是造物主的收割工具，而是……此界通往其他世界的傳送門！”
青璃倒吸一口涼氣：“修改先天靈寶的底層法則？這怎麼可能……”
“有可能。”顧禮道，“心鏡是門的控制中樞，而我……現在是它認可的守門人。加上初代先祖留下的權限，加上你們的幫助，加上鏡中那些囚魂的意志——三百息，賭一把！”
了塵沉默片刻，雙手合十：“阿彌陀佛。貧僧願賭。”
青璃看着自己燒斷的三條狐尾，苦笑：“都到這一步了，還能回頭嗎？賭了！”
三人不再猶豫，顧禮將手按在心鏡上，借助守門人權限，意識沉入鏡中深處。
眼前景象變幻，他來到一個由無數光流組成的世界。每一條光流都是一道法則，它們交織成歸宗之門的運轉體系。最中央，有三道核心法則光柱：
第一道，血紅色——“收割”。
第二道，暗灰色——“囚禁”。
第三道，七彩——“傳送”（未激活）。
顧禮的意識化爲人形，走向第一道光柱。光柱周圍有重重封印，那是造物主留下的防護。他試圖靠近，卻被彈開。
“需要鑰匙。”了塵的聲音在意識空間響起，“七族至寶的投影，可打開法則封印。”
“投影在哪？”
“鏡中。”青璃道，“心鏡記錄過七族至寶的氣息，可以模擬投影。”
顧禮閉目感應，果然在心鏡深處找到了七道印記——儒家春秋筆、釋門輪回鉢、道門太極圖、妖族萬妖鏡、魔族血魂旗、鬼族幽冥燈、仙族造化玉。
他調動鏡力，將七道印記投影到意識空間。七個虛影浮現，各自射出一道光芒，落在血色光柱的封印上。
封印開始鬆動。
但速度太慢。三百息已過去五十息。
“不夠……”顧禮咬牙，忽然想起斬時刃，“斬時刃能斬斷時間，那……能不能斬斷法則？”
他嚐試將斬時刃的意念引入意識空間。透明長劍的虛影出現，對着血色光柱，斬下第三劍——也是最後一劍！
劍光劃過，血色光柱應聲斷裂！斷裂處涌出無數哀嚎的靈魂虛影——那是三萬年來被收割的七族精英！他們本該被徹底消化，但此刻在斬時刃的斬斷下，竟暫時獲得了自由。
“幫我！”顧禮對那些靈魂虛影喊道，“幫我修改法則！”
靈魂虛影們愣了一下，然後齊齊涌向斷裂的光柱。他們本就是各族天驕，對法則的理解遠超常人。此刻億萬靈魂合力，竟開始重塑那道法則！
血色褪去，轉化爲翠綠色——“收割”變爲“庇護”。
成功了！
顧禮大喜，看向第二道光柱。但時間已過去一百五十息。
“加快！”了塵和青璃也加入，三人與靈魂虛影們合力，開始修改第二道法則。
暗灰色光柱象征“囚禁”，這道法則與心鏡深度綁定，修改難度更大。靈魂虛影們拼盡全力，也只能讓光柱顏色變淡，無法徹底改變。
二百息過去了。
“來不及了……”青璃喘息道。
顧禮看向第三道光柱，七彩的“傳送”法則。這道法則從未激活，修改起來反而最容易。他心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既然來不及徹底修改，那不如……取巧？
“了塵大師，青璃姑娘，幫我激活第三道法則！然後……將前兩道法則的功能，嫁接到第三道上！”
“嫁接？”
“對！讓‘庇護’和‘囚禁’成爲‘傳送’的子功能！以後想要被庇護，就傳送走；想要囚禁誰，也傳送走——但不是傳送到時牢，而是傳送到……其他世界！”
了塵眼睛一亮：“此法可行！但需要強大的空間定位能力，否則傳送目標會迷失在無盡虛空中。”
“心鏡能定位。”顧禮道，“鏡中囚魂來自各個世界，他們的記憶裏有坐標！”
說就。三人與靈魂虛影們全力激活第三道光柱。七彩光芒大盛，開始吞噬前兩道法則的光芒。嫁接過載極快，二百五十息時，已完成大半。
但就在此時，外界傳來劇烈震動——三百息到了！
破界符的力量開始消退，造物主分身掙脫束縛，第七道灰光終於射出！
這一次，目標是整個心鏡空間！
“快！”顧禮嘶吼。
最後一刻，嫁接完成！
七彩光柱徹底取代前兩道，成爲歸宗之門新的核心法則。而就在灰光即將擊中鏡面的瞬間，顧禮啓動新法則的第一項功能：
“傳送——目標，造物主分身，目的地……無盡虛空亂流！”
鏡面射出一道七彩光束，籠罩住那只手掌。手掌劇烈掙扎，但在新法則的力量下，還是被強行拖入鏡中，傳送消失。
空間恢復平靜。
了塵和青璃癱倒在地，幾乎虛脫。顧禮也半跪着，大口喘息。
他們……成功了？
不，還沒結束。
心鏡突然發出刺目強光，鏡面浮現出一行行古老的文字——那是新法則的“說明書”：
“歸宗之門核心法則已修改。
一、取消收割程序，改爲庇護程序：任何瀕臨死亡或遭遇無法抵抗危機的生靈，可主動觸發庇護，將被傳送至安全世界（隨機）。
二、取消囚禁功能，改爲放逐功能：可指定目標進行放逐，目的地可選定（需提供坐標）。
三、新增跨界傳送功能：消耗足夠能量，可開啓通往其他世界的穩定通道。
四、新增守門人權限：顧禮（現任守門人）擁有最高控制權，可設定使用規則。
五、警告：法則修改已被造物主本體感知。預計三百年後，造物主真身將降臨此界，進行徹底清算。請做好準備。”
三百年……
顧禮握緊拳頭。三百年時間，要成長到能與造物主對抗的程度？
“顧施主，”了塵艱難站起，“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顧禮看向鏡中那些靈魂虛影，他們正在逐漸消散——法則修改讓他們獲得了短暫自由，但終究已是亡魂。
“我要做三件事。”顧禮緩緩道，“第一，釋放所有被囚禁的靈魂，送他們往生或轉世。第二，修復父親的肉身，讓他真正復活。第三……回天機城。”
“回天機城？”青璃不解，“現在七族高層都知道你毀門的事了，顧長青雖然死了，但其他族……”
“正因爲他們知道，我才要回去。”顧禮眼中閃過冷光，“我要讓他們明白——從此以後，歸宗之門不再是誰的私產，而是此界共有的‘庇護所’。而守門人，也不再是造物主的傀儡，而是……此界的守護者。”
他頓了頓：“當然，如果有人不服，我不介意用新功能……放逐幾個。”
了塵和青璃對視，都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撼。
這個年輕人，真的要改變此界三萬年的格局了。
“貧僧願追隨顧施主。”了塵鄭重道，“佛門那邊，我會去解釋。”
“青丘狐族也會站在你這邊。”青璃道，“但其他幾族……恐怕不會輕易接受。”
“那就讓他們不得不接受。”顧禮走向心鏡，將手按在鏡面上，“現在，讓我們先完成第一件事。”
鏡光流轉，無數靈魂從鏡中飛出，他們在空中盤旋，向顧禮行禮致謝，然後化作流光，消散於天地間——那是真正的解脫。
最後飛出的，是顧長明的殘魂碎片。顧禮小心翼翼將它們收集起來，注入父親肉身。又取出不死藥，喂入肉身口中。
肉身表面的裂紋開始愈合，氣息逐漸恢復。
但顧禮知道，父親的神魂受損太嚴重，即使復活，也會失去大部分記憶和修爲。需要漫長的時間溫養。
不過……活着就好。
做完這一切，顧禮看向鏡中倒映出的天機城景象。
此刻外界已是清晨，七星連珠的天象早已結束。但城中氣氛凝重，七族高層正在爲昨夜的事爭論不休。
“該回去了。”顧禮輕聲道，“回去下一盤……真正的棋。”
了塵和青璃站到他身後。
鏡面光華一閃，三人消失在純白空間中。
歸宗之門依舊懸浮在葬龍谷上空，但門上的符文已從青銅色變爲七彩，散發的不再是壓抑的氣息，而是某種……希望的味道。
門扉緩緩關閉。
但這一次，關閉不是爲了等待下一次收割。
而是爲了……等待一個新的時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