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管那一聲穿透力極強的咆哮，嚇得我差點把手機扔進馬桶裏。
我一個激靈，也顧不上那還沒下注成功的50塊錢了，迅速按下鎖屏鍵，把手機往兜裏一揣，提上褲子，沖水，開門，動作一氣呵成，像個訓練有素的特工。
剛走出隔間，就和主管那張寫滿了“便秘”二字的臉撞了個正着。
“林峰！你小子在廁所幹嘛呢？孵蛋啊？休息十五分鍾，你待了十四分五十九秒！”
他指着手腕上的電子表，唾沫星子噴了我一臉。
我一邊擦臉，一邊露出一個社畜標準版的諂媚笑容。
“主管，誤會，純屬誤會。昨晚可能吃了點不幹淨的東西，鬧肚子。”
“天天鬧肚子！我看你就是想偷懶！”
主管不依不饒，用他那堪比X光片的眼神在我身上掃來掃去，仿佛想看穿我兜裏的手機和那981.75元的巨款。
“下次注意，下次一定注意。”
我連連點頭哈腰，心裏卻在問候他家的列祖列宗。
老子分分鍾幾萬塊上下，還受你這鳥氣？
等着，等我這個月工資發下來……
哦不，等我今天晚上贏到一萬塊，就把辭職信打印出來，糊你臉上！
我心裏這麼想着，人已經回到了工位上，重新拿起了電烙鐵。
但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我的狀態比上午還要糟糕。
我滿腦子都是那個981.75。
就差那麼臨門一腳，就差不到二十塊錢，我的第一個“小目標”就達成了。
結果被這個天殺的主管給打斷了。
這感覺，就像你憋了一泡世紀之尿，好不容易找到廁所，剛要開閘放水，卻發現拉鏈卡住了。
焦灼，煩躁，抓心撓肝。
“嘶……”
一股焦糊味傳來，我低頭一看，壞了，剛才一走神，電烙鐵在一塊主板上停留太久，直接把一個元器件給燙壞了。
“林峰！你他媽今天到底怎麼回事！”
主管的咆哮聲再次如期而至。
我心裏一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臉上卻只能堆着笑，不停地道歉。
最後，這塊報廢的主板，被登記在了我的名下，月底要從我那本就可憐的工資裏扣掉五十塊錢。
五十塊！
放平時，我得心疼半天。
但現在，我心裏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扣吧，隨便扣。
老子在APP裏隨便下一注都不止這個數。
你扣我五十，我今晚贏回五百！
這種前所未有的底氣，讓我第一次覺得，工資這玩意兒，真就是個數字，狗看了都得搖搖頭，嫌少。
終於，下班鈴聲這個“天籟之音”再次響起。
我感覺自己像個被判了無期徒刑，卻突然收到特赦令的囚犯。
我用破紀錄的速度收拾好東西，第一個沖出了車間。
“峰子！峰子！等會兒！”老王在後面氣喘籲籲地追着。
“幹啥？我趕時間。”我頭也不回。
“晚上吃啥啊？我聽說廠門口新開了家麻辣燙，咱去嚐嚐？”
“不去，沒空，你自己去吧。”我擺了擺手，腳下生風。
開玩笑，吃飯？吃飯哪有搞錢重要？
我現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金錢。
我幾乎是跑着回到宿舍的，連鞋都來不及換，反手就把門鎖上。
然後，像個神聖的儀式一樣，我掏出手機，解鎖，點開了那個金龍APP。
熟悉的爵士樂響起，餘額還是那個讓我心心念念的981.75。
很好，辦公室還在，我的商業帝國安然無恙。
我搓了搓手，點開百家樂，直接殺進了剛才那個房間。
路子圖已經變了，這很正常。
但沒關系，在我“賭神林”的火眼金睛之下，任何規律都將無所遁形。
我先是耐心地觀察。
現在賬戶裏有九百多，我的底氣也足了。
我給自己定下規矩，基礎注碼，就從50塊開始！
我看到路子圖上，莊家和閒家正在玩“跳跳樂”，一莊一閒，非常有節奏感。
上一把是閒贏，那麼這一把，該輪到莊了。
我毫不猶豫，在“莊”上，下了50塊。
荷官小姐姐職業性地微笑着，開始發牌。
閒家，一張4，一張Q，合計4點。
莊家，一張2，一張3，合計5點。
按照規則，閒家需要補牌。
我的心又提了起來。
閒家4點，補一張大牌，比如10、J、Q、K，點數不變，那我就贏定了。
但萬一補個4或者5，那勝負就難料了。
荷官的手指從牌靴裏抽出一張牌，輕輕放在桌上，翻開。
是一張紅桃A，1點！
閒家三張牌合計，4+1=5點。
現在，輪到莊家了。
莊家也是5點，根據那復雜到令人頭疼的補牌規則，莊家也必須補牌。
我的心髒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這簡直是生死一線！莊家補到1-4點，我就贏；
補到5、6、7，我就輸；補到其他的，還是我贏。贏面很大！
荷官再次出手，翻開了莊家的第三張牌。
方塊2！
莊家三張牌合計，5+2=7點！
“莊贏！”
“叮！”
賬戶餘額，從981.75，變成了1029.25！
破千了！
我狠狠地揮了一下拳頭！
目標達成！
一種巨大的滿足感和成就感包裹了我。
這比我第一次拿到工資條，比我完成主管交代的任何一個任務，都要爽快一萬倍！
因爲，這是我靠自己的“頭腦”和“魄力”掙來的！
那麼，達成目標了，是不是該收手了？
這個念頭只在我腦子裏停留了0.01秒，就被我一腳踹進了太平洋。
目標是什麼？目標就是用來打破的！
一千算個屁！我的下一個目標，是兩千！
我感覺自己已經完全掌握了牌桌上的節奏。
追龍、反龍、看跳、抓規律……
各種念頭在我腦中融會貫通，我感覺自己已經達到了“人牌合一”的境界。
下注！
贏！
下注！
贏！
輸一把！沒關系，技術性調整，加倍！
贏回來！
我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手指在幾個下注區域間飛速點擊。
賬戶裏的餘額，也像坐上了火箭一樣，開始瘋狂地向上飆升。
1254.80！
1488.10！
1732.55！
當我回過神來的時候，我發現自己的手心全是汗，嘴唇幹裂，肚子也餓得咕咕叫。
而屏幕上的餘額，已經定格在一個讓我目瞪口呆的數字上。
2158.55！
兩個多小時，我從八百多，打到了兩千一！淨賺一千三！
這他媽比印鈔機還快！
我長舒一口氣，靠在椅子上，感覺身體都有點虛脫。
這是精神高度集中後的正常反應。
看着這個數字，我覺得，是時候給自己一點獎勵了。
我點開提現頁面，手指在鍵盤上猶豫了一下。
提多少好呢？
提個一千吧。整數，吉利。也讓自己感受一下，一天之內，銀行卡裏多出四位數，是一種什麼樣的體驗。
我輸入1000，點擊確認。
頁面彈出提示：“提現申請已提交，財務正在加急處理中。”
我放下手機，點上一根煙，翹起二郎腿，悠閒地等待着。
我知道，那條象征着財富和成功的短信通知，很快就會到來。
果然，不到三分鍾，手機“嗡”地一聲，屏幕亮了起來。
我拿起手機，是那串熟悉的號碼，是那句美妙的開場白。
【工商銀行】您尾號XXXX的賬戶於9月8日19:56入賬人民幣1000.00元，活期餘額3235.50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