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發剪完，腦袋輕了很多。
林紅雲帶着顧煙來到農村信用社，開了一張紅色存折，遞給她：”煙煙，錢都存在裏面，自己要收好。“
顧煙打開存折，流水上寫着存入380元。她點頭：“媽媽，我會好好保存的。”
接下來去集市買了一袋面粉，足足五十幾斤重。
林紅雲是老熟客了，老板娘爽快的抹去零頭：“紅雲，最近生意挺好吧。這沒幾天面粉就用光了？”
林媽媽遞錢給她，笑答：”托你的福，最近天冷，生意倒是比前段時間好。“
老板娘也笑：“那挺好。感謝你啊，我家小孩說你還請他們吃包子。紅雲，你以後就到我這買面粉，我給你優惠。”
“幾個包子，不值錢。老板娘，那說好了，價格可得給我便宜些。”
“肯定，肯定的。哎呦，這是你家閨女吧，長的真漂亮。”老板娘朝林媽媽誇到。
顧煙安靜的充當背景板，被提及時就露出一張乖巧的笑臉。
或許是骨子裏天生的，從前世到今生，她依舊喜歡安靜，顧煙覺得這樣挺好。
寒暄了一陣，在老板的幫助下，面粉被艱難的扛起，綁在自行車後座上，輪胎壓得扁扁的。
林紅雲把顧煙抱上前杠坐好，吃力的騎着自行車回家。
寒風絲絲沁入衣內，顧煙捂緊棉襖領口。媽媽的手凍的通紅，已經發腫。
冬的太陽似是蒙上了薄紗，感受不到陽光的溫度。
坑坑窪窪的馬路，偶爾一輛公交經過，揚起霧蒙蒙的灰塵。
馬路旁楊樹葉子枯黃，片片飄落，只剩光禿禿的枝椏。只有青鬆依舊蒼翠挺拔
顧煙問：“媽媽，最近買早點的人多嗎？”
林紅雲臉上浮着笑容，昏黃的冬暖陽下熠熠發光：“多，比前段時間還多。冬天縣城的人不起早，都出來買早餐。
最近媽媽的攤子上不僅學生多，大人也多，他們說就愛吃熱騰騰的包子。”
“那媽媽一定很辛苦吧。冬天這麼冷，每天四五點就要起床，你的手都凍腫了。”
“累肯定累，可是每天數着賺的錢，又覺得一切都值了。天底下哪有不累的工作啊。”
林紅雲腳上不停蹬着自行車，低頭看了眼顧煙，微微喘着氣，笑着說道，“煙煙，你別覺得媽媽累。我啊，覺得這子可有盼頭了。每天看着手裏的錢越攢越多，心裏說不出的滿足感。”
“我時常在想，我和你爸爸多賺一點，咱們就能早點蓋房子有新家了，你爺爺也不必寄居別人家住，還能把你送到縣城去接受更好的教育。”
“以前手裏沒錢，就怕出門，出門就要花錢，就得求人借錢。
現在雖然不是大富大貴，可是一天天有進賬，比以前單純的種地強多了，媽媽覺得腰杆子都硬了不少。你大伯母再來吵架，我也有底氣和她理論。”
到明年，咱們家肯定能起新房子，給煙煙留個大房間住！”
顧煙內心微澀，揚起笑臉：“媽媽，我相信你，那我可以要個大書架嗎？”
“好啊，讓你爸爸給你做個書架！只要你好好學習，媽媽就不心疼錢。”
“嗯呐。院子裏還要種橘子樹，柚子樹；種葡萄，石榴樹......對了，還要種月季，桂花。
春天有吹不散的花香，賞不完的鮮花；秋季有吃不完的水果。
最大的房間留給爸爸媽媽住，爺爺住一間，我住一間。”
以後還會有小弟弟小妹妹，一層不夠就蓋兩層，三層，......"
女兒描繪的未來，林紅雲覺得很美好：“煙煙，你想的太遠啦。不過爸爸媽媽會努力賺錢。對，咱們要蓋就蓋三層，到時候就由你來布置新家和院子。”
午飯後，休息了一小會，媽媽出去串門聊天了。
周六學校放假，顧煙勸她休息。
林紅雲一想也是，周末大家都有時間在家做飯吃，去擺攤賣也賣不了幾個錢。
顧彬彬跑過來，他長得虎腦，胖嘟嘟的，特皮實，顧煙很喜歡逗他玩。
“姐姐，你怎麼不開電視，我們看西遊記吧。”他央求。
顧煙戳戳他白嫩的小臉：“姐姐家的電視機畫面可不清晰。你家不是有彩電嗎？怎麼不在家看啦？”
他搬來小板凳坐在電視前面：“媽媽出去了，爺爺都在活，我一個人看沒意思。姐姐，你陪我看吧。”
顧煙暗笑：這小家夥，原來是一個人無聊。
顧煙打開電視，屏幕上一片雪花，只能拍拍電視後蓋，屏幕閃了幾回，終於出來畫像。
“哦，哦，孫悟空！”顧彬彬拍着小手，激動的大叫。
顧煙陪他看了會，實在看不進去。
西遊記不知看了多少回，裏面的情節都能可以倒背如流。
她找出格林童話英文書，靠在沙發上慢慢翻看，遇到不懂的就查英語字典。
謝危給顧煙郵寄的英文資料，有不少小學生英語故事書，還有一些英語磁帶。
但是家裏沒有復讀機，暫時聽不了，只能將它們好好收起。
看來買復讀機的事應該盡快提上議程。
“你挑着擔，我牽着馬.....”電視響起熟悉的旋律。
“唉，怎麼就結束了。”顧彬彬意猶未盡，湊過小腦袋，“姐，你在看什麼書啊？”
顧煙合上書本，揉了揉眼睛：“復習英語呢。要回家嗎？電視也看完啦，走，我送你回去吧。”
他搖搖頭：“先不回去，我給爺爺說了來你家。姐，我們出去玩會吧。”
顧煙看看外面，堅決搖頭：“外面太冷了。”
“走嘛，走嘛，待在家裏多悶呀。姐，你上了二年級，平時都看不到你的影子。難得周末，出去玩吧。”
拗不過顧彬彬得再三請求，顧煙被他拽着出門。
一出房子，凍得直打哆嗦。
這小子倒是挺興奮：“姐，顧濤和顧軍哥也放假在家，我們找他們玩吧。顧濤哥說今天下午放碟片，林正英的鬼片，聽說特好看，咱們一起去。”
顧煙這才想起，已經很久沒見過大堂哥。
大堂哥在讀高中，一個月才回一次，很難碰上。
顧煙又有點遲疑，她和大伯母吵過架，萬一大堂哥介意怎麼辦。
不過，難得他們在家，顧煙還想借英語書，就跟着顧彬彬來到大伯母家。
大伯家客廳一群人圍着打牌，十分熱鬧。
大伯母坐在牌桌上，掀起眼皮看了眼顧煙，似笑非笑得說：“唷，煙煙，今天沒和你媽去賣包子啊。”
桌上的人催她出牌，她也無暇顧及顧煙，注意力收回到牌桌上。
大伯坐在一旁觀看，看見顧煙神情不太自在，倒沒說啥：“煙煙和彬彬啊，你堂哥在房間看電視，找他們玩去吧。”
顧煙叫了句“大伯”，就被顧彬彬急沖沖拉進房間。
窗簾都拉上了，房間黑乎乎的，只有彩電屏幕泛着幽幽的亮光，正在放《僵屍先生》。
屏幕前的沙發上，圍坐了一圈大孩子小孩子，大家被嚇得一驚一乍。
顧濤看見堂妹進來，朝她招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身邊的凳子上。
顧彬彬隨手搬個小凳子往電視前一坐，顧煙便不管他，彎腰走到堂哥身旁坐下，集中注意力看起碟片。
不得不說，經典永不過時，顧煙看得津津有味。電影尾聲，一群男孩子女孩子嘰嘰喳喳討論電影情節，停不下來。
二堂哥顧軍朝顧煙打了個招呼，就吆喝着一群男孩子玩卡片。
顧濤已經十六歲，性格相比顧軍穩重很多。遺傳了顧家的優良基因，他長得也很帥氣，五官棱角分明。
“聽說你跳級了？學習怎樣，跟的上吧？”顧濤關心的問。
“嗯。老師挺關照我的，講課也通俗易懂。”
“那就好。平時不懂得多請教老師。爺爺說你作文獲獎了？恭喜你啦。奧數競賽怎樣，有出結果嗎？”
“作文也是碰巧運氣好。奧數還沒出成績，不過我感覺還可以。”
顧煙偷瞄了一眼大哥，小心的問道，“哥，你不怪我嗎？我和你爸媽吵架了，你知道吧。”
顧濤失笑，輕輕拍了下她的腦袋：“怎麼能不知道，我一放假回來就聽說你的光輝事跡。我媽什麼樣的人我知道，不用放心上。倒是你，這才多久不見，膽子這麼大了？”
顧煙看大堂哥表情不似作假，這才暗自鬆口氣。或許是家中唯一女孩的緣故，記憶中大堂哥一直很疼愛她。顧煙很擔心因爲這件事，大堂哥就此疏遠自己。
或許隨着時間的流逝，大家都在成長，青春年少的時光一去不返，年少的感情也慢慢變淡，關系也變得越來越疏遠。可是顧煙希望那一天能晚一些到來，或者永遠不會到來。
“哥，你還有初中的英語課本嗎？借給我吧。”顧煙問。
“你要這些做什麼？小學還不學英語吧？”顧濤看着妹妹，疑惑的問。
“是不學，但是我想自己看看。上次去市區競賽，才發現和他們的差別太大了。市區小學早就就開設了英語課，而我們連英文字母都不認識。所以我想我先學起來，不能差人家太遠。差的太多，以後想追也追不上。”顧煙笑着回答。
“是這樣。”顧濤神情微微失落，“我在臨縣讀高中，才知道縣城同學很小就開始學英語了。咱們農村學生都是初中才接觸英語，這個差距很難彌補。你早點學也好，初中的書沒扔，你等會，我找找。”
“謝謝哥。”
別人無憂無慮的童年在盡情玩耍，顧煙則給自己列了一張計劃表，安排好學習時間。一周能放鬆的時刻就是周末下午，跟着同村的小夥伴一起山河田野的到處跑，到處玩耍。
冬天的田野樂趣不少，烤紅薯，抓泥鰍，捕麻雀......顧煙覺得自己的心智也變得幼齡，居然從中體會到不少樂趣。
要說煩心事，就是惦記着在外務工的爸爸，擔心他是否吃得飽，住的好。
有時候夢到，爸爸在工地太陽暴曬下，挑擔和水泥，汗水浸透衣裳。
又夢見他在外啃着饅頭，沒找到工作，錢被偷了，住不起賓館吃不起飯。
已經分不清前世今生，顧煙哭着叫爸爸，被林紅雲叫醒後才知道只是夢。
林紅雲總是笑着給她擦掉眼淚：“怎麼，想爸爸了？爸爸不要多久就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