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咖啡廳,陽光刺眼,我卻覺得心頭那塊壓了十二年的巨石,仿佛被莊琦那場拙劣的表演猛地敲碎了。碎片硌得生疼,卻也透進了前所未有的清新空氣。
我吃虧了十二年,不錯。但這種虧,我只願意吃在周雲庭身上,那是我心甘情願的青春賭注。其他任何人,尤其是那個女孩,沒有資格來我面前炫耀這份由我的“虧”滋養出來的“勝利”。
我沒有猶豫,直接驅車去了周家。
琳琳阿姨正在花園裏修剪玫瑰,戴着寬檐帽和園藝手套,神情專注而溫柔。看到我,她立刻放下剪刀,摘下手套,臉上綻開真心實意的笑容迎了上來:“曉祁來了!今天怎麼有空過來?雲庭沒跟你一起?”
“阿姨,”我打斷她熱情的詢問,挽住她的手臂,語氣平靜卻堅定,“我來,是有件事想提前跟您說一下。我不想瞞着您。”
我扶着她走到花園的白色涼亭下坐下,將莊琦的事情,包括剛才那場可笑的會面,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她。
我沒有過多渲染自己的情緒,只是陳述事實。關於周雲庭近來的冷淡,關於我們之間那越來越大的縫隙,即使我不說,敏銳如琳琳阿姨,又怎會毫無察覺?
每次我們一同回來,他那流於表面的應付和疏離,她都看在眼裏,只是心疼我,從未點破。
我沒說完,琳琳阿姨的眼淚就涌了出來。不是憤怒的指責,而是深切的心疼和巨大的失落。
她緊緊握着我的手,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弄得我反而有些不知所措,準備好的說辭都卡在了喉嚨裏。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混賬東西不懂珍惜!”她哽咽着,“多好的孩子啊,陪了他這麼多年……是我們周家沒福氣,是我們對不起你……”她哭得傷心極了,仿佛失去了一件稀世珍寶,“我們不能做婆媳了,阿姨這心裏……好傷心啊!”
看着她像個孩子般大哭,訴說着不能做婆媳的遺憾,我原本緊繃的心弦忽然一鬆,竟忍不住跟着笑了出來,只是眼眶也有些發酸。
到了這個時候,她最先想到的,竟然是我們之間這份親密關系的轉變。
我反手緊緊握住她的手,抽出紙巾輕輕替她擦眼淚:“阿姨,別哭了。我們不能做婆媳,但我可以一直是您的女兒呀!這層關系,誰也改變不了。”
這句話仿佛瞬間點亮了她。她抬起淚眼,急切地看着我:“對!對對!這是個好主意啊!我這就收你當女兒!正式的!風風光光的!”她說風就是雨,立刻就要起身去張羅。
“阿姨,您先冷靜一下。”我連忙拉住她,心裏暖融融的,那份因周雲庭而起的寒冰,似乎被這份毫無保留的疼愛融化了些許,“我先把這件事跟您說,就是希望,由您出面,幫着把我和周雲庭的婚約解除了。官方地、體面地解決它。然後,再告訴我爸媽。”由周家主動提出,並且是由最疼愛我的琳琳阿姨出面,能最大程度地減少流言蜚語對我父母的沖擊。
琳琳阿姨立刻明白了我的用意,她用力點頭,眼淚又涌了上來,這次卻帶着承諾的鄭重:“行!阿姨答應你!這事兒阿姨去跟那混賬說,讓他來處理淨!保證不讓你受一點委屈!”她摩挲着我的手背,語氣又軟了下來,“不過曉祁,等你爸媽過來,我們一定要舉行一個正式的認親儀式!以後你就是我名正言順的女兒,誰也不能欺負了去!”
看着她眼中不容置疑的認真和疼愛,我微笑着點頭,這一次,笑容裏帶上了真實的暖意:“好,阿姨,我答應您。”
離開周家時,夕陽正好,給這座熟悉的宅邸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光。我知道,我即將徹底告別以“周雲庭未婚妻”身份在這裏出入的時光,但前方,似乎也並非一片漆黑。至少,我留住了一位真心待我的母親。
至於周雲庭……他知道這一切後,會是什麼反應呢?我忽然發現,我好像,已經不那麼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