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奴人的第一波試探性進攻被打退,烽燧周圍暫時恢復了死寂。但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和硝煙味,卻像沉重的鉛塊,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林縛不敢有絲毫鬆懈,命令李四和張五將那名匈奴斥候的屍體拖到遠處窪地草草掩埋,自己則帶着陳石頭迅速清理烽燧頂端的箭矢,加固被破壞的垛口,重新將滾木礌石歸位。他的手很穩,動作麻利,但眼神卻始終警惕地掃視着北方那片空曠的荒野。
“林大哥,他們…他們還會來嗎?”陳石頭一邊搬着石頭,一邊喘着粗氣問道,臉上還帶着激戰後的潮紅和一絲後怕。
“會。”林縛的回答簡短而肯定,“而且下次來的,不會只是幾個探馬。”他指了指遠處隱約可見的幾道新鮮馬蹄印,“他們在試探我們的虛實和防御。”
正說話間,負責瞭望的李四突然發出一聲變了調的驚呼:“又…又來了!好多人!”
林縛心中一凜,一個箭步沖到垛口後,舉起望遠鏡望去。
只見北方地平線上,煙塵大起!一支規模遠超之前的匈奴騎兵隊正快速逼近,人數目測不下三十騎!他們不再是散漫的斥候隊形,而是分成了明顯的三股:左右兩股呈鉗形散開,顯然是準備包抄牽制,中間一股約十餘人,簇擁着一名頭戴皮帽、身披鐵片甲的百夫長模樣的軍官,直撲烽燧正門!他們甚至帶來了簡陋的皮盾和幾副短梯,意圖再明顯不過——強攻!
“嗚——嗚——”匈奴陣中響起了低沉的牛角號聲,帶着蠻荒而肅殺的氣息,震得人心頭發慌。
“完了…這下死定了…”張五看着那滾滾而來的煙塵和寒光閃閃的刀槍,雙腿一軟,癱坐在地,面無人色。李四也嚇得渾身發抖,手裏的弓都拿不穩了。
“慌什麼!”林縛厲聲喝道,強行壓下心中的震動,聲音冷得像冰,“拿起武器!各就各位!石頭,堵住門口!李四張五,上烽燧,用弓箭壓制兩翼!”
他的冷靜像一盆冷水,暫時澆熄了部分恐慌。陳石頭怒吼一聲,像是給自己壯膽,扛起那面厚重的木盾,抓起一旁的長柄斧,幾步就沖下烽燧,死死堵在唯一的那扇簡陋木門後。李四和張五也被連推帶吼地趕上了烽燧頂端,手忙腳亂地張弓搭箭。
匈奴騎兵轉眼即至!弓弦震響,箭矢如同飛蝗般從左右兩側射來,壓制着烽燧頂端的李四和張五,讓他們根本不敢露頭。中間那股匈奴兵則在百夫長的嚎叫催促下,跳下戰馬,舉着皮盾,扛着短梯,嚎叫着沖向烽燧基座!
“砸!”林縛在烽燧頂上大吼。
陳石頭聞聲,奮力舉起腳邊一塊早就準備好的磨盤大的石頭,透過門縫看到敵人逼近,怒吼着砸了出去!
巨石翻滾而下,沖在最前面的兩個匈奴兵躲閃不及,頓時被砸得筋斷骨折,慘叫着滾倒在地。但後面的匈奴兵悍不畏死,踏着同伴的身體繼續前沖,短梯瞬間就架上了土牆!
“攔住他們!”林縛在頂上不斷放箭,每一箭都力求精準,一名剛剛爬上梯子的匈奴兵應聲栽落。但敵人太多,箭矢太稀疏,根本無法形成有效壓制。
更多的匈奴兵爬上了土牆,開始撞擊那扇並不結實的木門!門後的陳石頭死死頂住,巨大的沖擊力震得他虎口發麻,木門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頂住!石頭!”林縛焦急大喊,不斷射殺試圖攀爬的敵人。
就在這時,一名格外彪悍的匈奴兵,竟借着同伴的掩護,猛地從側面一處低矮的牆頭翻了過來,手中彎刀直劈陳石頭後心!
“石頭小心!”林縛目眥欲裂,卻救援不及!
陳石頭聽到風聲,猛地回身,手中長柄斧下意識地橫掃而出!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彎刀與重斧狠狠撞在一起,火星四濺!那匈奴兵顯然沒料到這個看似憨厚的漢人士兵有如此巨力,手中彎刀竟被震得脫手飛出,整個人也踉蹌後退。
陳石頭得勢不饒人,狂吼一聲,如同暴怒的巨熊,踏步上前,雙手掄圓了重斧,帶着千鈞之力,再次猛劈而下!那匈奴兵來不及閃避,只得舉起皮盾格擋!
“咔嚓!”
厚重的皮盾連同下面的手臂,竟被這一斧硬生生劈碎!那匈奴兵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整個人被劈得倒飛出去,撞在土牆上,鮮血狂噴,眼見不活了。
這血腥狂暴的一幕,竟將周圍幾名正要攀爬的匈奴兵駭得動作一滯!
陳石頭兀自不覺,站在門口,手持滴血的重斧,胸膛劇烈起伏,雙目赤紅,如同門神般怒吼:“還有誰?!來啊!”
他的神勇暫時震懾住了門口的敵人。烽燧頂上的林縛抓住機會,連珠箭發,又射倒兩人。李四和張五受此鼓舞,也顫抖着探出身,胡亂向下射箭。
匈奴的攻勢爲之一挫。
那名百夫長見狀,氣得哇哇大叫,揮舞着彎刀,親自督促士兵再次猛攻。更多的箭矢集中射向烽燧頂端,壓得林縛三人抬不起頭。幾名匈奴兵趁機再次架起短梯,瘋狂撞擊木門!
“嘭!嘭!嘭!”
木門劇烈搖晃,門閂發出令人牙酸的斷裂聲!
陳石頭再次死死頂住,用肩膀,用後背,用全身的重量抗衡着外面的沖擊。每一次撞擊都讓他渾身劇震,但他咬緊牙關,半步不退,口中不斷發出悶吼,如同負傷的野獸。
外面的匈奴兵似乎也發了狠,用刀斧瘋狂劈砍門板,木屑紛飛。
突然,“咔嚓”一聲脆響!門閂終於斷裂!半扇門板被猛地撞開,一名凶悍的匈奴兵手持戰斧,當先沖了進來,直撲陳石頭!
陳石頭來不及揮斧,狂吼一聲,竟丟掉重斧,合身撲上,用那面巨盾猛地朝對方撞去!
“砰!”
兩人重重撞在一起!那匈奴兵顯然沒料到對方會用這種近乎野蠻的方式搏命,下盤不穩,頓時被撞得向後跌去。但陳石頭自己也因用力過猛,腳下被門檻一絆,整個人向前撲倒!
就在他倒地的瞬間,另一名從破門處沖進來的匈奴兵眼中凶光一閃,手中短矛毒蛇般疾刺而出,狠狠扎向陳石頭毫無防護的腰腹!
“石頭——!”烽燧頂上的林縛看得真切,失聲驚呼,卻鞭長莫及!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沉悶而清晰。
陳石頭身體猛地一僵,撲倒在地,鮮血瞬間從他身下洇染開來。
那持矛的匈奴兵臉上剛露出一絲獰笑,還想補上一矛——
“咻!”
一支利箭如同索命的幽靈,從烽燧頂端激射而下,精準地洞穿了他的咽喉!是林縛含怒射出的致命一箭!
門口瞬間大亂!沖進來的幾名匈奴兵被陳石頭的悍勇和林縛精準的射術震懾,又見後續同伴被烽燧上拼死射下的箭矢阻擋,一時竟不敢深入。
那百夫長在外圍咆哮連連,卻也無法立刻驅趕士兵沖入那狹窄的、已經躺倒兩具屍體的門口。
趁着這短暫的混亂,林縛如同瘋了一般從烽燧頂上沖下,手中腰刀揮舞,不顧一切地殺向門口,將兩名試圖靠近陳石頭的匈奴兵逼退!李四和張五也鼓起最後的勇氣,在頂上拼命放箭掩護。
匈奴兵見強攻受阻,死傷不小,又見那百夫長似乎接到了什麼信號,唿哨一聲,終於開始緩緩後撤,如同潮水般退去,很快又消失在了荒野之中。
狼藉的烽燧門口,只剩下搖搖欲墜的木門、幾具屍體、和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陳石頭。
林棄跪倒在陳石頭身邊,看着他蒼白的臉和身下不斷擴大的血泊,手顫抖着,幾乎握不住刀。
“石頭…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