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糊喝到底，碗壁上掛着最後一點稠的，宋粱玉也沒浪費，用手指刮了刮，抿進嘴裏。
肚子裏有了點熱乎氣，身上好像也沒那麼冷了。八個小子更是把碗舔得能照出人影，眼巴巴地看着空鍋，意猶未盡。
“姐，明天……還能喝這麼稠的嗎？”宋五柱到底年紀小，沒忍住，怯生生地問迫。
這話問出來，其他幾個也接跟着都眼巴巴地瞅着宋粱玉。
宋粱玉心裏那點因爲熱食升起的微末暖意，“噗嗤”一下，被現實這盆冷水澆滅大半。
半袋雜合面，就算頓頓這麼“奢侈”地吃，也撐不了幾天。更別說，離那記憶裏可怕的飢荒年，滿打滿算也就一年多時間了。
九張嘴，三年的口糧……光想想，就讓人頭皮發麻。
她沒直接回答，放下碗，走到窗邊，看着外面徹底黑透的天，還有被風吹得打旋的雪沫子。
“糧食，又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她聲音不高，在安靜的屋裏卻格外清晰。
“想要吃得飽，甚至吃得好，得自己想辦法，得學會動腦子，更得付出力氣。”
孩子們似懂非懂，但“自己想辦法”幾個字，還是聽進去了。宋一柱捏了捏拳頭，今天做飯帶來的那點小成就感，似乎被注入了更實際的分量。
宋粱玉正琢磨着接下來怎麼訓練這幫小子，腦子裏“叮咚”一聲，像是老式收音機調對了頻道。
【本情報已更新，請查收。】
喲，差點忘了這茬！那996系統附贈的“基礎情報查詢”，說是每三條，還真準時。
她集中精神，一個簡陋得像黑板報的光屏在意識裏展開：
【今情報已刷新(3/3)，今後每天6點整刷新。】
【今情報1： 宋王氏與趙笙密謀，擬以照料爲名，近期內設法將宋八柱接至大房，以實現過繼目的。當前風險等級：低。】
【今情報2：靠山村後山東側老林子深處，距村約三裏，存在一處疑似早年地主藏匿糧食的隱蔽地窖。前往可獲得大量的糧食】
【警告： 該區域冬季有大型飢餓野生動物活動痕跡，建議如非必要，避開冬季，尤其夜間。最佳探查時間：12月底至1月初，大雪封山前，動物活動相對減少時。風險等級：高！】
【今情報3（低價值/低風險）：後山南坡背風處，存在小片鬆木林及灌木叢，冬季仍有少量可食用菌類（凍蘑、榛蘑）及殘留野果（山丁子、刺玫果）。附：簡易資源點地圖標識。風險等級：低。】
宋粱玉的眼睛，在看到第二條情報時，“唰”地亮了起來！
藏糧地窖！還是富戶藏的！
這要是真的，哪怕只剩下一半，也夠他們姐弟九個撐上好一陣子了！更何況還有菌菇野果作爲補充！
高風險？有野豬和狼？宋粱玉舔了舔有些裂的嘴唇，眼神卻越發銳利。
餓死也是死，冒險可能也是死，但冒險還有一線生機！更何況，情報提示了最佳時間，12月底到1月初，還有差不多一個月時間準備。
她壓下心頭的激動，又掃了一眼第一條情報。果然，那對婆媳沒死心，矛頭對準了最小的八柱。
過繼八柱？
宋粱玉轉頭，看向正被七柱拉着，小口小口舔着碗沿的宋八柱。
五歲多的娃，因爲最近一段時間吃得實在太差，之前那點白淨勁褪了不少，小臉瘦了下去，但眉眼依舊清秀，尤其一雙眼睛，黑葡萄似的，看人時自帶一股天真依賴。
在原主記憶裏，這小家夥確實嘴甜，路過人多的地方，爺爺伯伯嬸嬸叫得脆生。
大伯娘趙笙更是稀罕他，偶爾偷偷塞給他半個煮雞蛋或一塊糖，八柱每次都不吃獨食，總會揣回來跟哥哥姐姐分。
說實話，宋粱玉心裏不是沒閃過“送走一個少一張嘴”的念頭。
跟着她，八柱大概率是吃不飽穿不暖，還要活的命。
但跟着大伯家呢？大伯宋來福是記分員，家裏條件好得多，八柱過去至少能吃飽穿暖，說不定還能認兩個字。
但是……過繼？
宋粱玉眼神暗了暗。
上趕着不是買賣。太容易得到，就不會珍惜。
而且，趙笙連生六個閨女，現在年紀是大了，可萬一……萬一過繼了八柱，他們又老樹發新芽，生了個親兒子呢？那八柱處境就會十分尷尬了。
得抻着。
得讓他們付出代價，覺得來之不易，以後才會對八柱好。
而且，在送走之前，她得抓緊時間，給這小豆丁“加固”一下，別被養歪了，忘了本。
“八柱，”她忽然開口。
宋八柱嚇了一跳，抬起小臉，懵懂地看着她：“姐？”
“從明天開始，跟着哥哥們學活。擦桌子，遞柴火，把自己的小碗洗淨。做得好，姐有獎勵。”
宋粱玉語氣平淡，卻帶着不容置疑。
八柱似懂非懂，但聽到獎勵，眼睛亮了亮，用力點頭：“嗯！八柱聽話，活！”
宋一柱幾個有點不解，八柱還這麼小……
宋粱玉沒解釋，只是心裏盤算：培養自理能力，是基礎。還得潛移默化灌輸點“娘家才是”的觀念。嗯，得找機會。
……
同一片夜空下，村東頭宋家大瓦房裏，宋來福剛踏進家門，臉就陰得能滴出水。
他今天在村口聽人嚼舌，才知道自家婆娘和老娘白天的好事！跑去搶孤兒侄女家那點救命的糧食？還鬧得人盡皆知！
“趙笙！娘！”
他壓着心頭的火氣，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了。
趙笙正在灶房收拾，聞聲一抖，手裏的抹布差點掉地上。宋王氏也從裏屋出來，看見兒子臉色不對，心裏咯噔一下。
“來福，你回來了？咋了這是？”宋王氏強笑着問。
“咋了？你們白天的好事，全村都快知道了！”宋來福氣得額角青筋直跳。
“家裏是缺你們吃還是缺你們穿了？非得去惦記小弟家那點活命糧？你們讓我這張臉往哪兒擱？我這個記分員還要不要在村裏了？！”
他越說越氣。家裏條件明明不差，這婆娘和娘非要把事做絕，讓人戳脊梁骨！
趙笙縮着脖子，跟個鵪鶉似的，大氣不敢出。
宋王氏被兒子當着小輩面這麼訓，臉上掛不住，頓時嚷嚷起來。
“俺還不是爲了你着想！你小弟家那個八柱，多好的孩子！俺是想把他過繼到你名下，給你當兒子！你這一房總不能絕後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