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繼八柱？
宋來福心裏猛地一動。這事兒……他私下裏也不是沒想過。小弟兩口子人都沒了，留下了九個孩子，確實很難。
八柱年紀又小，長得也好，又是親侄子，過繼過來名正言順。自己這一房有了兒子，在村裏腰杆子也能硬起來，而自己老婆趙笙心裏也能有個寄托。
但心動歸心動，他臉上怒色更盛。
“想過繼，不能好好說？非得用搶糧人？你們這是結仇！不是結親！人家孩子現在沒爹沒娘，正是難的時候，咱們作爲大伯家，不說多幫襯，反而去搶那點口糧，這叫什麼事兒？傳出去，誰還敢跟咱們打交道？”
他實在不理解他娘這腦子是怎麼長的。想要孩子，明明可以好好商量，用糧食換，用情分打動，哪至於鬧得這麼難堪？
“那……那你說該咋辦？”宋王氏見兒子真動了怒，氣勢也弱了，嘟囔着問道。
“咋辦？你們倆，從明天起，給我消停點！別再去找粱玉他們的麻煩！”宋來福沉聲道。
“過繼的事兒……我來想辦法。好好跟粱玉商量。人家九個孩子，糧食肯定緊巴，咱們多給點糧食，好好說說，爲了孩子好，未必不能成。這才是兩全其美的法子！”
宋王氏不再吭聲了，她也知道兒子說的在理，但就是拉不下臉。
趙笙一聽當家的要親自出面，頓時抬起頭，眼裏放出光來：“他爹，你真能……真能把八柱要過來？”
“什麼要過來？是商量！”宋來福糾正她。
“就算成了，那也是他親爹娘沒了，咱們幫着養！你們記住，以後對小弟家那幾個孩子，都客氣點！別整天算計那三瓜兩棗！”
“哎！哎！你放心！”趙笙忙不迭地保證。
“只要八柱能到我名下，我以後見了他們家人，保證繞着走！”
她心裏其實還有層擔憂，就怕八柱過繼後，那邊反悔，再來跟她搶兒子怎麼辦？所以最好以後少來往。
宋來福懶得再跟她們多說，揮揮手讓她們該嘛嘛去。自己坐在堂屋，盤算着明天帶點什麼糧食過去，話該怎麼開口。這事兒，得辦得漂亮，不能留話柄。
……
同一片夜空下，村東頭宋家大瓦房裏的堂屋隔壁西廂房裏，卻是另一番景象。
這裏是宋家六姐妹擠着住的地方。炕還算大，但被子單薄，屋裏也不比宋粱玉那兒暖和多少。
最大的雙胞胎宋盼娣和宋來娣，還沒睡，腦袋湊在一起，嘀嘀咕咕。她們剛才湊在牆壁上，把爹與和娘的對話聽了個七七八八。
“盼娣，聽見沒？爹真要過繼八柱！”宋來娣眼睛發亮，“那咱以後也就是有弟弟的人了！娘之前不是說，沒弟弟的姑娘，在婆家腰杆子都不硬嗎？”
宋盼娣比妹妹更機靈些，點點頭：“爹出面，肯定能成。不過，粱玉堂妹現在可不好惹，白天那架勢……爹也得好好說才行。”
“那有啥？”宋來娣不以爲然。
“八柱才多大？跟着那邊吃都吃不飽！過來咱家，有白面饃饃吃，有新衣服穿，傻子才不來！再說了，過繼了也是咱老宋家的孫子，他那邊七個哥哥，還能真不管他？到時候，咱們既有弟弟，那邊七個哥哥也得念着咱們的好吧？”她越想越美。
她們的聲音雖然壓得低，但在寂靜的夜裏，還是被沒睡着的其他姐妹聽到了。
四姐宋念娣，才十三歲，卻長了顆七竅玲瓏心，早就豎着耳朵聽呢。她撇撇嘴，話道：“大姐二姐，你們想得倒美。八柱要真成了爹娘的寶貝疙瘩，那還有咱們什麼事？好吃的、好穿的，不都得緊着他？咱們啊，怕是連現在這點剩飯剩菜都撈不着了！”
五妹宋迎娣才十歲，心思單純，一聽這話有點慌：“啊？那……那還是別過繼了吧？咱們現在雖然吃不飽，但……但也餓不死呀。”
“你懂個屁！”宋盼娣瞪了宋念娣一眼。
“老五，你就是傻！沒有弟弟，爹娘在村裏都抬不起頭，有啥心氣掙家業？咱們嫁出去，娘家沒個兄弟撐門戶，在婆家就是受氣的命！”
“有了弟弟，爹娘有了奔頭，家裏光景好了，咱們才能跟着沾光！就算平時緊着弟弟點，等咱們嫁人，弟弟長大了，那就是靠山！總比現在爹不疼娘不愛，像野草強！”
宋來娣也幫腔：“就是！你看對娘多好？爲啥？還不是因爲娘是外公的女兒？咱們要是有了弟弟，爹娘心思活絡了，說不定對咱們也能好點。”
“最起碼，爲了弟弟將來的名聲，嫁姐姐的時候，也不會太寒磣吧？”
她們倆你一言我一語，把有過繼弟弟的好處說得天花亂墜。宋念娣哼了一聲，沒再反駁，但眼珠子轉着，不知道在想什麼。
老三宋望娣愚鈍，早就睡熟了。最小的宋引娣才八歲，怯生生地縮在被窩裏，聽着姐姐們的話，只覺得害怕，過繼不過繼弟弟，她都不喜歡，她只希望明天能多吃一口飯。
……
宋粱玉自然不知道隔壁大伯家上演的這兩場戲。此刻她正琢磨着怎麼利用得到的消息，搞到第一筆啓動資金。
藏糧地窖暫時不敢動，風險太高，需要時間作準備。但是南坡那片菌菇野果，可以盡快去看看！蚊子腿再小也是肉，曬了存起來，關鍵時刻能頂大用。
“都聽好了，”她拍了拍手，把圍在灶邊借餘溫取暖的弟弟們注意力拉回來，“明天開始，除了活，還有新任務。”
孩子們立刻挺直了小身板，眼巴巴看着她。
“村子後山那片南坡，你們知道吧？”
幾個大的點點頭。那地方不遠，村裏孩子偶爾也去撿柴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