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劉癩子一夥的夜襲,如同一盆冰水,澆醒了小院裏除了林烽之外的每一個人。恐懼過後,是更深的依賴,以及一種被到絕境後破土而出的決心。

次清晨,陽光驅散了昨夜的血腥和寒意。院子已經被石秀和柳芸仔細清洗過,除了幾處打鬥留下的淺淺痕跡,幾乎看不出什麼。但氣氛已然不同。

早飯時,石秀默默地將烤得最焦黃的面餅放到林烽碗裏,又給他多盛了一勺稠粥。柳芸低着頭,小口喝着粥,但眼角餘光不時瞟向林烽,眼神裏少了些怯懦,多了些復雜的東西。阿月依舊吃得很快,但吃完後沒有立刻離開,而是拿起林烽給她新打的那把厚背柴刀,走到院子角落,對着一個木樁,開始一下下地、極其認真地劈砍起來,仿佛要將某種情緒發泄在木頭上。

林烽將一切看在眼裏。他明白,昨夜不僅僅是擊退了幾個混混,更是在這個家庭的每個人心裏,刻下了一道清晰的界限——外面是危險而充滿惡意的世界,而這個小小的、破舊的院子,是他們必須共同守護的堡壘。

“吃完飯,我們加固院子。”林烽放下碗,聲音平穩,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院牆太矮,門也不結實。光靠守夜不夠。”

三個女人都停下動作,看向他。

“怎麼加固?”石秀問,眼神裏有一種近乎凶狠的亮光。她是牧民之女,深知在危機四伏的環境裏,一個堅固的營地有多重要。

“用木頭和石頭,加高院牆,至少要到一人半高。院門換成厚實的木板,裏面加橫閂。牆角挖幾個陷坑,裏面埋上削尖的木刺。”林烽簡單說出計劃,“另外,屋後那片空地,清理出來,挖個地窖,既能儲糧,危急時也能藏身。”

工程量不小,但對這個已經展現出驚人韌性和行動力的家庭來說,並非不可完成。

說就。

林烽是總指揮兼主要勞力。他規劃了院牆加高的位置和結構,設計了更堅固的雙層木板門,並親自去後山挑選合適的樹木和石塊。阿月成了他最得力的助手,搬運最重的木材和石塊,挖土打樁,力氣大得驚人。石秀負責用藤條和麻繩捆綁固定,她的手很巧,打出的繩結既牢固又易解。柳芸則承擔起後勤,燒水做飯,縫制加固用的厚布墊,還抽空照顧石草兒,同時用林烽買回的布匹棉花,加緊趕制冬衣。

石草兒也很懂事,不哭不鬧,幫着柳芸遞東西,或者安靜地在一邊用樹枝練習林烽教她的幾個簡單數字。

整個小院變成了一個熱火朝天的工地。叮叮當當的敲打聲,吭哧吭哧的挖土聲,藤條拉扯的吱嘎聲,混合着柳芸偶爾的輕聲細語和石草兒的稚嫩提問,構成了一幅奇特的、充滿生機的畫面。

村裏偶爾有路過的村民,看到林家小院這架勢,都遠遠駐足觀望,指指點點,眼神驚疑不定。裏正林有福家那邊靜悄悄的,大門緊閉,仿佛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但所有人都知道,事情不可能就這麼完了。劉癩子帶傷逃回鎮上,林有福吃了這麼大虧,絕不會善罷甘休。只是懾於林烽昨展現的狠辣和疑似縣城的關系,暫時不敢輕舉妄動罷了。

林烽不管這些。他白天帶着女人們修牆挖坑,晚上則和阿月輪流守夜,警惕性提到最高。同時,他開始有意識地教給她們一些簡單實用的自保技巧。

“遇襲時,不要慌,先找掩體。門後、牆角、水缸後,都可以。”林烽拿着一木棍,在院子裏比劃,“石秀,你力氣不小,可以用鋤頭、鐮刀,甚至板凳,攻擊對方下盤、關節、眼睛。不要想着一下子打死,讓他們失去行動力就行。柳芸,你力氣弱,但靈活,可以用剪刀、錐子,或者石灰粉(他特意讓柳芸收集了些生石灰備用),攻擊眼睛、咽喉要害,或者撒粉迷眼,然後立刻跑,往村裏人多的地方跑,大聲呼救。”

他講解得很耐心,結合具體情境,甚至讓石秀和柳芸互相模擬對抗。起初柳芸很害怕,手都在抖,但在林烽平靜而堅定的目光注視下,在石秀笨拙但認真的配合下,她也漸漸鼓起了勇氣,拿起一把舊剪刀,學着林烽教的姿勢,對着草人比劃。

阿月不需要教這些基礎。林烽給她的是更進一步的指導——如何利用環境隱蔽自己,如何判斷敵人的攻擊意圖,如何更高效地使用長矛和柴刀進行格擋與反擊。阿月學得極快,幾乎一點就通,很多動作仿佛天生就會,只是缺乏系統的引導。林烽甚至覺得,如果給她更好的武器和更系統的訓練,她的戰鬥力會非常可觀。

這種朝夕相處、共同勞作、並肩備戰的子,以一種奇特的方式,迅速拉近了四個原本陌生、背景迥異的人之間的距離。

石秀對林烽,從最初的戒備、認命,到後來的依賴、欽佩,如今更多了一種近乎崇拜的信賴。她親眼看到這個男人如何以一敵衆,如何規劃這個家的一切,如何教會她們保護自己。他身上有一種草原頭狼般的冷靜、強悍與擔當,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夜裏,當她值守上半夜,看着林烽在月光下和阿月低聲商討防御細節的側影時,心中會涌起一種陌生的、滾燙的情緒。當林烽偶爾因搬運重物汗水浸溼衣衫,露出精悍的肌肉線條時,她會不由自主地臉紅心跳,匆匆移開目光。

柳芸的情感則更爲細膩復雜。她感激林烽將她從俘虜營那個絕望之地帶出,給了她一個雖然破舊卻溫暖安定的“家”。她仰慕林烽的能力和智慧,無論是狩獵、修屋、應對危機,還是此刻教導她們自保,都讓她覺得這個男人無所不能。同時,林烽對她那份看似平淡、實則包含信任的尊重(讓她管錢、持家務、學習自保),也讓她那顆在流離和恐懼中變得敏感脆弱的心,漸漸復蘇。她開始小心翼翼地嚐試表達關心,比如默默爲林烽補好磨破的衣袖,在他晚歸時留好溫熱的飯菜,在他教導時專注聆聽。每一次得到林烽簡短卻明確的肯定(“做得不錯”、“有進步”),都能讓她暗自歡喜許久。

阿月的變化最爲隱晦,卻也最深刻。她依舊沉默,但那種冰冷的、拒人千裏的疏離感正在慢慢消融。她會默默將最重的木頭搬到林烽指定的位置,會在林烽示範格擋技巧時目睛地觀察,會在柳芸燒好熱水時,主動給林烽端去一大碗。夜裏和林烽一起守夜時,她不再總是緊繃着身體面向外側,有時會微微側向林烽這邊,仿佛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屏障。她灰撲撲的臉依舊很少露出表情,但那雙眼睛,在看向林烽時,偶爾會閃過一絲極淡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信賴。林烽給她新打的那把柴刀,她幾乎從不離身,磨得雪亮,仿佛那是她與過去那個任人欺凌的奴隸身份割裂的象征,也是她與這個新“家”連接的紐帶。

林烽能清晰地感受到這些變化。他並非鐵石心腸,相反,前世孤狼般的生涯,讓他更懂得“同伴”和“歸屬”的珍貴。這三個女子,在最初的捆綁和試探之後,正以各自的方式,努力融入這個家庭,努力成爲可以互相依靠的“自己人”。這份心意,他接收到了。

於是,在一些細節上,他也會給予回應。比如,他會將獵到的最肥美的兔子腿留給總是默默重活的阿月;會在石秀成功做出一個復雜的繩結時,點點頭說“很好”;會在柳芸將家裏收拾得井井有條時,說一句“辛苦了”。這些細微的肯定和關懷,如同涓涓細流,無聲地滋潤着她們涸已久的心田。

防御工事的建設夜不停地進行着。院牆被加高、加固,頂部還上了削尖的竹刺。院門換成了厚重的雙層木板門,裏面加了碗口粗的橫閂。牆角挖了三個隱蔽的陷坑,上面覆蓋薄木板和浮土。屋後的地窖也初具雛形,裏面按照林烽的設計,預留了通風口和儲物架。

在這個過程中,林烽也趁機對周圍環境做了更徹底的勘察。他發現了後山幾處適合預警和撤退的隱蔽點,規劃了數條應急路線。甚至,他還帶着阿月,在遠離小院的山林深處,秘密設置了幾處帶有報警機關的臨時藏身點,並儲備了少量應急物資。這些都是爲了應對可能到來的、遠超劉癩子之流的真正威脅——比如葉青璃警告過的黑狼騎。

時間一天天過去,小院的面貌新月異,逐漸有了些“堡壘”的樣子。三個女人的臉上,也少了最初的惶惑不安,多了幾分紅潤和踏實。連石草兒,都在柳芸的教導和林烽偶爾的逗弄下,變得活潑開朗了許多,小院裏時常能聽到她稚嫩的笑聲。

這天傍晚,院牆的最後一塊加固木板釘好,地窖也基本完工。夕陽的餘暉給小小的院落鍍上一層暖金色。

柳芸做了一頓相對豐盛的晚餐——熏肉燉野菜,貼了雜糧餅子,甚至還用林烽上次從縣城帶回的一點點粗糖,熬了鍋糖水。這是爲了慶祝防御工事初步完成。

飯桌上,氣氛難得的輕鬆。連阿月都多喝了一碗糖水。

“夫君,”柳芸小聲道,“明天……我想去趟河邊,把大家換下的厚衣服洗了。天氣越來越冷,得趁着頭好趕緊洗出來。”

石秀也道:“地窖裏還得鋪些草防,後山有些蘆葦,我明天去割些回來。”

林烽點點頭:“可以。不過不要單獨行動,至少兩人一起。阿月,你明天陪柳芸去河邊。石秀,我和你一起去割蘆葦。”

這樣的安排已成慣例。任何外出,必須結伴,且至少有一人具備一定自衛能力(通常是石秀或阿月陪同柳芸)。

“嗯。”阿月低聲應道。

石秀看着林烽被夕陽勾勒得格外清晰的側臉,心中涌動着一股熱流,脫口而出:“夫君,這個家……越來越像個家了。”

話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臉頰微微發燙。柳芸也停下筷子,抬眼看了看石秀,又看看林烽,眼中閃過一絲羨慕和羞澀。阿月則低下頭,默默吃着餅。

林烽咀嚼的動作頓了一下,抬眼看向石秀。這個草原女子臉上有着勞作後的紅暈,眼神明亮而坦率,帶着一種野性的生機。他又看看柳芸,她低着頭,耳卻紅了。最後,目光掃過阿月沉默的側影。

“嗯。”他應了一聲,聲音比往常柔和了些,“是像個家了。以後,會更好。”

簡單的幾個字,卻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三女心中漾開層層漣漪。石秀的眼睛更亮了,柳芸的嘴角不自覺地彎起,連阿月握着碗的手指,也微微收緊。

夜色漸深。

今晚輪到林烽守上半夜。他坐在加固後的院門內側,背靠着冰冷的牆壁,鐵脊弓放在手邊,砍刀橫在膝上。月光如水,灑在剛剛完工的、顯得高大結實許多的院牆上,投下清晰的影子。

屋裏,石秀、柳芸帶着石草兒睡在炕上。阿月則按照約定,睡在靠近門口的地鋪上,長矛放在觸手可及之處。她的呼吸聲比以往更輕,更平穩,仿佛已經習慣了這種半警戒的狀態。

夜風吹過,帶來遠處山林模糊的嗚咽。林烽的耳朵微微動了動,捕捉着風中任何一絲不諧之音。

家,確實越來越像個家了。但外界的威脅,並未消失。劉癩子背後的勢力,裏正林有福的怨恨,還有那隱藏在暗處、不知何時會出現的黑狼騎,都像懸在頭頂的利劍。

他輕輕摩挲着葉青璃給的那枚竹哨。冰涼,光滑。

這個女人,究竟是誰?她的警告,是善意,還是另有圖謀?

林烽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無論前路如何,他必須讓這個剛剛凝聚起來的家,變得更堅固,更強大。不僅僅是爲了生存,更是爲了守護這份來之不易的、帶着硝煙與泥土氣息的溫暖。

他的目光落在屋裏透出的微弱燈光上,那裏有他需要守護的人。

前路或許艱險,但有了她們,這漫漫征途,似乎也不再那麼孤寂寒冷了。

夜色愈深,萬籟俱寂。只有林烽沉靜如水的呼吸,和遠處不知名的夜鳥,偶爾發出一兩聲短促的啼鳴。

在這看似平靜的深秋之夜,小河村西頭這座加固後的小院,如同風暴中悄然築起的巢,雖然簡陋,卻已初具抵御風雨的雛形。而巢中的男女,他們的命運,也在這共同的勞作、防備和漸滋生的情感中,越發緊密地交織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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