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雲箬話音落下,封淮南的手不自覺的蜷縮了一下。
“不必了。”
裴雲箬卻不聽他的,執意要讓他將手伸出來。
昨夜,她一直都聞到了鐵鏽的味道,甚至她的手上不知道什麼時候都沾染了粘稠。
或許是她太過執着,封淮南最終還是將手伸了出來。
裴雲箬看不見,她小心的碰了碰,想要看看傷口有多大。
手指剛碰觸到傷口,她便愣住了。
“怎麼會?”
明明昨夜傷口才撕裂了,而且流了那麼多的血,現在感覺快要愈合了。
“都說了不是什麼大事。況且,下臣有謝神醫配的藥。”
封淮南說着不等裴雲箬仔細查看已經抽回了手。
有那位神醫配的藥嗎?那估計確實比她的藥好用一些。
不等裴雲箬再開口,封淮南再次下起了逐客令:
“殿下,先回吧。”
封淮南又成了那個疏離的他。
“封淮南!”
裴雲箬起身道:“你爲什麼總是這樣,變來變去的。”
這次,封淮南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淡淡開口道:
“殿下,白和晚上本就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呢?不都是你嗎?
不等裴雲箬開口,封淮南已經主動解釋道:
“白下臣是淮南王世子,是駙馬,晚上,下臣只是您的夫君。”
裴雲箬有些明白了。
封淮南是想告訴她,白的他身上肩負有責任不能肆意妄爲,晚上只有他們兩人時,他可以放鬆下來。
裴雲箬有些心疼封淮南。
封淮南八歲入京,如今已十餘年。
這十多年,他一個半大的孩子獨自在京城生活。
雖然有世子的身份在那裏,可是,誰又會將一個半大的孩子放在眼中,說不定還有惡奴欺主的情況出現。
裴雲箬心中的火徹底的消散。
“你好好休息,我去一趟舅舅家。”
舅舅家出了這麼大的事情,她還是準備再過去看看。
“晚些下臣去接殿下。”
封淮南說着忽然劇烈的咳嗽了起來。
裴雲箬蹙了蹙眉,想說這在府中也不用繼續裝病,但是想到人多眼雜,她並沒有再提,心裏尋思着晚上和人見面的時候再說。
裴雲箬卻不知,她前腳剛走,後腳書房裏便多出一個人。
此時的裴雲箬剛到國公府,同昨的張燈結彩不同,今的國公府上下都充斥着一股肅穆。
袁若森親自出來迎接的蘇阮,開口解釋着:
“殿下不要見怪,昨宴席後祖母病倒,母親正在侍疾。”
“表哥,這裏沒有旁人,無需如此。帶我先去見見祖母吧。”
裴雲箬連忙道。
袁若森點了點頭帶着她朝後院走去。
昨還精神奕奕的外祖母,今卻顯得憔悴了許多。
知道裴雲箬來還要掙扎着起來行禮被裴雲箬攔住了。
“外祖母,一家人無需如此。”
裴雲箬陪着袁老太太說了好一會兒話,這才和袁若森一起出去了,兩人去了花園裏,袁若森讓伺候的人都退下這才開口道:
“駙馬可還好。”
顯然他也是聽說封淮南被父皇懲戒的事情。
“還好,就是感染了風寒。”
“他的身體確實太弱了些。”
對這話,裴雲箬不置可否,她有些明白爲何封淮南要在人前裝病了。
表現的無害尚且如此,若他是個康健的,還不知道會遇到什麼。
袁若森不知道她在想什麼,繼續說道:
“昨也是走了幾家人之後我才反應過來,那賊人應當是藏在各府的馬車底進來的。”
“這麼大的事情父親不敢瞞着,連夜進宮將此事稟告了皇上。”
裴雲箬知道這是袁若森同她在解釋。
聽到賊人藏在馬車底的時候,她腦中忽然閃過什麼。
不等她細想,袁若森的話打斷了她的思緒。
“皇上爲難封淮南,不僅僅是馬車的事情,昨宴席上,封淮南曾離開差不多三刻鍾的時間。”
“嗯?”
裴雲箬有些詫異,這個她倒是不知道。
“他去了書房?”
裴雲箬問道。
“……那倒不是。”
袁若森聲音聽起來有些猶豫。
“表哥,有什麼不能和我說的?”
他們兩人一起長大,關系很好,那時候父皇還沒有登基,兩家來往很密切,她有時候還會在國公府住上十天半月的。
“一開始我並沒有注意到,是昨夜連夜審問下人才知道的。”
“封淮南離開的那段時間去見了……秦霜。”
“……秦霜。”
裴雲箬當然知道秦霜的大名,內閣大學士的孫女兒。
在她的眼睛還沒有出事的時候,她和秦霜並稱京城雙姝。
她以美貌聞名,而秦霜則以才學被人稱贊。
當然,她眼睛看不見後再沒有什麼雙姝了,秦霜名聲更加大噪。
“是我想的那樣嗎?”
裴雲箬緩緩問道。
若是封淮南和秦霜當真沒有什麼,袁若森絕不會如此吞吐。
“聽說兩人曾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只是後來不了了之。”
袁若森說完連忙又道:“這都是傳言,並未得到證實。而且現在大學士府和丞相府在議親。”
雖然還沒有定下來,但是已經八九不離十了。
“空不來風。”
若不是兩人真的有瓜葛,依照封淮南謹慎的性子怎麼會同一個議親的女子私自相見?
既他心中有其他人,又何故同她求親?
因爲她的公主身份?
“別想太多,或許只是……恰巧碰到。”
袁若森這話他自己都不相信。
一個外男,一個議親的女子,兩人本應該避嫌,即便碰到也應避開,可是這兩人待了近兩刻鍾,若不是昨府中下人提起,他甚至都不知道。
他當時聽了都氣壞了,恨不得沖到淮南王府將封淮南狠揍一頓。
是以,昨皇上召他和父親進宮的時候,他一點都沒有隱瞞。
在他看來,裴雲箬嫁給封淮南,是他幾輩子修來的福氣,他非但不知道珍惜,居然還敢對不起裴雲箬。
裴雲箬在袁家待了很久,直到用完晚膳才準備離開,封淮南沒有來接,甚至連派個人過來都不曾。
袁若森親自騎着馬將裴雲箬送回了淮南王府。
扶着她下了馬車,在她要進府的時候,他忍不住道:
“箬兒,有人欺負你就同表哥說。”
裴雲箬心中一暖,揚起一抹明媚笑意:
“表哥,本宮乃公主,誰敢欺負我!”
袁若森正要說話,卻聽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
“殿下說的對,府中上下敬着殿下都來不及,何人敢欺負?”
“袁世子多慮了。”
袁若森冷眼看向說話的人,隨即微微蹙了蹙眉。
他覺得今的封淮南有些不對勁,雖然臉色蒼白一副病病歪歪的模樣,但是身上卻比往多了一些戾氣。
想到昨他私會秦霜的事情,袁若森冷哼了一聲:
“希望如此。”
“殿下,臣先告退。”
說完,袁若森打馬離開。
“殿下怎的這麼晚?再不回來,下臣都要忍不住去接你了。”
封淮南的聲音裏帶着一絲醋意,裴雲箬側目看了他一眼,即便兩人離的極近,她也只能依稀看到一團輪廓。
“封淮南,當你爲何要求娶我?”
裴雲箬忽然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