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內,檀香的氣息仿佛都凝固了。
靳老夫人那句輕飄飄的反問,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靳廷深臉上所有情緒。
他的背脊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祖母……”他試圖辯解。
靳老夫人卻緩緩撥動了一下佛珠,打斷了他,聲音不高,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壓。
“廷深,有些事,說開了,就沒意思了。”
靳老夫人渾濁卻銳利的眼睛看向他,仿佛能穿透一切僞裝:“你既然已經得到了你想要的東西,那就按照你和小爵的‘協議’去辦。”
她刻意加重了“協議”兩個字,隨即話鋒一轉,帶着一種近.乎冷酷的期待。
靳廷深心頭一凜,所有準備好的說辭都堵在了喉嚨裏。
他明白了,祖母什麼都知道,她默許了這場交易,甚至樂見其成。
他攥緊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最終,只能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
“是……”
與此同時,別墅院外。
車剛停穩,靳西爵便強硬地將時櫟拽了下來。
時櫟踉蹌着站穩。
靳廷深剛好從裏面出來。
“哥哥!”
“哥哥,你沒事吧?”
時櫟一眼就看到走出來的靳廷深。
她激動地想要沖過去,卻被靳西爵鐵臂一攬,死死箍住了腰身,動彈不得。
“哥哥!!”她朝着靳廷深哭喊。
靳廷深的腳步頓住,看向她這邊。
他嘴唇微微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他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復雜難辨,有痛楚,有無奈,更有一絲……決絕的回避。
他猛地攥緊拳頭,狠心轉過身,快步離去,背影沒有絲毫留戀。
“哥哥……靳廷深!”
時櫟聲嘶力竭地呼喊,回應她的只有空曠庭院裏的回音。
她眼睫顫抖着,空懸的手臂不可置信的停在半空。
哥哥走了?
爲什麼?難道……哥哥真的籤了協議,把我讓給了靳西爵?
靳西爵唇角勾勒,輕嗤一聲嘲諷道。
“看見了嗎?他不要你了,像個垃圾一樣,把你賣給了我。”
希望徹底破碎。
時櫟雙腿一軟,無力地癱坐在地,淚水決堤。
“卑鄙……你們都是卑鄙小人!”
“不!我要見祖母!”
時櫟哭喊着,掙扎着爬起來,“我要見祖母!祖母一定會爲我做主!”
她跌跌撞撞地沖向大門,剛踏上台階。
吳媽面無表情的從裏面走出來,攔住時櫟。
“五小姐,老夫人已經歇下了,吩咐了不見客。”
“吳媽,求你讓我進去,我有要緊的事情跟祖母說,求你了。”
時櫟沙啞着嗓子哀求道。
吳媽卻依舊面無表情。
“老夫人讓我給您傳句話,您既然昨夜已宿在三少爺房中,從今起,便是名正言順的三少夫人。當下最要緊的,是謹記自己的本分,早爲靳家開枝散葉,生下繼承人。”
“不……我要見祖母!讓我進去!”
時櫟不肯相信,試圖推開吳媽。
吳媽身形不動,只微微側身,擋住去路,語氣強硬了幾分。
“二少夫人,請回吧,別再讓我爲難。”
話畢。
吳媽轉身,看了站在門邊的兩名女仆一眼。
女仆上前將大門直接關上。
時櫟崩潰的趴在門上,滑落在地,無助的哽咽。
靳西爵看着她這副肝腸寸斷的模樣,心頭那股無名火越燒越旺,煩躁不已。
他猛地將她從地上粗魯地扯起來,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聲音壓抑着怒火。
“跟了我,就讓你這麼難受?嗯?”
時櫟抬起淚眼,裏面充滿了刻骨的怨恨,她咬牙切齒。
“是!讓我跟你,我寧願去死!”
這句話徹底激怒了靳西爵。
“好!很好!”
靳西爵眸色一沉,猛地俯身,在周圍衆多女仆和下人驚詫、異樣、甚至帶着幾分看熱鬧的目光中,狠狠攫住了她的唇!
帶着懲罰和占有,毫無溫情。
“嗚……放開!”
時櫟拼命掙扎,捶打他的膛,屈辱的淚水流得更凶。
投射過來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她身上。
靳西爵卻不管不顧,直到感覺懷裏的人掙扎的力道漸漸微弱,身體軟了下來。
靳西爵一怔,鬆開時櫟。
時櫟心口一陣悶疼,眼前一黑,臉色慘白,倒在靳西爵懷裏,暈厥過去。
“時櫟!”
靳西爵握住時櫟削瘦的肩膀,低呼一聲。
時櫟沒有回應,氣息弱的好似死了一樣。
靳西爵瞬間慌了,臉色難看地將時櫟打橫抱起,大步朝着夢園而去。
“讓司峻熙過來!”
靳西爵大吼。
“是!”
手術室裏,無影燈下。
司峻熙修長的手指正沉穩地進行着關鍵部位的縫合,動作精準利落。
“司醫生,”助理快步走進來,壓低聲音,“靳家來電,說是靳家三少讓您立刻去夢園一趟看病。”
司峻熙眉峰都沒動一下,語氣帶着熟稔的不耐。
“不去,靳西爵那家夥壯得能徒手打死一頭豹子,看什麼病?八成又是找到什麼新樂子,誆我去作陪。”
他手下動作未停,縫線穿梭。
助理急忙補充:“不是靳三少生病,是……靳家三少夫人。”
“三少夫人?”
司峻熙動作猛地一頓,詫異地抬頭,透過護目鏡看向助理。
“靳家什麼時候多了個三少夫人?那家夥什麼時候背着我偷偷結婚了?!”
他摘下染血的手套,語氣裏滿是不可思議。
“靳家那邊語氣很急,說情況似乎不太好,請您務必馬上過去。”助理強調。
司峻熙眉頭緊鎖。
靳西爵那家夥雖然行事囂張,但從不會拿正事開玩笑。
靳三少夫人……難道是她?
司峻熙腦海裏浮現出時櫟那張倔強小白花的臉。
司峻熙搖頭嗤笑。
不可能,以時櫟的性子,怕是死都不會嫁給靳西爵。
除非……
司峻熙臉上笑容一僵,迅速脫下手術服,對助理吩咐。
“手術已經做好了,剩下的縫合交給你。”
“是,司醫生。”
司峻熙一邊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一邊扯下口罩,露出那張俊朗中帶着幾分不羈的臉。
他邊走,邊默默在心裏暗道。
一定不會是時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