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東旭懷裏揣着母親那帶着體溫的三塊錢和爹那沉甸甸的十塊錢，感覺腳步都格外輕快有力。
他沒有絲毫耽擱，先直奔菜市場。
年底的市場人頭攢動，熱鬧非凡。賈東旭目標明確，直接擠到活禽攤位前，目光在一籠籠雞鴨間掃過。
“同志，這老母雞怎麼賣？”他指着一只看起來最精神、羽毛鮮亮的蘆花母雞問道。
“這只啊，肥着呢，燉湯最補！一塊八！”攤主報價。
“行，就它了！給我挑最肥的！”賈東旭眼都沒眨，爽快地付了錢。看着攤主利落地將母雞捆好遞過來，那沉甸甸、撲棱着翅膀的分量，讓他心裏格外踏實。
接着，他又轉到肉攤，不顧肉票的消耗，直接要了一斤最好的五花肉，肥瘦相間，層次分明，花了將近一塊錢。想了想，又買了兩帶着肉膘的大棒骨，準備一起熬湯，讓湯底更濃鬱。
提着還在撲騰的母雞和新鮮的豬肉棒骨，賈東旭又轉身走進了供銷社。這裏更是人山人海，年味十足。他擠到賣營養品的櫃台，看着玻璃櫃裏那些平裏舍不得買的稀罕物。
“同志，來一罐麥精，再來兩包紅糖，要那種最好的！”
“麥精一塊二，紅糖兩包四毛，一共一塊六！”售貨員麻利地算賬。
賈東旭痛快地付了錢，看着那罐橙黃色鐵罐的麥精和紅豔豔的糖紙包，仿佛已經看到了秦淮茹喝下去後紅潤的臉色。
最後，他又稱了五斤雞蛋，小心翼翼地把所有東西分裝好，這才心滿意足地提着大包小包，如同一個得勝歸來的將軍，朝着四合院走去。
一進中院，他手裏那撲騰的母雞和滿手的年貨就再次成了焦點。
“東旭，買這麼多好東西給淮茹補身子啊？”有鄰居羨慕地打招呼。
“哎，應該的！”賈東旭笑着應和，腳下不停。
回到家裏，賈張氏一看兒子手裏那精神抖擻的母雞、油汪汪的豬肉和大棒骨，還有那罐珍貴的麥精，眼睛亮得嚇人，非但沒有心疼錢，反而連連說“買得好！買得好！”。
更讓賈東旭和秦淮茹驚訝的是，賈張氏今天竟然一反常態，擼起袖子，系上圍裙，親自下了廚房！
“你們都別動！今天這雞湯，我來燉！”賈張氏語氣堅決，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鄭重。她平裏能躺着絕不坐着，能指使秦淮茹絕不動手，今天卻像是換了個人。
只見她手腳麻利地燒水、雞、褪毛（雖然手法有些生疏，但極其認真）、清洗內髒……每一個步驟都一絲不苟。她把整只雞和兩大棒骨一起放進鍋裏，加了足足的水，又拍了一大塊老姜扔進去，嘴裏還念念有詞：“得多熬會兒，把精華都熬出來，給我乖孫孫喝……”
灶膛裏的火苗舔着鍋底，映得賈張氏的臉紅撲撲的，那雙平裏精於算計的眼睛裏，此刻只剩下純粹的期盼和慈愛。濃鬱的雞湯香氣開始從鍋蓋邊緣彌漫出來，逐漸充盈了整個小屋，甚至飄到了院子裏。
這罕見的香氣和賈張氏親自下廚的景象，讓院裏的人都嘖嘖稱奇，都知道賈家這是真把秦淮茹肚子裏的孩子當成寶了。
易中海從中院出來，聞到這香味，看到賈張氏在廚房忙碌的背影，臉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對賈東旭說：“你媽這是真高興了。以後淮茹的營養得跟上，錢不夠就跟爹說。”
賈東旭看着在灶台前忙碌的母親，看着坐在炕上休息、臉上帶着幸福笑容的秦淮茹，再聞着滿屋誘人的雞湯香氣，心裏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暖意和滿足感填滿。
第二天，年三十的清晨，四合院裏比往更早地熱鬧起來。家家戶戶都在忙着貼春聯、掛燈籠、打掃最後的角落，空氣中彌漫着一種忙碌而喜慶的年味兒。
賈東旭一家也早早起了床。
吃過簡單的早飯後，賈東旭對正在小心翼翼擦拭桌子的秦淮茹和忙着整理供品的賈張氏說：“媽，淮茹，今天是年三十，我想着，去請爹和娘晚上過來，咱們一起包餃子，跨年守歲，也熱鬧熱鬧。”
賈張氏如今對易中海是滿心感激和巴結，聞言立刻贊同：“應該的！應該的！你爹娘對咱家沒得說，一起過年是應該的！快去請！”
秦淮茹也溫柔地點點頭，她現在被全家當寶貝一樣捧着，心裏更是感念易中海平時的照拂。
賈東旭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到對門易中海家。易中海和老伴楊鳳蘭也正在屋裏收拾，準備過年。
“爹，娘，忙着呢？”賈東旭笑着打招呼。
“東旭啊，快進來坐。”一大媽熱情地招呼。
賈東旭沒進去，就站在門口，誠懇地說道：“爹，娘，今天是年三十，我想請您二老晚上到我們家一起過，咱們一起包餃子，守歲，也讓我和淮茹盡盡孝心。”
易中海聞言，手上動作一頓，抬頭看向賈東旭，眼神裏閃過一絲動容。
他無兒無女，雖然是一大爺，受人尊敬，但逢年過節，看着別人家兒孫滿堂，心裏難免有些空落落的。
賈東旭這個邀請，可謂是直接戳到了他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一大媽更是瞬間就紅了眼眶，連忙用手背擦了擦，聲音有些哽咽：“東旭……這……這太麻煩你們了……”
“娘，您這說的什麼話！”賈東旭語氣真摯，“咱們是一家人，說什麼麻煩不麻煩的？淮茹現在有了身子，行動不便，正好您二老過來，也幫忙照看着點，我們心裏也踏實。再說，人多熱鬧，年味兒才足嘛！”
易中海看着賈東旭誠懇的眼神，又看看身邊激動不已的老伴，心裏那點猶豫瞬間消失了。他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舒心又溫暖的笑容：“好！東旭，你有心了！那爹和娘今晚就打擾了！”
“哎！太好了！”賈東旭高興地應道，“那咱們說定了！晚上我早點準備面和餡兒！”
消息傳回賈家，賈張氏和秦淮茹也都高興起來。
賈張氏更是拿出了十二分的熱情，把家裏最好的白面找出來，又把賈東旭昨天買的那塊五花肉剁得細細的，配上白菜，調了香噴噴的餃子餡。
傍晚時分，易中海和老伴楊鳳蘭準時過來了。易中海還特意帶了一瓶不錯的白酒和一包花生米。
小小的賈家頓時變得格外熱鬧溫暖。
昏黃的燈光下，八仙桌被擦得鋥亮，上面鋪開了面板。
賈東旭和面，秦淮茹和一大媽負責擀皮，易中海和賈張氏則坐在一旁包餃子。賈東旭手法生疏但認真，秦淮茹和一大媽動作麻利，餃子皮在空中飛舞，易中海包的餃子個個肚大邊窄，像小元寶，賈張氏也不甘落後。
屋子裏充滿了歡聲笑語。易中海和賈東旭聊着廠裏的趣事，談論着來年的打算；一大媽和賈張氏拉着秦淮茹說着孕期要注意的事項，分享着過來人的經驗；餃子的香氣混合着溫馨的人情味，在小屋裏緩緩流淌。
看着眼前這忙碌、熱鬧、和諧的景象，易中海的心裏被填得滿滿的。
他第一次覺得，這個年，過得如此有滋有味，如此像一個真正的“家”。他看向正笨拙地捏着餃子的賈東旭，眼神裏充滿了欣慰和一種近乎父輩的慈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