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凝滯了一瞬。
劉紅梅擦着頭發,目光掃過孟婉嬌,鼻腔裏哼出一聲:“喲,今天沒出去‘搞對象’?”
孟婉嬌早已習慣了她的陰陽怪氣,劉紅梅也曾明裏暗裏對顧正國示好,可顧正國偏偏選了自己,自那以後,劉紅梅看誰都不順眼,話裏總帶着刺。
孟婉嬌可不吃這套,轉身直視她:
“我和顧正國是正大光明地談朋友,你有意見,找街道辦說理去,在這兒陰陽怪氣給誰聽?”
“不就仗着張臉麼?”
劉紅梅把毛巾重重摔在床頭:“我等着看他哪天把你甩了!”
孟婉嬌斜睨她一眼,慢條斯理地撫平襯衫袖口:
“就算真有那天,也輪不到某些酸倒牙的人。”
寢室門開着,外頭路過的幾個女生恰好聽見,沒忍住,“噗嗤”笑了出來,劉紅梅臉色漲紅,猛地摔門而出,震得門框嗡嗡作響。
傍晚,老槐樹的影子被夕陽拉得細長。
顧正國站在樹下,看見孟婉嬌,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去,接過她手裏的布包。
“怎麼才來?等你好久了。”
他打開飯盒,熱氣混着肉香撲面而來:“瞧,特意打的,你最愛吃的紅燒肉。”
兩人繞到學校後頭的小樹林,找了塊平整的石塊坐下。
顧正國夾起一塊顫巍巍、裹滿醬汁的肉,小心吹了吹,送到她嘴邊。
孟婉嬌張口接了,油脂的豐腴和醬香的微甜在舌尖化開,她滿足地眯起眼。
顧正國看着她,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見他只顧喂自己,孟婉嬌拿過另一雙筷子,也夾起一塊塞進他嘴裏,兩人你一口我一口,飯盒很快見了底。
吃飽後,依偎着說了會兒話,情意漸濃,顧正國將她摟在懷裏,氣息交纏,待到雲收雨歇,他伏在她肩頭平復喘息時,孟婉嬌才想起正事,把工作機會和六百塊錢的事說了。
顧正國撐起身,看着她緊蹙的眉頭,用指腹輕輕撫開:“就爲這個發愁?嬌嬌,別急,錢我有。”
孟婉嬌倏地抬眼,眸中滿是驚詫。
“別這麼看着我。”
顧正國被她看得心癢,低頭親了親她的鼻尖:
“誰家還沒點壓箱底的錢了?明天我就拿給你,今晚回去就找周曉玲,先把名額占穩了。”
心頭巨石落地,孟婉嬌歡喜地摟住他的脖子,在他臉頰響亮地親了一口:“你對我真好!乖乖。”
“知道我好,就早點嫁給我。”顧正國收緊手臂,下巴蹭着她的發頂,“等你滿了歲數,咱們就去登記。”
兩人收拾齊整,手拉手走出小樹林,月光灑了一路,心裏都甜絲絲、暖洋洋的。
同一輪月下,六十裏外的河口村。
孟秀秀還在自留地裏鋤草。鋤頭“哐”一聲磕上硬物,震得虎口發麻。她彎腰去撿那塊石頭,眼前陡然一黑。
無數光影碎片尖嘯着沖進腦海——
大紅嫁衣,灼眼的喜燭。醉醺醺的李耀祖掀開蓋頭,拳頭像冰雹般砸下,帶着酒氣的咒罵,畫面碎裂,又重組,縣醫院產房,慘白的燈光,身下漫開溫熱黏稠的液體,接生婆驚慌的喊叫:“止不住!血止不住!”
最後她看見自己輕飄飄地浮在半空,下面,妹妹孟婉嬌穿着一身挺括的呢子大衣,挽着一個部模樣的男人,那是王永剛,兩人有說有笑,走在寬闊整潔的馬路上。
“啊!”
孟秀秀尖叫着醒來,後背被冷汗浸透,她發現自己正躺在自家院子的泥地上,鋤頭歪在一邊,額頭磕破了皮,辣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