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秀!咋的了這是?”孟母舉着鍋鏟從灶房奔出來。
孟秀秀怔怔地望着母親還沒有被二十年的艱辛刻滿皺紋那張臉,她顫抖着抬起自己的手,手指纖細,掌心只有薄薄的繭子,不是後來那雙關節粗大、遍布裂口的老手。
她重生了。
回到了1964年,一切都還沒開始的時候。
“媽……”
她聲音嘶啞得厲害:
“今兒……是幾號?”
“六月初八啊!你這孩子,鋤個草咋還暈了呢?”孟母心疼地扶她。
六月初八!
孟秀秀心髒狂跳,她想起來了!前世沒過多久,孟婉嬌從縣城畢業回來,暫時沒找到工作,還得回家農活,那時的自己,還爲能和妹妹一起下地活而傻乎乎地高興!
“婉嬌呢?”
她猛地抓住母親的手臂,指甲掐進肉裏:“她啥時候回來?”
“說是明後天吧,畢業了總得回來一趟。”
孟母被她抓得生疼:
“你先回屋躺着,媽給你煮個紅糖雞蛋補補。”
孟秀秀沒動。
前世的屈辱、痛苦、不甘,像沸騰的岩漿在她腔裏沖撞。
李耀祖的拳頭,產床上的冰冷,看着孟婉嬌享受本該屬於她的一切,那些畫面燒灼着她的靈魂。
王永剛……這輩子必須是她的,那些好子,也只能是她的!
這一次,她絕不能再輸。
“嬌嬌,這包餅你拿着,晚上餓了墊墊肚子。”
宿舍樓下,顧正國把一包用油紙包好的餅塞進孟婉嬌手裏。
孟婉嬌接過,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還喂!這段子我都胖了五斤了,都怪你。”
顧正國嘿嘿笑着,在她就要轉身上樓時,又拉住她胳膊,絮絮叨叨地囑咐:
“晚上好好睡,別胡思亂想,明天我帶錢來,你趕緊讓周曉玲把事辦了,記着,事情落定前,誰也別告訴,萬一……我是說萬一不成,你也別怕,我媽那邊我也托了人,供銷社也能想法子,總歸不會讓你下鄉的。”
孟婉嬌瞪他:“知道啦!我又不傻。”
顧正國立刻收了聲,可看她真的要走了,又忍不住小聲嘟囔:
“我關心你,你還瞪我……剛才在小樹林還說最喜歡我,我看你就是騙我的,本就沒那麼喜歡……”
孟婉嬌簡直被他氣笑。
她這對象樣樣都好,就是太黏人,還總愛拐彎抹角討糖吃。
爲了早點脫身回宿舍,她只好踮腳湊近,軟聲哄道:
“好好好,我錯啦,我知道你是爲我好,我都記在心裏呢,我當然想留下來,那樣咱們見面多方便呀。而且……咱們都那樣了,我怎麼可能不喜歡你?”
不知想到了什麼,顧正國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他飛快地左右看看,偷偷捏了捏她的手心,聲音也黏糊起來:
“那……那你早點回去休息。明天,明天我帶你去國營飯店吃好的,這兩天爲你這事心,都瘦了,得好好補補。”
孟婉嬌提着餅回到宿舍時,周曉玲正坐在床邊發呆。
“曉玲。”孟婉嬌走過去,聲音壓得很低;“明天下午可以嗎。”
周曉玲驚訝抬頭,然後點了點頭。
劉紅梅在旁邊冷笑一聲,把臉盆摔得哐當響。
孟婉嬌沒理她,打開餅盒分給宿舍裏另外兩個女生:“正國買的,大家嚐嚐。”
“哎喲,還是油味的呢!”一個女生驚喜道,“孟婉嬌,你對象對你可真好。”
“人家命好唄。”
另一個女生接了餅,語氣裏帶着羨慕:
“長得好看,學習好,對象家裏還有門路。”
劉紅梅突然站起來:
“有什麼了不起,靠男人算什麼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