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母心裏熨帖,正要說什麼,另一道身影出現在門口。
孟秀秀也起來了,她站在陰影裏,目光落在親昵依偎的母女身上,嘴唇抿了抿。
孟母側頭看見她,手上動作頓了頓想到什麼 ,又低頭繼續煎蛋:
“秀秀也醒了?正好,一人一個。”
她把煎好的荷包蛋盛進兩只粗瓷碗,蛋邊煎得微焦,中心是顫巍巍的溏心,襯着碗底黃澄澄的玉米糊糊,在昏暗的灶房裏顯得格外誘人。
孟婉嬌在堂屋的小木桌旁坐下,就着幾鹹菜絲吃早飯。煎蛋外焦裏嫩,筷子輕輕一戳,溏心蛋黃緩緩流出,混着糊糊的清香,是難得的奢侈。
孟秀秀在她對面坐下,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像在完成某種儀式。
孟母等她們吃完,就扛起鋤頭出門上工了。
中午,頭正毒。
王永剛正在自家地裏鋤草,汗水把粗布褂子浸透,緊貼在結實的背脊上。
田埂那頭,孟秀秀提着個瓦罐來了。
她換了件洗得發白但沒有補丁的衣服,頭發梳得光溜溜的,額前特意留了劉海,小心地遮住那道疤。
“永剛哥,歇會兒,喝口水。”
她走到田埂邊,聲音輕輕柔柔的說道。
王永剛直起身,抹了把汗,接過瓦罐,仰頭“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
附近田裏活的人都瞧見了,田埂上頓時熱鬧起來。
“喲,永剛這是有好事近了啊!”
“可不是嘛!秀秀這閨女多貼心,知道給送水!”
“要我說,永剛和秀秀打小一塊兒長大,知知底,再般配不過!”
“秀秀啊,啥時候請我們喝喜酒?我們可都等着呢!”
孟秀秀的臉頰飛起兩抹紅暈,卻沒躲開,只微微低着頭,抿着嘴笑。
王永剛也憨憨地笑着,撓了撓後腦勺,黝黑的臉上難得顯出幾分局促和喜氣。
孟秀秀看着眼前這個尚顯青澀、卻已然肩寬體闊的男人,心裏涌起一股復雜的暖流。
前世她瞎了眼,被李耀祖的花言巧語迷了心竅,落得那般下場。
這一世,她打定主意,就守着王永剛這個踏實肯、心裏有她的男人,安安穩穩過子。
另一邊,孟婉嬌挎着竹籃沒事正準備上山看看,遠遠瞧見田埂上這熱鬧的一幕,腳步未停,臉上也沒什麼表情,只轉身沿着另一條小路往山裏去了。
山風穿過林間,帶來草木的清氣。
她沿着熟悉的小徑往深處走,竹籃裏漸漸裝了半籃野菜。
剛要下山,旁邊茂密的灌木叢裏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孟婉嬌嚇了一跳,就聽見了熟悉的聲音。
“姐!快看!這裏有個洞!好深!”
“哎呀,裏面黑黢黢的……會不會有蛇啊?”
孟婉嬌撥開雜草,看見大丫和二丫兩個小丫頭正撅着屁股趴在一個小土坡旁,伸着小手,戰戰兢兢地往一個黑黢黢的土洞裏掏。
“大丫,二丫,你們在啥呢?”
她走過去。
“小姑!”大丫抬起頭,小臉上沾了好幾道泥印子,眼睛卻亮得驚人,“我們發現了一個老鼠洞!”
“裏面有糧食!”二丫興奮地補充,獻寶似的攤開髒兮兮的小手,“你看!”
她掌心躺着幾粒金黃的玉米和幾顆圓滾滾的黃豆。
孟婉嬌心裏一動。
這年月,人都吃不飽,老鼠倒是會攢家底。
她倒是不怕老鼠,蹲下身,仔細察看那個洞,洞口約莫碗口大,藏在幾塊風化的石頭和茂密的雜草後面,十分隱蔽,洞口周圍的土很鬆,有明顯扒拉過的痕跡,她撿起一結實的樹枝,小心地扒開洞口的浮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