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大師兄!”
一聲嬌嗔打斷了令狐沖的思緒。
嶽靈珊伸出雙手,費力地把頭頂那只大手扒拉下來,腮幫子鼓得像只氣呼呼的小河豚。
她一邊整理被揉亂的發髻,一邊沒好氣地瞪着令狐沖。
“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別摸頭,別摸頭!”
“會長不高的!”
“本來人家在咱們華山派個頭就不算出挑,要是再被你按回去,以後嫁不出去了你賠啊?”
看着小師妹那副張牙舞爪卻毫無傷力的模樣,令狐沖眼底的笑意更濃了。
賠?
那感情好。
到時候連人帶嫁妝,這買賣穩賺不賠。
“好好好,不摸不摸。”
令狐沖舉起雙手做投降狀,語氣卻依然帶着幾分寵溺的敷衍。
“咱們小師妹天生麗質,就算是個矮冬瓜,那也是江湖上最漂亮的矮冬瓜,怎麼會沒人要?”
“大師兄!你才矮冬瓜!”
嶽靈珊氣得直跺腳,剛想撲上去錘他兩拳,書房那邊卻傳來了嶽不群威嚴的咳嗽聲。
“咳咳!”
這一聲,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嶽靈珊瞬間收斂了動作,吐了吐舌頭,給了令狐沖一個“你好自爲之”的眼神,然後乖巧地縮到了一邊。
令狐沖收起嬉皮笑臉,整了整衣冠。
“師妹稍候,我去去就來。”
說完,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了充滿墨香與壓抑感的書房。
……
書房內。
光線有些昏暗。
嶽不群背負雙手,站在那幅巨大的“正氣長存”匾額下,背影顯得有些蕭索,又有些孤傲。
令狐沖恭敬地站定,沒敢吭聲。
他在觀察。
這老嶽現在的火氣,到底是針對師娘的,還是針對自己的?
片刻後,嶽不群緩緩轉身。
那張儒雅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疲憊,眉頭緊鎖,似乎蒼老了好幾歲。
他並沒有第一時間考校功課,而是長嘆了一口氣。
“沖兒。”
“弟子在。”
“方才……你也看到了。”
嶽不群走到太師椅旁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似乎是想借着茶水壓一壓心頭的火氣。
“你師娘今,簡直是不可理喻。”
令狐沖眼觀鼻,鼻觀心,一副乖寶寶的模樣。
心裏卻在瘋狂吐槽:
那是不可理喻嗎?
那是求歡未遂又被你當衆打臉後的惱羞成怒!
當然,這話打死也不能說。
“師娘或許是……持家務太累了。”令狐沖小心翼翼地遞了個台階。
“累?”
嶽不群冷笑一聲,放下茶盞,瓷杯與桌面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她在內院養尊處優,有什麼可累的?”
“反倒是爲師,爲了光大華山門楣,夜苦修紫霞神功,殫精竭慮,不敢有絲毫懈怠。”
“她倒好,不知體諒也就罷了,還要在小輩面前給爲師臉色看!”
說到激動處,嶽不群站起身,在書房裏來回踱步。
紫色的衣擺隨着他的動作翻飛。
“沖兒,你要記住。”
嶽不群停下腳步,目光灼灼地盯着令狐沖,語氣變得語重心長,甚至帶有一種看透紅塵的滄桑感。
“女人,就是麻煩。”
“她們頭發長見識短,整裏只知道情情愛愛,只盯着那些家長裏短的瑣碎小事。”
“本不懂什麼叫做大道,什麼叫做責任!”
令狐沖:“……”
師父,您這話要是傳出去,怕是會被女權協會沖爛啊。
不過在這個時代,嶽不群這種大男子主義的思想簡直太正常不過了。
“你看看你師娘,平裏還算識大體,一涉及到這種……這種……”
嶽不群似乎難以啓齒,最後揮了揮袖子。
“總之,就是胡鬧!”
“爲師昨晚不過是爲了保持純陽之身,不近女色,以便更好地修煉內功,她便覺得受了天大的委屈。”
“甚至還要編造出什麼‘有人鬧騰’這種荒唐的借口來污蔑爲師!”
“簡直是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令狐沖聽得心裏直抽抽。
原來老嶽你是真的以爲師娘在撒謊啊?
這誤會大了去了。
不過……純陽之身?
令狐沖心頭一動。
難怪這十年寧中則要守活寡。
原來嶽不群爲了練紫霞神功,竟然一直在禁欲?
這特麼不是暴殄天物嗎!
寧中則那種極品美婦擺着,你居然去練氣?
活該你練了這麼多年也就是個二流高手!
令狐沖心裏對嶽不群的鄙視又上了一個台階。
嘴上卻無比誠懇地附和道:
“師父教訓得是。”
“女人確實會影響拔劍的速度。”
“只有把武功練好,才是自己的,其他的都是浮雲。”
這一記馬屁,拍得嶽不群通體舒泰。
他看着眼前這個大徒弟,越看越順眼。
雖然平時愛喝酒,有些頑劣,但在大是大非面前,還是跟自己一條心的嘛!
“嗯,你能有此覺悟,爲師甚慰。”
嶽不群點了點頭,臉色緩和了不少。
“本想考校你幾招劍法,但今爲師心緒不寧,這考校便免了吧。”
“你去吧,勤加練習,莫要懈怠。”
“還有……”
嶽不群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
“若是有空,替我去勸勸你師娘。”
“就說爲師這幾要閉關參悟紫霞神功的關鍵口訣,讓她……讓她好自爲之,莫要再使小性子了。”
令狐沖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好家夥。
這是要把火上澆油進行到底啊。
“弟子領命!”
令狐沖大聲應道,強壓着嘴角的笑意,躬身退出了書房。
……
一出書房門。
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夾雜着山間特有的鬆香味。
令狐沖長舒一口氣,感覺渾身的毛孔都張開了。
爽!
太爽了!
不僅成功把鍋甩給了嶽不群,還得到了“正主”的官方認證。
現在就算他真的去“照顧”師娘,那也是奉了師命去“勸慰”的。
這叫什麼?
這就叫奉旨那個啥!
正當令狐沖美滋滋地盤算着接下來該怎麼作時。
一道綠色的倩影突然從旁邊的回廊裏跳了出來。
“大師兄!”
嶽靈珊像只歡快的小雲雀,一把拉住了令狐沖的胳膊。
那雙大眼睛亮晶晶的,哪裏還有剛才被摸頭時的惱怒?
“怎麼樣怎麼樣?爹爹沒罵你吧?”
令狐沖低頭看着掛在自己胳膊上的嶽靈珊。
小師妹現在正是青春年少,但那股子青春活力的勁兒,卻是寧中則身上沒有的。
淡淡的少女體香鑽進鼻孔。
令狐沖不動聲色地享受着這份福利,故作深沉地搖搖頭:
“罵倒是沒罵,就是給我上了一堂哲學課。”
“哲學課?什麼叫哲學課?”
嶽靈珊眨巴着眼睛,一臉懵懂。
“就是教導我們要遠離女人,專心練劍。”
令狐沖聳聳肩。
“切!爹爹就是老古董!”
嶽靈珊撇撇嘴,顯然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
她眼珠子一轉,臉上露出了狡黠的笑容,抓着令狐沖的手臂搖晃起來:
“大師兄,你現在沒事了吧?”
“既然爹爹放你出來了,那你陪我下山一趟唄?”
令狐沖一愣:“下山?嘛?”
這華山派門規森嚴,平裏無故不得隨意下山。
“買東西呀!”
嶽靈珊扳着手指頭數着:
“我的胭脂用完了,還有我要買新的頭繩,還有山下張記的桂花糕……”
“而且!”
嶽靈珊突然壓低了聲音,湊到令狐沖耳邊,神秘兮兮地說道:
“主要是爲了我娘!”
聽到這個字眼,令狐沖的心髒猛地跳漏了一拍。
“師……師娘?”
“對啊!”
嶽靈珊嘆了口氣,小臉上露出幾分憂愁。
“你也看到了,早飯的時候娘發了好大的火。”
“我剛才偷偷去內院看過了,娘還在那抹眼淚呢,連早飯都沒吃。”
“我就想着,把娘拉下山去散散心。”
“女人嘛,只要買了新衣服,吃了好吃的,心情就會變好的!”
“我已經跟娘說好了,她也答應了!”
“現在就差一個拎包……哦不,差一個保鏢了!”
嶽靈珊拍了拍令狐沖的肩膀,一副“我看好你”的表情。
“大師兄,你武功最高,力氣最大,這個光榮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令狐沖有點懵。
這幸福來得太突然,有點砸暈了頭。
陪師娘逛街?
在剛發生了昨晚那種事,又經歷了早上的修羅場之後?
這哪裏是逛街。
這分明是在走雷區啊!
萬一師娘在路上越想越氣,或者看到什麼東西觸景生情,那自己這個知情者豈不是很尷尬?
但轉念一想。
這又何嚐不是一個機會?
嶽不群剛才可是說了,讓自己去“勸勸”師娘。
這下山路上,山高皇帝遠,孤男寡女……哦不,還有一個電燈泡小師妹。
但這依然是拉近關系的絕佳時機啊!
看着師娘那張因爲“不滿”而幽怨的臉,令狐沖覺得自己體內的熱血又開始沸騰了。
“怎麼樣?去不去嘛?”
嶽靈珊見他不說話,開始使用撒嬌大法,身子扭成了麻花。
“去!必須去!”
令狐沖回過神,義正言辭地說道:
“師娘心情不好,身爲大弟子,我有責任替師父分憂,替師娘解悶!”
“怎麼能讓你們兩個弱女子獨自下山?太危險了!”
“走!現在就走!”
令狐沖答應得那叫一個脆利落。
心裏卻在狂吼:
老嶽啊老嶽,你就在書房裏抱着你的紫霞秘籍過子吧。
……
華山山門。
幾株古鬆蒼勁挺拔,在山風中發出濤濤聲響。
令狐沖和嶽靈珊趕到的時候,一道熟悉的身影已經立在那裏了。
令狐沖的腳步,下意識地慢了半拍。
那是寧中則。
她換了一身衣裳。
不再是早上那件有些凌亂的居家常服,而是換上了一襲淡青色的勁裝,腰間束着一條月白色的絲帶。
這一束,將她那成熟飽滿的身段勾勒得淋漓盡致。
尤其是那盈盈一握的腰肢,與上方那驚心動魄的弧度,形成了強烈的視覺沖擊。
風吹過。
裙擺飛揚。
她頭上戴着一頂帶面紗的鬥笠,遮住了大半張臉。
但即便隔着薄紗,令狐沖仿佛也能感受到那股透出來的、如同寒冰一般的冷意。
還有一絲……極力壓抑的躁動。
令狐沖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太清楚那躁動是因爲什麼了。
“娘!”
嶽靈珊歡快地喊了一聲,跑過去挽住了寧中則的手臂。
寧中則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隨即放鬆下來。
她轉過頭,透過面紗,目光落在了慢吞吞走過來的令狐沖身上。
那一瞬間。
令狐沖感覺背後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緊張。
前所未有的緊張。
因爲他知道昨晚那個給她按摩的人是自己,而她卻以爲是她那個道貌岸然的丈夫。
這種信息差帶來的禁忌感,簡直讓人上頭。
“師……師娘。”
令狐沖走到近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
“師父命弟子護送師娘和小師妹下山。”
提到“師父”二字。
寧中則周圍的氣壓明顯低了好幾度。
“哼。”
一聲冷哼從面紗後傳出。
“他倒是會做好人。”
寧中則的聲音有些沙啞,聽起來有些疲憊,又帶着幾分慵懶。
“把自己關在書房裏裝死,把徒弟打發出來受罪。”
“這就是你們男人的擔當?”
令狐沖尷尬地撓了撓頭,不敢接話。
這話怎麼接?
接了就是罵師父,不接就是得罪師娘。
好在寧中則並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纏太久。
她似乎不想在女兒和徒弟面前過多地展露自己和丈夫的不和。
她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情緒。
“行了。”
“既然來了,那就走吧。”
“我也許久沒下山透透氣了,這正氣堂裏的空氣……”
寧中則頓了頓,語氣中帶着一絲自嘲和幽怨:
“太悶了,悶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說完。
她率先轉身,朝着下山的石階走去。
步履雖然輕盈,但令狐沖敏銳地發現,她的雙腿似乎有些……發軟?
走路的姿勢,比平裏多了幾分不自然的扭捏。
難道是昨晚的後遺症?
還是說……
令狐沖跟在後面,目光死死地黏在寧中則那隨着步伐微微擺動的腰臀曲線上。
腦海裏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昨晚指尖觸碰到那裏的彈性。
“大師兄,發什麼呆呢?快跟上啊!”
嶽靈珊在前面催促道。
“來了來了!”
令狐沖應了一聲,快步跟上。
只是眼角的餘光,始終沒有離開過那個風韻猶存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