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雞湯的香味飄出來。
女兒盛了一碗放在床頭,想叫我喝湯。
見我沒反應,只能放棄。
又東奔西走的先去給我交各種醫藥費、拿藥、掛號檢查。
而我跟着女兒身後,跟着她跑上跑下。
才終於知道,原來這四年,她每天都這麼辛苦。
看着女兒累到滿頭大汗,我心疼的伸手去給她擦。
哪怕我的手一次次從女兒身體穿過。
我還是固執的重復着。
晚上,女兒回到病房。
見早上的雞湯還沒動過。
她頓時急了。
“媽!您又不吃飯是不是!”
“您到底想怎麼樣?”
她搖了搖我,見我還是沒反應。
啪地一聲,把病房全部燈打開。
白熾燈亮得刺眼。
不過我的臉被被子蓋着,女兒看不到。
“白天的事是我不對,我已經和你道歉了,能別耍小性子了嗎?”
“這湯我燉了好久,起來喝點好不好?”
她強壓下煩躁的情緒,柔聲哄着我。
可我已經回答不了了。
對不起,這一世沒能做個好媽媽。
以後沒有媽的拖累,你們生活會越過越好。
我想抬起手,再摸摸女兒的臉。
卻忘了自己已經做不到了。
連叫了幾聲都得不到回應,女兒火氣再也壓不住。
“媽,您能不能替我們想想?”
“我們還要怎麼做,做到什麼地步您才能懂事點?”
剛吼完,她眼淚洶涌滾落。
“我真的受不了了!您要是真想死,當初就別搶救!不用拖累全家跟你一起活受罪!”
我心髒狠狠一抽。
這些話從最愛的人嘴裏說出來,真是錐心的痛。
我從口袋掏出一個皺巴巴的平安符。
這是我搶救時,女兒跪了9999個階梯。
從山腳一路跪到山頂寺廟,一步一叩首求來的。
也是在當晚,本來生命垂危的我,奇跡好轉。
當初盼我活下來的人,和如今希望我死的人,竟是同一個。
原來愛是會被耗盡的。
但我不怪他們,他們爲我做的已經夠多了。
在我被病痛折磨的時候。
他們何嚐不是在被我折磨着?
看着女兒崩潰痛哭的樣子。
我像小時候哄她一樣,想把她摟進懷裏,輕輕拍着。
“乖乖,別哭了…媽知道了,都是媽的錯…”
後面女兒除了進來幫我翻過兩次身,再沒跟我說一句話。
直到兒子打包了飯菜過來。
看到女兒滿臉淚,忙問怎麼了。
“媽今天一整天都沒理我…我沒忍住,又對她發了脾氣…”
女兒低着頭,滿臉自責。
兒子拍了拍她的肩,安撫着她。
隨後,他走到床邊,輕聲問。
“媽,今天復健累不累呀?”
他打開床頭燈,語氣溫柔得像哄孩子。
直到他掀開被子,整個人頓時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