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
大理寺公堂上發生的一切,如同一場迅猛的龍卷風,席卷了整個京城。
一時間。
聞聽此消息者,無不愕然震驚。
季家。
季文遠端坐在太師椅上,手捧一盞雨前龍井,茶香嫋嫋。
他雙目微闔,手指輕輕敲擊着紫檀木的扶手,一臉的氣定神閒。
一切都已在算計之中。
高陽那個患有癡症的紈絝,入了這天羅地網,絕無翻身的可能。
此局一石二鳥,既能絕了高家最有希望傳承香火的嫡脈,又能重創鎮國公高如龍的聲譽。
只要宮刑的判令一下,一切便再也沒了轉圜的餘地,除非高如龍強來……
想到這。
季文遠的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老爺!”
這時,一名心腹管家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進書房,快速出聲道,“老爺,大理寺那邊傳來消息,判了!”
季文遠眼睛緩緩睜開,抿了一口清茶,語氣平靜無波的道:“是宮刑嗎?”
“是宮刑!”
管家下意識的回道。
“好!”
季文遠撫掌大笑,一臉的志得意滿,“一切皆在本官的預料之中,走,隨本官去看看這場好戲,看看鎮國公府是如何顏面掃地的!”
他大步流星,正要邁出書房門檻。
那管家卻猛地反應過來,急忙補充道:“老爺!不是高陽被判宮刑!是……是咱們家二公子啊!”
季文遠的步子瞬間僵在半空,整個人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
他猛地回頭,看向管家,臉上的笑容陡然凝固、碎裂,化爲極致的錯愕與難以置信。
“你說什麼?!”
“不是高陽,而是我的兒子辰兒……被判了宮刑?!”
“……”
鎮國公府。
今府內一掃連陰霾,張燈結彩,仆從們臉上都帶着劫後餘生的喜慶。
寬敞華麗的膳廳內,一張巨大的梨花木圓桌上擺滿了珍饈美味。
高如龍坐於主位,高戰、林婉分坐兩側,而高陽則是坐在正中間,毫無形象地大快朵頤,吃得滿嘴流油。
林婉看着高陽的一張臉,心疼得直抹眼淚,“慢點吃,瞧給我兒餓的,那天牢裏的夥食定然豬狗不如,真是苦了我兒了。”
高陽咽下嘴裏的紅燒靈蹄髈,灌了一口百花釀,只感覺渾身舒暢。
他抹了把嘴,接話道:“娘,天牢裏的夥食倒是其次,主要是爲家族傳宗接代,太辛苦了,不過短短兩個時辰,需要精神時刻緊繃,身體時刻輸出,累啊!”
“噗!”
“咳咳!”
高戰坐在高陽對面,縱然是四品高手,也一口酒差點從鼻子裏噴出來,嗆得滿臉通紅。
他指着高陽,一臉的痛心疾首,“孽畜,你居然得了便宜還賣乖,老子辛苦培養的雙生姐妹花啊,就這麼…就這麼給了你……”
高戰話沒說完,就感覺旁邊一道冰冷的視線射來。
那是一股來自四品武夫最爲頂尖的本能,令他渾身都僵硬了起來。
林婉緩緩放下筷子,臉上依舊帶着慈母的微笑,但語氣卻讓高戰打了個寒顫。
“老爺,您對那對姐妹花,很是惋惜?”
此話一出。
高戰渾身一哆嗦,酒瞬間醒了大半,連忙一臉正色的道:“夫人這是說的哪裏話,爲夫的意思是,她們既然跟了陽兒,那就是陽兒的人了,陽兒以後必須好好待她們!”
“爲夫對她們,那是絕對、絕對沒有任何興趣的,天地可鑑!”
說着。
高戰還伸出三指,對天發誓!
高陽看得暗樂,連忙人誅心的道:“謝謝來自爹的饋贈,您放心,孩兒一定不負父親所托,讓她們早爲我高家開枝散葉!”
“甚好。”
“甚……好!”
高戰笑兩聲,心都在滴血。
高如龍坐在一旁,盯着這個像是換了一個人的孫子,不由得開口問道,“陽兒,你爲何料定那蘇媚兒會武功?”
高陽拿了一個雞腿,邊吃邊開口。
“因爲孫兒看了此案的卷宗啊,這蘇媚兒乃是將門之後,自幼跟隨其父蘇秦在雁門關一代長大,這雁門關乃是邊郡,武德充沛,蘇媚兒身爲將門之家,沒道理不學點武功,卷宗上又說其會劍舞,名動京城。”
“二者互相佐證之下,孫兒便敢斷定她會武功!”
此話一出。
高如龍笑了。
能在密密麻麻的卷宗之中,找到這個關鍵信息,並且想出破局之法!
他這孫子,藏的很深啊!
看來以往的行爲,乃是藏拙!
天不忘他鎮國公府!
高戰聞言,也是深深的看了一眼高陽,出聲道。
“陽兒,今公堂之上,你的表現出乎爲父意料,可見平乃是藏拙,真是好僞裝啊,哪怕是爲父都被你騙過去了!”
“你爲何這麼做,爲父就不多追問了,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但爲父只想問一句,你……後有何打算?”
此言一出,高如龍和林婉也齊齊看向高陽。
經過今之事,他們再也無法將高陽單純地看作一個患有癡症的紈絝。
公堂上的那些手段,顛覆了他們往的印象!
這也令他們對高陽,充滿了期待!
刷!
衆人目光之下。
高陽心裏猛然咯噔一下。
打算?
在這個武夫一拳開山,文人一言可引動聖人之力,還有詭異蠱蟲、佛門金身、道門符籙、煉金傀儡的凶險世界,他一個剛穿越來的萌新,能有什麼打算?
這次他明顯是被人做了局,要不是急中生智,他娘的寶貝就沒了!
幕後之人敢朝鎮國公府出手,縱然是一個沒落的鎮國公府,那也可見其實力!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一個紈絝都被做局,那要是展現出崛起之勢,豈不是更糟了?
但他先前也是沒得選。
畢竟不出手,那可是連寶貝都沒了。
他當下最要緊的,還是抱住鎮國公府這粗大腿,繼續僞裝成腦殘紈絝,低調發育,暗中觀察!
想到這裏,高陽立刻換上一副比之前更誇張,更混不吝的表情。
他翹起二郎腿,掰着手指頭,唾沫橫飛地開始描繪他的宏偉藍圖。
“爹,你問這個孩兒可就太有發言權了!”
“首先,我打算把咱家庫房的錢財、田產、鋪子都清點清楚,我得知道有多少家底可以讓我……不是,是可以讓我合理規劃,一展鴻鵠之志!”
“然後,京城的八大名樓,三十六胡同,孩兒得逐一去巡視慰問,身爲大乾的一份子,孩兒必須爲京城的繁榮娼盛貢獻一份力量!”
“雖然可能有點累,但這是屬於每一個大乾人的責任,孩兒……義不容辭!”
“至於鬥雞、遛狗、賭坊,這些傳統娛樂就更不能丟了,要發揚光大,爭取做到紈絝標杆!”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高陽猛地站起來,雙手叉腰,意氣風發,“爹,娘,祖父,鎮國公府的人丁太少了,我必須得扛起老爹的責任,爲高家開枝散葉,光靠如夢如玉兩個怎麼夠?”
“孩兒的目標不高,先納他幾十房…不,幾百房小妾,要環肥燕瘦,各有風情的!”
“孩兒拼了,爭取一年生他十幾個,十年就是一百多個,到時候子又生孫,孫又生子,子子孫孫無窮匱也,這也能讓咱鎮國公府的人丁,比那皇宮裏的皇子皇孫還興旺!”
“這才叫光宗耀祖,這才叫不負列祖列宗!”
高陽越說越激動,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兒孫繞膝,遍布天下的壯觀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