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氏眼淚還掛在臉上,聲音發顫,“可那些嫁妝散出去好幾年了,有的早被轉賣十幾次,怎麼找啊?”
謝平川猛地一拍桌,眼底冒火,“找不到也得找!實在尋不回,就拿庫房裏的寶貝抵!哪怕把傳家的玉如意當出去,也得湊夠等價的!”
“要是讓秦家不滿意,咱們謝家就等着完蛋!”
謝平川臉色相當凝重。
蘇氏心裏堵的慌。
“原本秦晚姝留在府上,咱們還能壓榨她,用她的嫁妝填補空缺,現在嫁妝的事兒鬧這麼大,不僅要給她補回來,還要將掌家之權給她,這不是得不償失嗎?”
蘇氏煩躁。
只要一想到秦晚姝要做她的主,蘇氏就感覺自己要厥過去。
“而且我越想越希望,這秦晚姝掌家,免不了查這查那,若是她發現衍之還活着,就是晉元,那……”
話未說盡。
但凝重之意,大家都看明白了。
謝衍之抿着唇,垂着眼,“不會讓她知道的,死的就是謝衍之,我就是謝晉元。”
他咬牙。
這邊柳清瑤眉眼閃了閃,柔聲道,“娘的擔心不無道理,總歸是有些危險的,尤其是這次嫁妝之事,想來大嫂定然對我們生了嫌隙。”
“那怎麼辦?她自己不走,咱們還能趕她走嗎?”
蘇氏煩躁。
柳清瑤看向謝衍之,聲音軟卻帶着算計:“不若……讓‘晉元’替兄長寫封放妻書?”
“什麼?!”
蘇氏眼睛猛地亮了,“放妻書?這樣她就管不着謝家的事,也不會發現衍之的秘密了!”
蘇氏對這個提議相當滿意。
謝平川卻皺起眉,“不行!放她走,秦家更有理由鬧!到時候說咱們謝家容不下兒媳,太子那邊也沒法交代!”
謝衍之臉色也沉了,“清瑤,這事不妥。秦晚姝要是拿着放妻書回秦家,只會把事情鬧得更大!”
柳清瑤垂下眼,手指絞着帕子:“可留着她,咱們總提心吊膽的……萬一她真查出什麼……”
廳內陷入僵局。
謝衍之垂着眼,指尖悄悄攥緊,眼底的陰沉像化不開的墨。
他沒說——他本不想讓秦晚姝離開謝家!
他要她守着“亡夫”的名頭,在謝家做一輩子寡婦,夜夜念着他、愛着他!等她熬到白發蒼蒼,快咽氣的那一天,他再親手揭開真相,看她崩潰絕望的模樣!
*
秦家人出了謝府,浩浩蕩蕩往回走。
路上但凡有人探頭探腦問情況,秦家管家就上前把蘇氏盜兒媳嫁妝的事說一遍。
不過一下午,這事就傳遍了半個京城,謝家門楣算是徹底丟盡了!
馬車廂裏,秦烈氣得攥緊拳頭,聲音都帶着火,“謝家真是欺人太甚!蘇氏那老巫婆簡直惡毒!要不是太子殿下及時出現,她還真能栽贓給老仆,蒙混過關!”
他怕秦晚姝獨自胡思亂想,特意沒騎馬,守在車廂裏陪她。
可秦晚姝卻沒怎麼聽進去,思緒早飄遠了。
她在想蕭景淵。
當年她要嫁謝衍之,蕭景淵得知後發了好大的火,兩人吵得不可開交,不歡而散。
這四年,他們斷了所有聯系,她以爲這輩子都不會再跟他有交集。
可這次,他竟然會站出來幫她。
指尖輕輕蜷起,秦晚姝眼底滿是復雜,心裏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又酸又軟。
“話說回來,太子殿下當真是爲人正直,剛正不阿!今在謝家,他半分沒偏幫謝家,明明白白戳穿蘇氏的鬼話,還給咱們姝兒撐腰!”
秦烈越說越佩服,語氣裏滿是贊嘆。
“小妹,三哥今發現太子殿下看了你好幾次,你之前認識太子殿下?”
秦烈想到今下午無意間瞥見的事,抓了抓頭問道。
秦晚姝心口一跳。
她早年跟蕭景淵相識之事,家裏人都不知道。
她每次出門去玩,都說去跟小姐妹約好了,實際上是跟蕭景淵抓鳥摸魚去了。
正當她想着怎麼回復自家三哥的時候。
就聽秦烈自顧道,“你跟太子殿下怎麼可能認識,想來太子殿下是覺得你可憐才多看了你幾眼。”
秦晚姝,“……!”
馬車停在秦家門口。
秦烈率先跳下馬車,伸出手將秦晚姝扶下來。
正在這時,一侍衛上前,沖着秦震霆和秦烈行了禮,而後對秦晚姝拱手道,“秦姑娘,殿下在前面等您。”
秦晚姝一怔。
秦震霆跟秦烈疑惑的對視了一眼,誰?
殿下找他們女兒?(妹妹?)
“爹,三哥,我過去一趟。”
“哦哦……”
“嗯……”
秦震霆父子兩個都有些懵。
太子殿下單獨晚姝,於理不合吧?
秦晚姝沒去看父兄兩人的臉色,走向巷子口的一端。
指尖輕觸玉蘭錦緞,心頭有些沉默,跟着侍衛繞過照壁,見柳樹下停着烏木馬車,車簾半掀露着玄色衣袍。
蕭景淵聽到腳步聲,撩開簾子,從馬車上下來。
“臣女見過殿下。”
秦晚姝恭恭敬敬的沖着蕭景淵行了個禮。
蕭景淵凝視着她這副刻意生疏的模樣,眼底飛快掠過一抹難以察覺的痛色,喉結微動,聲音低沉沙啞,“秦小姝,我們之間,竟已生分到了這般地步嗎?”
一聲秦小姝,讓秦晚姝的心口一顫。
生生將她的記憶給拉到了從前。
不是四年前,而是隔着前世今生的初相識。
她眼睛微紅,抿着紅唇。
“君臣有別,臣女不敢失了禮數。”
“行了,免禮。”
蕭景淵語氣微沉。
秦晚姝直起身,長睫輕顫,對上蕭景淵隱忍深沉的眼,又移開目光。
兩個人一時間誰都沒有說話。
按理說,他們之間都不該見面。
畢竟他如今是太子,又娶了兵部侍郎的女兒爲側妃,而她又是寡婦之身。
“秦晚姝,謝衍之死了四年,你便也守寡了四年,如今他的家人這般對你,爲何不趁此機會離開?”
終於,蕭景淵沒忍住先開口道。
秦晚姝抿唇,還未想好如何說,就聽蕭景淵道,“你就真愛他到這般地步?打算一輩子都給他守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