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午後,林婉月以此前“誤會”了沈映月、心生愧疚爲由,特意燉了一盅燕窩送去聽雨軒書房,說是給謝蘭舟補身子。
謝蘭舟恰好被老侯爺叫去議事,不在房中。
林婉月便那是未來的女主人自居,在書房裏隨意走動。
她走到紫檀木的大案前,想幫謝蘭舟整理一下有些凌亂的公文。
誰知,剛拿起一本兵書,一方素白的繡帕便輕飄飄地滑落下來。
林婉月彎腰撿起。
那帕子並非什麼名貴料子,只是普通的細棉布,但上面繡着的一叢蘭草卻栩栩如生,針腳細密,透着一股靈氣。
更重要的是,這帕子上隱約沾染着一股極淡的味道。
那是混雜着香與藥香的獨特氣息。
林婉月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她認得這繡工,也認得這味道。
這是沈映月的東西!
那個低賤的娘貼身的物件,怎麼會被謝蘭舟夾在平裏最常看的兵書之中?甚至還藏得這般隱秘小心?
“賤人!”
林婉月死死攥着那方帕子,指甲幾乎將布料摳破。
她原本以爲謝蘭舟只是一時興起,把那娘當個玩意兒。可如今看來,他竟是對那個賤人生出了幾分真心!
私藏繡帕,睹物思人?
若是再讓那賤人留着,後這侯府哪裏還有她林婉月的立足之地?
“小姐,怎麼了?”貼身丫鬟翠兒見她臉色不對,連忙湊過來。
林婉月深吸一口氣,眼底閃過一絲怨毒的寒光。
她將帕子狠狠扔在地上,用腳碾了又碾,直到那叢蘭草變得髒污不堪。
“翠兒。”
她壓低聲音,語氣陰森:
“去把太後賞我的那支赤金點翠鳳尾釵找出來。
既然有些人不知死活,非要擋我的路,那我就送她一程。”
……
傍晚時分,聽雨軒突然鬧了起來。
林婉月一臉焦急地帶着一大幫丫鬟婆子闖了進來,聲稱自己丟失了御賜的金釵。
“那可是太後娘娘賞的,若是丟了,可是大不敬之罪!”
翠兒在一旁添油加醋:
“小姐別急,奴婢記得您晌午在花園散步時還戴着呢。後來只去過耳房看了眼小公子,莫不是……”
衆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了那個偏僻的耳房。
沈映月正抱着暖暖在喂水,聽到動靜還沒反應過來,房門就被粗暴地踹開了。
“給我搜!”
趙嬤嬤仗着有林婉月撐腰,一聲令下,幾個粗使婆子如狼似虎地沖了進去。
“你們什麼!”
沈映月嚇得護住孩子,連連後退:
“這是我的房間,你們憑什麼亂翻?”
“憑什麼?就憑林小姐丟了御賜金釵!”趙嬤嬤冷笑一聲,一把推開沈映月,“有人瞧見你鬼鬼祟祟地在林小姐身邊轉悠,手腳不淨的東西,還不老實交代!”
“我沒有!我沒拿!”
沈映月大聲辯解,可沒人聽她的。
婆子們在屋裏翻箱倒櫃,被褥被扔在地上,暖暖的尿布也被踩得稀爛。
突然,一個婆子從沈映月枕頭底下的包袱裏掏出了一個閃閃發光的東西。
“找到了!在這兒!”
那是一支做工精美絕倫的赤金鳳尾釵,在昏暗的屋裏熠熠生輝。
沈映月腦中“轟”的一聲,渾身血液瞬間凝固。
“不……這不是我的……我沒見過……”
她拼命搖頭,臉色慘白如紙。
這是栽贓!是裸的栽贓!
“人贓並獲,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林婉月慢悠悠地走了進來,看着那支金釵,眼底滿是得逞的快意,面上卻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沈氏,我平裏待你不薄,沒想到你竟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連御賜之物都敢偷!”
“我沒有!林小姐,我是冤枉的!”
沈映月撲通一聲跪下,想要去抓林婉月的裙角,卻被翠兒一腳踢開。
“冤枉?東西是在你枕頭底下搜出來的,難道還是它自己長腳跑進去的不成?”
翠兒厲聲喝道。
沈映月百口莫辯。
在這侯府裏,真相是什麼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主子說是你偷的,那就是你偷的。
“來人。”
林婉月不想跟她廢話,冷冷下令:
“偷盜御賜之物,按律當斬。
把這個賤婢綁了,送去順天府衙門,讓官老爺好好審審!”
送官?
沈映月渾身發抖。若是進了衙門,她這種沒有背景的弱女子,不死也得脫層皮!
“不僅如此。”
林婉月目光一轉,落在了搖籃裏那個正在哇哇大哭的女嬰身上,嘴角的笑容變得殘忍而惡毒:
“上梁不正下梁歪。這當娘的是個賊,生出來的女兒怕也是個禍害。
留着也是浪費侯府的糧食。”
她輕飄飄地揮了揮帕子:
“把這個小野種也一並帶走。
正好城南的人牙子在收雛兒,賣得遠些,省得後長大了也學她娘做這偷雞摸狗的勾當。”
賣掉暖暖?
這幾個字像是一把尖刀,狠狠進了沈映月的心窩。
那是她的命啊!
“不要!”
沈映月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像是一頭被入絕境的母獸,猛地撲過去死死護住搖籃:
“別動我的孩子!誰都不許動我的孩子!
林婉月!你恨的是我,有什麼沖我來!爲什麼要動我的女兒!她才三個月大啊!”
“給我拉開!”林婉月厭惡地皺眉。
幾個婆子蜂擁而上,七手八腳地去拽沈映月。
沈映月死死抓着搖籃的欄杆,手指都被掰折了也不肯鬆手,哭喊聲震徹了整個聽雨軒:
“我不去衙門!我沒偷東西!我要見世子爺!我要見世子爺!”
“還想見蘭舟哥哥?”
林婉月走上前,居高臨下地看着狼狽不堪的沈映月,壓低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你以爲他會救你嗎?
別做夢了。
這就是他默許的。
一個偷東西的賊,還是個被人玩爛了的破鞋,你覺得他還會要你嗎?”
沈映月瞳孔驟然緊縮。
默許的?
不……不可能……
“堵上嘴,拖走!”林婉月直起身,不再給她任何說話的機會。
一塊破布被粗暴地塞進沈映月嘴裏。
她被人按在地上,眼睜睜看着趙嬤嬤獰笑着抱起了大哭不止的暖暖,看着女兒那雙驚恐的小手在空中亂抓。
絕望。
無邊無際的絕望將她淹沒。
謝蘭舟……
你在哪裏?
你說過只要我聽話,就會給我一條活路。
如今,這便是你給的活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