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詩禾眼神驚顫,默默的垂下頭。
“就按原定的婚期吧。”
她跟沈墨昀的婚期訂在了年底。
距離現在還有九個月。
上輩子,因爲她被山匪凌辱渾渾噩噩,沈墨昀出於愧疚,很快便娶了她。
三月後,榮國公府陷入了謀逆罪之中,舉家流放。
雖說最後沈墨昀會替榮國公府,而他最終也會坐上那個最高的權臣位置。
可塞北五年,無盡的折磨和苦楚,上輩子她承受過了。
這輩子,她就不奉陪了。
她不會嫁給沈墨昀。
也不會跟榮國公府一起被流放塞北做牛做馬。
沈墨昀嘆氣,知道是他選擇江晚清沒選她,她在鬧情緒了。
“那就原定婚期吧。”
左右不過就這些時了。
沒差別。
陸詩禾沒回應,她只是深閨女子,上輩子榮國公爲何謀逆她不清楚。
別說她沒能力改變,就算有能力,她也不會改變。
沈墨昀牽着她柔軟的小手,帶着她出門。
院外,周晉還被壓在地上,很屈辱,因爲斷了腿,喘息聲很重,疼痛讓他額頭的汗液凝滯。
陸詩禾只是看了一眼就移開了目光。
“禾兒……”
他的聲音澀而痛苦。
“周大哥,對不起,是我騙了你,我與這位大人有婚約,與你成親不過是跟他鬧脾氣。你……忘了我吧。”
“禾兒……”
周晉眼含熱淚,不相信這是陸詩禾能說出來的話。
可沈墨昀和陸詩禾兩人牽在一起的手,深深的灼痛了他的眼。
陸詩禾不再看一眼周晉,她跟周晉只有萍水相逢的緣分。
她不能再害了周晉。
陸詩禾和沈墨昀一起離開。
沈墨昀來的時候是騎馬來的,他縱身躍上馬背,大手一勾,陸詩禾整個人騰空,她嚇的驚呼一聲,下一刻就落入了沈墨昀涼薄的懷中。
耳邊是他戲謔的輕笑。
“別害怕,坐穩。”
陸詩禾身子僵硬,下意識的伸出小手推拒着他的膛,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大人,我……我不習慣騎馬,我可以自己下來走。”
沈墨昀身上清冽的鬆木香如同他這個人一樣清風朗月,倨傲透徹。
侵入鼻息間的時候還有一種強勢不容拒絕的意味。
就像沈墨昀這個人一樣。
沈墨昀握住了她的柔夷,低沉的嗓音在她的耳邊響起。
“沒關系,我可以教你。”
陸詩禾張口——
“詩禾,別拒絕我。”
明明是詢問的語氣,她卻聽出了不容拒絕的味道。
陸詩禾精致的小臉厭厭的,不再掙扎,也不說話。
一路沉默。
沈墨昀倒是多看了她幾眼,懷裏的人兒低眉垂眼,極盡乖巧,落在眼底的白皙的皮膚吹彈可破,瑩潤透澤。
像閃耀的水波,讓人想親一口。
這麼想的同時,沈墨昀也順勢就在她的臉頰上落了一個吻。
溼潤的觸感觸碰到她的臉,陸詩禾驚顫不已。
她捂着自己的臉,瞪大杏眼,美眸裏都是不可置信。
“你……你輕薄我……”
無論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陸詩禾對沈墨昀的印象都是克己復禮,端莊自持。
可是此刻,他竟然做出了這般輕浮的舉動。
哪怕,他是她名義上的未婚夫。
沈墨昀被她憤怒的樣子逗笑,覺得這樣的她很可愛,很鮮活。
也起了逗弄她的心思。
“你不說,我不說,不會有人知道。”
陸詩禾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清冷自持的沈墨昀竟然能說出這樣不着邊際的話……
什麼叫她不說,他不說?
這種有違倫理道德的事就能做?
陸詩禾氣的紅了眼,像個小兔子一樣,小臉緊繃着,又委屈又憤怒,可愛不已。
沈墨昀眼含笑意,心底某處柔軟的地方仿佛被棉花砸中,又癢又麻。
他以前怎麼沒發現,他這個小未婚妻,這麼合他的心意?
陸詩禾和沈墨昀共騎一匹馬,兩人的身軀也是緊貼在一起,哪怕隔着絲綢的布料,她也能感覺到他身上灼熱的溫度,和涼薄的氣息。
此刻的情景,沈墨昀身上有無限的溫情。
好似對她有情。
可經過上輩子,她早就明白沈墨昀是一個冷情冷肺之人。
而且榮國公府裏的人都是眼高於頂,各個難纏。
上輩子吃的苦,遭受的磋磨,這輩子,她真的怕了。
也不會被沈墨昀的表現欺騙。
快到京城的時候,她坐立難安。
剛才是在荒蕪的小道上,沒人看到她和沈墨昀共騎一匹馬。
如果到了城裏……
好在沈墨昀也是注重禮節的,快到城裏的時候,他從馬背上躍下,牽着馬,小心翼翼的讓她坐在上面。
他嘴角掛着溫和的笑,抬頭:“放心,不會讓你遭受流言蜚語。”
陸詩禾看着他俊美的臉,心中萬分苦澀。
不會讓她遭受流言蜚語……
可是在她和江晚清一起被山匪綁架的時候,他選擇了江晚清。
她跳崖失蹤二十來,他不曾過問一句。
如今才把她找回來,他以爲她不會遭受流言蜚語嗎?
更何況……那山匪的綁架,本就不同尋常。
這裏面會沒有江晚清的手筆嗎?
這些她無法說出來,也不會說出來。
沈墨昀不會不懂,他只是不在意罷了。
沈墨昀帶着她回到陸府,穿過大街,路上的行人看着他們這個隊伍,小聲的蛐蛐。
仔細聽,裏面不乏一些肮髒污穢之聲。
“聽說她被山匪綁走,這都這麼些時了,肯定清白不在了。”
“回來連累陸府的名聲和拖累沈大人,她怎麼這麼不懂事?”
這些言語上的傷害,對比上輩子身體和精神上的傷害,陸詩禾竟然覺得很淡然。
畢竟她已經有了打算,要離開京城。
名聲於她而言,並不是很重要。
沈墨昀也聽到了這些人的閒言碎語,一個冷厲的眼神掃過去,周圍瞬間噤聲。
大理寺卿的威懾力,不同凡響。
沈墨昀溫柔的對陸詩禾說:“這些流言蜚語你不用在意,我知道你是清白的。”
到了陸府,陸詩禾從馬上顫顫巍巍的下來。
對沈墨昀行了一禮。
“沈大人,我們退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