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府的生活寧靜得幾乎讓人忘記都市的喧囂。
張天在藥圃邊練拳,孫玥蹲在藥畦裏跟趙老爺子學辨識草藥,趙香兒則坐在回廊下看書——她肩傷未愈,被嚴令禁止參與任何“體力勞動”。陽光透過銀杏葉灑在她身上,泛着淡淡的光暈。
“哥,你拳風裏的藥味淡了!”孫玥忽然抬頭,鼻子抽了抽,“‘蛇蛻’的餘毒清得差不多了,不過氣血運轉到‘天池’時還有點滯澀,晚上我給你扎兩針。”
張天收拳,呼出一口白氣。通脈境的恢復力確實驚人,加上趙府的藥膳調理,右臂已經恢復九成。他能感覺到,太陽輪的鬆動感越來越明顯,或許再經歷一場生死戰,就能沖破第三道脈輪。
“張少爺,”福伯從回廊那頭走來,手裏拿着個信封,“門口有人找,說是林家的小姐。”
林婉兒?
張天接過信封,裏面是張粉色的卡片,字跡活潑潦草:“張天!我聽說你在趙府養傷?本小姐親自來探病啦!快出來接駕!——你的未婚妻二號,林婉兒。”
還畫了個笑臉。
趙香兒放下書,看過來。孫玥已經蹦起來了:“林家?是那個小魔女林婉兒嗎?哥,快讓她進來!我想看看!”
張天無奈,對福伯點點頭。
幾分鍾後,一陣清脆的高跟鞋聲由遠及近。林婉兒今天穿了身亮黃色的連衣裙,銀發扎成雙馬尾,背着個小熊背包,整個人像顆移動的小太陽。她手裏還拎着個大果籃,看到張天時眼睛一亮。
“張天!”她把果籃往福伯手裏一塞,快步跑過來,圍着張天轉了一圈,“你沒事吧?我聽我哥說你中毒了,還跟影蛇打了一架!天啊,影蛇那個變態你都敢打,你果然是個瘋子!”
她語速極快,說完才注意到院裏的其他人。目光掃過趙香兒時,頓了頓,又看向孫玥:“這兩位是?”
“我妹妹孫玥。”張天介紹,“這位是趙香兒醫生。”
“趙醫生?”林婉兒眼睛瞪大,“你就是趙家那位……”
“林小姐,請坐。”趙香兒起身,禮貌但疏離地示意石凳,“福伯,上茶。”
氣氛微妙起來。
孫玥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眼睛滴溜溜轉,忽然笑了:“林姐姐你好!我聽我哥提過你,說你是‘小魔女’,可我看你明明很可愛嘛!”
林婉兒立刻被轉移注意力:“真的?你哥說我可愛?”她湊到孫玥面前,“他還說我什麼了?”
“他說你活潑,熱情,膽子大。”孫玥眨眨眼,“哦對了,還說你在舊碼頭偷偷看他打架,被他發現了。”
林婉兒臉一紅:“誰、誰偷看了!我那是……那是路過!”
趙香兒輕輕咳了一聲。
林婉兒這才想起正事,從背包裏掏出個小盒子:“張天,這是我哥讓我帶給你的。說是從影蛇安全屋搜到的,可能對你有用。”
張天打開盒子。裏面是幾頁泛黃的紙張,上面密密麻麻記錄着各種毒藥配方和人體實驗數據。最下面還有一張地圖,標記着東南亞幾個隱秘的制毒工坊。
“我哥說,這些資料已經轉交國安了,復印件給你留一份,說不定以後用得上。”林婉兒說,“他還說……謝謝你了影蛇。那家夥三年前差點毒死他一個戰友,我哥一直想報仇來着。”
“舉手之勞。”張天收起盒子。
林婉兒看着他,忽然嘆了口氣:“張天,我爸媽……想請你再去家裏一趟。”
張天抬頭。
“他們聽說你了影蛇,又救了陳教授,還……還跟趙醫生走得近。”林婉兒瞥了趙香兒一眼,語氣有點酸,“我爸說,林家不能輸給趙家。我媽說,感情的事不能勉強,但至少得公平競爭。”
她越說聲音越小,最後幾乎嘟囔:“所以……他們承認婚約了。說如果你願意,可以跟我先訂婚,等我畢業再結婚。”
石桌旁一片安靜。
孫玥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圓。趙香兒握着書的手指微微收緊,但表情依舊平靜。
張天沉默了幾秒,開口:“林小姐……”
“叫我婉兒!”林婉兒打斷,“我們都這麼熟了!”
“……婉兒,”張天改口,“我目前沒有訂婚的打算。”
“我知道!”林婉兒一擺手,“我跟我爸媽說了,強扭的瓜不甜。但他們非要我來問……”她忽然湊近,壓低聲音,“其實我就是想來看看你傷得怎麼樣,順便……看看趙醫生長啥樣。”
她直起身,看向趙香兒,大大方方地說:“趙姐姐,你確實很漂亮,氣質也好。難怪張天喜歡你。”
趙香兒一怔,耳泛紅:“林小姐誤會了,我和張天只是……”
“只是什麼?”孫玥忽然嘴,“趙姐姐,你就別否認了!昨天我給你換藥時,你還問我哥喜歡吃什麼,會不會嫌藥苦呢!”
“孫玥!”趙香兒臉徹底紅了。
林婉兒“噗嗤”笑出聲:“趙姐姐,你別不好意思。我哥說了,感情這種事,看對眼就是看對眼,遮遮掩掩反而別扭。”她轉頭看向張天,“喂,張天,你說實話,你是不是喜歡趙姐姐?”
問題來得太直接。
張天看着林婉兒那雙寫滿“快說快說”的眼睛,又看看趙香兒通紅的臉,最後嘆了口氣:“是。”
一個字,簡單脆。
林婉兒愣了愣,隨即鼓起腮幫子:“哼!我就知道!”但她臉上沒有生氣,反而有種“果然如此”的釋然,“算了算了,本小姐又不是沒人追。不過張天,你得補償我!”
“怎麼補償?”
“請我吃飯!”林婉兒理直氣壯,“還要陪我逛街!我爲了來探病,推了三個約會呢!”
孫玥舉手:“我也要!哥,你不能偏心!”
張天無奈:“好。”
“那說定了!”林婉兒開心了,又從背包裏掏出個平板電腦,“對了,我哥還讓我提醒你,‘狂象’已經到了。昨晚下的飛機,現在住在李天一的別墅裏。”
氣氛瞬間凝重。
“狂象……”張天眼神一冷。
“我哥說,那家夥是通脈境巔峰,半步神力。在東南亞打黑拳十年,打死過一百零三個人。”林婉兒把平板推過來,“這是他的資料,我哥從軍方數據庫調出來的。你看這個視頻——”
她點開一個加密文件。畫面是某個地下拳場的監控,一個身高近兩米、肌肉如鐵鑄的巨漢,正一拳將對手的膛打得凹陷進去。那人倒飛出去,撞在鐵籠上,再沒起來。
“他的拳法融合了古泰拳和現代搏擊,力量大得離譜。”林婉兒說,“我哥說,如果你要跟他打,最好用遊鬥,別硬拼。還有……小心他的‘象踏’,據說一腳能踩碎混凝土。”
張天看着視頻裏那個如同人形凶獸的巨漢,眼神漸沉。半步神力……確實是個強敵。
“我哥還說,如果你需要幫忙,他可以調一隊天龍特種部隊的人來。”林婉兒收起平板,“當然,是暗中協助,不能明着來。”
“不用。”張天搖頭,“這是武道對決,用軍隊不合適。”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林婉兒聳聳肩,“那你打算怎麼辦?等他找上門?”
張天沒回答,而是看向趙香兒:“趙醫生,如果我和‘狂象’打,受傷的概率有多大?”
趙香兒已經恢復冷靜,沉吟片刻:“據資料,他的力量遠超同境武者。你通脈境初階,硬拼的話……重傷概率七成,死亡概率三成。”
“如果我不硬拼呢?”
“那要看你的身法和戰術。”趙香兒認真分析,“你的優勢是真力精純、身法靈活。如果能避開正面攻擊,用遊鬥消耗他的體力,勝率大概……四成。”
四成。
不高,但夠用了。
張天點點頭,看向林婉兒:“幫我謝謝林峰。”
“謝什麼,他也是爲了我。”林婉兒嘟囔,“你要真被‘狂象’打死了,我這未婚妻不就守寡了?雖然現在可能當不成了……”
她說着說着,自己都笑了:“算了算了,說正經的。張天,你真要打?”
“必須打。”張天平靜地說,“李天一派他來,目的不只是我,更是要立威。如果我不接,他會對唐氏、趙家甚至林家下手。所以這一戰,避不開。”
林婉兒盯着他看了幾秒,忽然一拍桌子:“好!那我給你當啦啦隊!到時候我去現場給你加油!要是你贏了,我請你吃大餐!要是你輸了……”她頓了頓,聲音小下去,“我讓我哥給你收屍。”
這話說得直白又難聽,但張天聽出了其中的關心。
“我不會輸。”他說。
“這才像話!”林婉兒笑了,站起身,“那我先走啦,還得回去應付我爸媽呢。趙姐姐,孫玥妹妹,下次見!”
她風風火火地來,又風風火火地走了。
院裏重新安靜下來。
孫玥湊到張天身邊:“哥,這小魔女還挺有意思的。直來直去,不矯情。”
“嗯。”
“不過趙姐姐更好。”孫玥趕緊補充,“成熟穩重,跟你互補!”
趙香兒無奈:“孫姑娘……”
“叫妹妹!”孫玥糾正,“趙姐姐,你現在可是我準嫂子了,要習慣我的稱呼!”
趙香兒臉又紅了,低頭喝茶,不再說話。
張天看着她的側臉,忽然開口:“趙醫生,如果我贏了這一戰,有些話……想對你說。”
趙香兒抬頭,對上他的眼睛。
“什麼話?”她輕聲問。
“到時候再說。”張天移開視線,“現在說了,萬一我輸了,就成了空話。”
趙香兒沉默片刻,點頭:“好。我等你。”
陽光正好,銀杏葉簌簌落下。
風裏帶着藥香,也帶着一絲大戰將至的緊張。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李天一的別墅裏,一個巨漢正上身,在院子裏打拳。
每一拳都帶着音爆,每一腳都踏得地面震顫。
狂象抬起頭,望向城北方向,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
“張天……等着我。”
他舔了舔嘴唇,眼神凶殘如野獸。
“我會把你的骨頭,一寸寸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