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象抵達華夏市的第二天,整座城市的武道圈子都躁動起來。
消息像野火般蔓延:東南亞的地下拳王、通脈境巔峰、半步神力的強者,要和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年輕武者對決。地點定在城西廢棄的第三鋼鐵廠,時間是明晚子時。沒有官方許可,沒有裁判,沒有規則——只有生死。
李天一那邊放出話來:這場對決公開,任何人可以觀戰,但後果自負。
明擺着是要雞儆猴。
趙府的氣氛也變得凝重。趙老爺子把張天叫到書房,從暗格裏取出一本泛黃的手抄本。
“這是我年輕時從你爺爺那裏抄錄的《九蛻心得》。”老爺子神色嚴肅,“裏面有你爺爺對前五蛻的感悟。你已通脈,看看或許有幫助。”
張天接過,翻開第一頁。字跡蒼勁有力,是爺爺的筆跡:
“凡武九蛻,蛻者,去舊生新也。第一蛻淬體,千錘百煉;第二蛻龍象,力貫周身;第三蛻金剛,不漏之體;第四蛻通脈,貫通潛能;第五蛻神力,真力初生……”
他快速翻到通脈篇。其中一段被紅筆圈出:
“通脈境需打通九輪,然前三輪尤爲關鍵。海底輪主生命基,臍輪主力之轉化,太陽輪主精之凝練。三輪貫通,方可在燃血境面前有一戰之力。”
太陽輪……
張天合上書,閉目內視。他能清晰感覺到,腹之間那個鬆動的節點,只差一層薄膜就能捅破。但那一層膜,卻堅韌無比。
“還差一個契機。”他睜開眼。
趙老爺子點頭:“生死之戰,往往就是最好的契機。但你記住,活着才有機會突破。狂象此人,我年輕時在東南亞遊歷時聽說過。他修煉的是一種邪門的‘血象功’,通過燃燒氣血換取爆發力,同境幾乎無敵。”
“有弱點嗎?”
“有。”老爺子沉聲道,“血象功的爆發不能持久。一旦超過三十息,他就會陷入虛弱。所以你要做的,不是硬拼,是拖。拖到他力竭,再一擊必。”
三十息……大約四十五秒。
張天默默記下。
傍晚,趙香兒敲響了他的房門。她端着一碗藥湯,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堅定。
“這是‘凝神湯’,能讓你保持心神清明。”她把藥碗放在桌上,“另外……這個給你。”
她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玉瓶。
“這是什麼?”
“趙家祖傳的‘續命丹’。”趙香兒輕聲說,“只有三顆。如果你受致命傷,立刻服下,能吊住一口氣,撐到我趕到。”
張天接過玉瓶。瓶身溫熱,帶着她的體溫。
“趙醫生,”他看着她,“如果我明天回不來……”
“沒有如果。”趙香兒打斷他,聲音很輕但堅決,“你必須回來。”
她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絞着衣角:“你昨天說……有話要對我說。我等你回來,親口告訴我。”
張天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心裏某處柔軟下來。
“好。”他說,“我會回來。”
兩人一時無話。夕陽從窗外照進來,把房間染成暖金色。
“張天,”趙香兒忽然抬頭,“我能看看你的傷口嗎?”
張天解開上衣。右臂的潰爛已經完全愈合,新生的皮膚泛着淡金色,像一層細膩的鱗甲。但肩胛處有一道舊疤,是小時候被熊爪抓的。
趙香兒的手指輕輕拂過那道疤:“還疼嗎?”
“早不疼了。”
“那就好。”她的手指沿着疤痕移動,動作輕柔得像羽毛,“你身上……好多傷。”
“練武難免。”
“我知道。”趙香兒的手指停在他口,那裏有一道淺白色的刀痕,“但這道……不是練武傷的。”
張天沉默。那是十三歲時,山裏來了夥偷獵者,他爲了保護一窩幼虎,被其中一人的獵刀劃的。爺爺後來把那些人全扔進了深山,再沒出來。
“都過去了。”他說。
趙香兒收回手,從藥箱裏取出一個小瓷罐:“我配了新的傷藥,能加速傷口愈合,也能在受傷時止血。你帶着,以防萬一。”
她低頭挖藥膏時,一縷碎發垂下來,遮住了半邊臉。張天伸手,想幫她撩到耳後,手伸到一半又停住。
趙香兒卻抬起頭,看着他停在半空的手,臉微微紅了。
“我自己來。”她輕聲說,把頭發別到耳後。
氣氛微妙。
“哥!趙姐姐!”孫玥的聲音突然從門外傳來,伴隨着咚咚的腳步聲,“林婉兒來了!還帶了好多好吃的!”
兩人同時後退一步。趙香兒匆匆收起藥箱:“我……我先出去了。”
她轉身要走,張天忽然開口:“趙醫生。”
“嗯?”
“明天……如果我贏了,”他看着她的眼睛,“你能陪我去個地方嗎?”
趙香兒怔了怔:“哪裏?”
“山裏。”張天說,“我想帶你見見我爺爺。”
趙香兒的眼睛一點點亮起來,像夜空裏忽然點亮的星。
“好。”她笑了,很淺,但真實,“我等你。”
她推門出去,和沖進來的孫玥差點撞上。
“趙姐姐,你臉好紅!”孫玥驚訝,“我哥欺負你了?”
“別胡說。”趙香兒快步走開。
孫玥狐疑地看向張天:“哥,你對趙姐姐做什麼了?”
“什麼都沒做。”張天穿上衣服,“林婉兒在哪?”
“在客廳呢,帶了一大堆吃的,說是給你‘壯行’。”孫玥湊過來,壓低聲音,“不過哥,我偷偷給她把了脈,她心跳好快,肯定喜歡你。”
張天敲了敲她的腦袋:“少管閒事。”
客廳裏,林婉兒正指揮福伯把一大堆外賣盒擺上桌。火鍋、燒烤、小龍蝦、茶……幾乎囊括了所有年輕人愛吃的東西。
“張天!”看到張天下來,她招招手,“快來!今晚咱們大吃一頓,明天你才有力氣打架!”
孫玥歡呼一聲撲過去:“林姐姐萬歲!”
趙老爺子也被請了出來,看着一桌子“垃圾食品”,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這些……不健康。”
“偶爾一次嘛!”林婉兒笑嘻嘻地給老爺子倒了杯茶,“老爺子,這是無糖的,養生!”
趙老爺子半信半疑地喝了一口,表情古怪:“甜的。”
“一點點甜,沒事!”林婉兒已經開吃了,“張天,你別站着啊,坐!趙姐姐,你也來!”
五人圍桌坐下。氣氛意外地融洽。
林婉兒一邊剝小龍蝦一邊說:“張天,我哥讓我轉告你,明天他會帶人在鋼鐵廠外圍守着。如果李天一要陰招,他會動手。”
“替我謝謝他。”
“謝什麼,自己人。”林婉兒說得理所當然,“不過你可得贏啊,不然我哥肯定要罵我眼光差,看上個短命鬼。”
這話說得直白,張天卻聽出了關心。
“我會贏。”他說。
“這還差不多。”林婉兒滿意了,又看向趙香兒,“趙姐姐,你明天去嗎?”
趙香兒點頭:“去。我是醫生,萬一有人受傷……”
“哎呀,哪用你動手。”林婉兒擺擺手,“我哥會帶醫療隊。不過你想去就去吧,給張天加加油。”
她頓了頓,忽然嘆了口氣:“說真的,以前我還覺得婚約什麼的挺煩人,但現在看看……張天,你是個好人。趙姐姐也是好人。你們在一起,挺好的。”
這話說得真誠。孫玥都愣住了:“林姐姐,你不生氣啊?”
“生什麼氣?”林婉兒聳肩,“感情這種事,強求不來。再說了,本小姐青春貌美,還愁沒人追?”
她舉起茶:“來,碰一個!祝張天明晚旗開得勝,揍扁那個什麼狂象!”
衆人舉杯。
夜色漸深,一桌狼藉。林婉兒被林峰派來的車接走了,孫玥幫着福伯收拾。趙老爺子早早就寢,說明早要親自給張天配一劑“壯氣散”。
張天和趙香兒站在回廊下,看着夜空。
“明天會下雨。”趙香兒輕聲說。
“嗯。”
“你的傷口不能沾水。”
“我會注意。”
短暫的沉默。
“張天,”趙香兒忽然問,“你害怕嗎?”
張天想了想:“有一點。但不是怕死。”
“那怕什麼?”
“怕回不來,有些話就來不及說了。”
趙香兒轉頭看他。月光下,她的眼睛像兩汪清泉。
“那就留着,回來再說。”她說,“我等你。”
夜風吹過,帶着初秋的涼意。
遠處,城市的燈火如星河般流淌。
而城西的鋼鐵廠裏,一個巨漢正盤膝坐在空曠的車間中央。他面前燃着一堆篝火,火上烤着一整只羊。油脂滴落,發出“滋滋”的聲響。
狂象撕下一塊羊肉,塞進嘴裏,大口咀嚼。
他看向北方,那是趙府的方向。
“張天……”他咧嘴笑,滿嘴油光,“明天,我會把你的腦袋擰下來,當酒壺。”
篝火跳躍,在他猙獰的臉上投下晃動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