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的一個下午,陽光正好。
沈銘果然按捺不住好奇心,開着輛招搖的跑車,晃到了顧言深的別墅。他熟門熟路地跟面色有些爲難的管家打了聲招呼,不等通傳,就熟門熟路地往客廳裏走,嘴裏還嚷嚷着:“言深?在不在家啊?我順路過來看看你那只寶貝金絲雀……呃,不是,是來看看林小姐!”
他話音未落,眼角餘光就瞥見落地窗外的玻璃花房裏,一個身影正背對着他,似乎在忙碌着什麼。他腳步一轉,饒有興致地走了過去。
花房裏,林薇正系着一條素色的圍裙,小心翼翼地將烤盤從嵌入式小烤箱裏取出來。烤盤上整齊排列着金黃誘人的小餅,散發着濃鬱的香和一絲淡淡的焦糖氣息。她專注地看着自己的“作品”,嘴角帶着滿足的淺笑,陽光透過玻璃灑在她側臉和微微汗溼的額發上,整個人像是被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沈銘一時間有些晃神。這……這跟想象中那個苦大仇深、蒼白倔強的形象差距也太大了。
“咳,”沈銘輕咳一聲,提醒自己的存在。
林薇聞聲轉過頭,看到站在花房門口、穿着包粉色襯衫、笑得一臉陌生且有些過於熱情的男人,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你是……?”她放下烤盤,語氣帶着疏離的詢問。
沈銘臉上堆起燦爛的笑容,自我介紹道:“抱歉唐突了,美女。我是沈銘,顧言深那家夥的鐵哥們兒。聽說他這兒藏了位……特別的客人,一直沒機會來拜訪,今天正好順路,就冒昧過來看看。”
沈銘?
林薇腦中那本狗血小說的記憶瞬間被激活。【哦,原來是原文裏男主那個標準的“二貨朋友”啊!】她想起來了,這個沈銘在書裏就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角色,對顧言深囚禁原主的行爲非但不勸阻,反而一直抱着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態度,時不時就來煽風點火、出點餿主意。
【嘖,物以類聚。】她心裏翻了個白眼,但面上不顯。既然是“重要配角”,還是男主的朋友,基本的表面功夫得做,沒必要主動招惹。
她臉上露出一個標準的、社交式的淺笑,語氣平淡但不算失禮:“原來是沈先生。顧先生他……應該還沒回來。”
沈銘看着她這迅速切換的、帶着明顯距離感的笑容,心裏更是嘖嘖稱奇。這變臉速度……果然有意思。他自來熟地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她剛烤好的餅上:“喲,這是林小姐的手藝?看着真不錯啊!我大老遠就聞到香味了。”
林薇順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餅。【也罷,正好讓他嚐嚐,要是能通過他把“這裏的點心很好吃”這個消息散播出去,說不定還能氣氣那個姓顧的。】她於是便順着他的話,客套了一句:“剛學的,沈先生不嫌棄的話,可以嚐嚐。”
她這話本是禮節性的客氣,沒想到沈銘立刻順杆爬,笑得更加熱情:“那敢情好!我正好有點餓了,就不客氣了!”他說着,竟然真的自顧自地在花房的藤編椅上坐了下來,一副準備好好品嚐的架勢。
林薇:“……” 【果然是個自來熟的二貨。】
她有點無語,但話已出口,只好也走過去,給他倒了一杯水,將餅盤子往他那邊推了推。
沈銘拿起一塊餅,咬了一口,誇張地豎起大拇指:“嗯!好吃!林小姐真是心靈手巧!” 他一邊吃,一邊狀似無意地打量林薇,試圖從她臉上找出更多破綻。
就在這時,玄關處傳來動靜。顧言深回來了。
沈銘眼珠一轉,故意提高了一點音量,用更加熱情洋溢的語氣對林薇說:“林小姐,你真是太厲害了!人長得這麼漂亮,手藝還這麼好!某些人可真是有福不會享啊!” 他這話明顯是說給剛進門的顧言深聽的。
顧言深剛踏進客廳,就聽到了沈銘那誇張的贊美。他腳步一頓,目光穿過客廳,精準地落在了玻璃花房裏。
他看到林薇和沈銘相對而坐,沈銘正笑得一臉燦爛,而林薇……雖然臉上沒有對沈銘露出多麼熱絡的笑容,但那種平和的、能夠正常交談的狀態,已經是他許久未曾見過的了。而且,她竟然把她做的東西給沈銘吃?
那一瞬間,顧言深感覺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一種陌生的、尖銳的酸澀感迅速蔓延開來。
她可以對一個初次見面的、明顯別有目的的陌生男人如此“平和”,甚至分享食物。
而對他呢?
只有無視、敷衍、平靜,以及那句該死的“你要不要也吃點?”和“麻煩效率高點”。
憑什麼?
沈銘憑什麼?
一種混合着嫉妒、不甘和巨大失落感的怒火,不受控制地涌上心頭。他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他死死地盯着花房裏那幅在他看來“相談甚歡”的畫面,拳頭在身側悄然握緊。
他媽的對別人就能正常說話,對我就只有無視?!
這女人……這女人分明就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