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午後的陽光透過書房的窗櫺,在地上切割成一道道明暗相間的光柵。細小的塵埃在光柱裏緩緩浮動,像一場無聲的舞蹈。

書房在正房的西側,是蕭執平時待得最多的地方。房間不大,三面牆都是書架,但書架上的書並不多,稀稀拉拉地擺着,有些位置已經空了——想來是被典當換藥了。靠窗擺着一張寬大的書桌,桌面斑駁,邊緣的漆已經磨掉,露出木頭的本色。

林薇薇坐在書桌前,面前攤開一張泛黃的宣紙。她沒有用毛筆,而是用從灶膛裏撿來的炭條,在紙上勾勒着一幅復雜的人體經絡圖。炭條劃過紙面,發出沙沙的輕響,像春蠶食葉。

蕭執坐在她對面的圈椅上,身上蓋着一條薄毯。他的臉色比早晨好了些,但依舊蒼白,嘴唇的顏色淡得幾乎透明。他安靜地看着林薇薇畫圖,目光隨着炭條移動,從心髒的位置,到肺部,再到腎髒,最後停在幾個標着特殊符號的位上。

“差不多了。”林薇薇放下炭條,吹了吹紙上的碳粉。圖紙上,一個人體輪廓清晰可見,五髒六腑的位置都做了標記,旁邊用蠅頭小楷注着注釋——不是這個時代的繁體字,而是簡化的,有些甚至夾雜着拉丁文縮寫。

蕭執的視線落在那些奇怪的字符上:“這是……什麼文字?”

林薇薇心裏一緊。她畫圖時太投入,下意識用了現代醫學標記。但面上不露聲色:“是我外祖父自創的記號,方便記錄。殿下請看這裏——”

她指着心髒的位置,炭條在上面畫了一個圈:“這裏是您問題的核心。從脈象看,您的心脈受損嚴重,不是單純的虛弱,而是……被什麼東西侵蝕了。”

“侵蝕?”蕭執的眉頭微微蹙起。

“對。”林薇薇又指向肺部,“肺主氣,心主血。您的氣血兩虧,但這不是先天不足導致的,而是後天受損。更確切地說……”

她停頓了一下,抬眼看他:“是中毒。”

書房裏忽然安靜下來。窗外的風聲、遠處的鳥鳴,都像是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了。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一個平穩冷靜,一個輕微急促。

蕭執的睫毛顫了顫,但臉上沒什麼表情:“中毒?太醫院診治多年,從未提過中毒。”

“因爲他們不敢提,或者……”林薇薇直視他的眼睛,“有人不讓他們提。”

炭條在紙上輕輕敲了敲,發出“篤篤”的輕響。她繼續說:“您體內的毒素很復雜,至少有三種。第一種,長期微量攝入,通過飲食進入體內,主要損害肝髒和腎髒——看這裏。”

她在肝髒和腎髒的位置標上符號:“您的指甲部有淡紫色橫紋,這是慢性砷中毒的典型表現。砷霜,也就是砒霜,微量長期使用,會讓人逐漸虛弱,最後死於‘癆病’或‘腎衰’。”

蕭執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

“第二種,”林薇薇的炭條移到神經系統區域,“通過呼吸道或皮膚接觸進入,損害大腦和神經。您是不是經常頭疼、失眠、四肢麻木?有時候會出現幻覺,或者短暫失憶?”

蕭執的瞳孔微微收縮。他沉默了很久,才輕輕點頭:“是。”

“那應該是某種重金屬,可能是鉛,也可能是汞。”林薇薇說,“這兩種東西,在丹藥、化妝品、甚至某些熏香裏都可能含有。宮裏……應該不陌生。”

這話意有所指。蕭執當然明白——他的父皇,還有不少後宮妃嬪,都信奉道家,常年服用丹藥。而那些丹藥裏,鉛汞是常見的成分。

“第三種,”林薇薇的炭條最終停在心髒位置,“是最狠的。直接作用於心髒,導致心律失常、心力衰竭。這種毒應該不是長期攝入,而是間歇性投放,每次劑量不大,但累積起來……”

她抬起頭,看着蕭執:“昨晚的酒,就是第三次投放的引子。前兩種慢性毒削弱您的身體,第三種在關鍵時刻引爆,造成‘突發心疾’的假象。下毒的人,不僅想要您的命,還想要一個合理的死因。”

蕭執閉上了眼睛。陽光照在他臉上,能看清皮膚下青紫色的細小血管。他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口微微起伏。

林薇薇沒有催促,靜靜等着。

許久,蕭執睜開眼,眼神裏有種深不見底的疲憊:“你說得對。這些年……我隱約猜到一些,但不敢確定。每次發病,太醫都說是先天不足,是舊疾復發。我也……只能相信。”

“因爲不相信,您可能死得更快。”林薇薇一針見血,“在查清誰在背後之前,裝糊塗是最好的保護。”

蕭執苦笑:“是。但裝糊塗裝了這麼多年,有時候連我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真的病,哪些是毒。”

這話裏的蒼涼,讓林薇薇心裏某處輕輕動了一下。她想起前世在醫院裏見過的那些長期病患,被病痛折磨得漸漸失去自我,最後連疼痛都變得麻木。

“現在您知道了。”她說,聲音不自覺地柔和了些,“知道敵人用什麼武器,就能想辦法防御,甚至反擊。”

“怎麼防御?”蕭執看着她,“飲食可以控制,但丹藥、熏香、甚至……空氣裏的東西,怎麼防?”

這是個現實的問題。在這個時代,沒有精密的檢測儀器,沒有隔離病房,甚至連基本的衛生常識都匱乏。要完全避開毒素,幾乎不可能。

“所以我們需要治療方案。”林薇薇重新拿起炭條,在圖紙的另一側開始書寫,“解毒分三步。第一步,清除體內積毒。我會用藥物和針灸,把您血液和組織裏的毒素盡量排出來。這個過程會很痛苦,而且有風險——毒素在排出時可能對髒器造成二次傷害。”

蕭執點頭:“我能忍。”

“第二步,修復受損髒器。”林薇薇繼續寫,“心、肝、腎、肺、神經系統……都需要調養。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至少需要半年,甚至更久。而且……”

她頓了頓:“在毒素沒有完全清除之前,修復的效果有限。這是一個循環——排毒需要身體有足夠的元氣,但元氣又被毒素損耗。所以我們必須非常小心,掌握好節奏。”

“第三步呢?”

“第三步,找到毒源,徹底切斷。”林薇薇放下炭條,直視他,“否則我們做再多努力,也是白費。今天防住了飲食,明天可能從熏香裏來;防住了熏香,後天可能從衣物、從器皿、甚至從您喝的水裏來。”

她說到這裏,忽然想起後院那棵枯死的老槐樹。樹下的土……會不會也是毒源之一?

這個念頭讓她脊背發涼。如果連土壤都被污染了,那這座王府,本就是一個巨大的毒窟。

“王妃需要我做什麼?”蕭執忽然問,聲音很輕,但很認真。

林薇薇回過神,看着他:“第一,完全信任我。我開的藥,我施的針,哪怕再奇怪、再難受,您都必須配合。能做到嗎?”

蕭執毫不猶豫:“能。”

“第二,按時吃藥,哪怕藥很難吃。”林薇薇想起自己即將要配的那些解毒藥方,味道肯定不會好。

“能。”

“第三,適當活動。不能總躺着,血液循環不暢會影響排毒。我會教您一套簡單的動作,每天堅持做。”

“好。”

“第四,”林薇薇深吸一口氣,“告訴我,您懷疑誰,知道什麼。哪怕只是一點點線索,一個猜測,都不要隱瞞。”

這一條,蕭執沉默了。

書房裏再次安靜下來。炭條在紙上投下細細的影子,隨着光線的移動緩緩偏移。遠處傳來幾聲烏鴉的啼叫,嘶啞難聽,像是某種不祥的預言。

“我母妃……順嬪,”蕭執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像在說一個遙遠的夢,“是十二年前沒的。那年我七歲。”

林薇薇安靜聽着。

“她死得很突然。前一天還好好的,第二天早上就被發現……沒了氣息。”蕭執的眼神變得空洞,像是穿過時空,回到了那個早晨,“太醫說是突發心疾。但我知道不是。母妃身體一直很好,連風寒都很少得。”

他頓了頓,繼續說:“母妃死後第三天,我外祖家就被抄了。罪名是……通敵。外祖父、舅舅,都被流放嶺南,不到一年就都病死在路上。柳家……徹底敗了。”

林薇薇的心一沉。滅門。這是要斬草除。

“之後,我被養在麗妃宮裏。”蕭執的語氣依然平靜,但林薇薇聽出了底下洶涌的暗流,“麗妃是三皇子的生母,當時正得寵。她對我……表面上很好,該有的都有。但我知道,她恨我母妃。”

“爲什麼?”

“因爲父皇。”蕭執的唇角勾起一絲諷刺的弧度,“母妃生前,是父皇最寵愛的妃子之一。麗妃……嫉妒。而且,我母妃的兄長,曾經在朝堂上當衆彈劾過麗妃的父親——當時的戶部尚書,說他貪墨軍餉。”

線索開始串聯。軍餉、通敵、抄家……太熟悉的手段了。

“麗妃有嫌疑。”林薇薇說,“但她一個人,能做到這些嗎?毒害妃嬪,構陷朝臣,還需要太醫、刑部、甚至……陛下的配合。”

蕭執看着她,眼神復雜:“你說得對。所以背後可能不止一個人。可能是麗妃,也可能是別的人。宮裏……從來不是一個人的戰場。”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這些年,我暗中查過一些事。母妃死前,曾經見過一個人。”

“誰?”

“一個道士。”蕭執的眉頭蹙起,“宮裏人都叫他‘玄真道長’,是父皇很信任的方士,常年爲父皇煉制丹藥。母妃死前三天,玄真道長去過她的宮裏,說是奉旨送丹藥。之後母妃就……”

丹藥。又是丹藥。

林薇薇的腦中閃過一道光:“您懷疑,毒是通過丹藥下的?”

“不知道。”蕭執搖頭,“母妃死後,玄真道長依然受寵,現在還在宮裏煉丹。我也試探過幾次,但他很謹慎,滴水不漏。”

“還有別的線索嗎?”

蕭執沉默了一會兒,從懷中取出那塊碎布——繡着三尾怪鳥的碎布:“這個。從福安手裏找到的。我查過,這種圖案……不是宮裏的樣式,更像是江湖門派的標記。”

林薇薇接過碎布,仔細端詳。那只鳥很奇特,三尾羽很長,像鳳凰,但頭部的形狀更像鷹。眼睛用金線繡成,即使在昏暗的光線下也微微反光。

“江湖門派……”她喃喃道,“爲什麼會牽扯進宮裏的事?”

“不知道。”蕭執說,“但這些年,宮裏有些事確實透着古怪。有些毒……不像是宮裏能有的。”

這話讓林薇薇想起了那些混合毒素。砷霜、鉛汞、還有那種直接作用於心髒的神經毒素……配比精妙,不是尋常人能掌握的。

“您覺得,下毒的人,可能懂醫?”她問。

“不僅懂醫,可能醫術很高明。”蕭執看着她,“所以我才奇怪,爲什麼太醫院這麼多年,沒有一個人看出來。”

除非……太醫院裏也有他們的人。

這個念頭讓兩人都沉默了。如果連太醫院都被滲透,那這座皇宮,簡直處處是陷阱。

“我會繼續查。”蕭執最終說,“但需要時間。而且……不能打草驚蛇。”

林薇薇點頭:“我明白。現在最重要的是您的身體。只要您活着,他們就會露出馬腳。”

她收起圖紙,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這是我昨晚配的解毒散,能暫時壓制毒素,減輕症狀。從今天開始,每天三次,飯後服用。”

蕭執接過瓷瓶,打開聞了聞,一股刺鼻的草藥味沖出來。他面不改色地倒出一粒黑色的藥丸,直接吞了下去。

“不苦?”林薇薇有些意外。那藥丸的味道,連她這個配藥的人都覺得難以下咽。

“苦。”蕭執說,“但比起毒發的痛苦,這點苦不算什麼。”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但林薇薇聽出了其中的分量。這些年,他到底經歷了多少次毒發?多少次在生死邊緣掙扎?

“殿下,”她忽然問,“您爲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蕭執抬眼,看着她:“因爲你說,需要完全信任。既然要,就該坦誠。”

“但您還是隱瞞了部分,不是嗎?”林薇薇直視他的眼睛,“關於您自己的事,關於您暗中查到的其他線索,關於……您爲什麼要裝病裝弱這麼多年。”

蕭執的瞳孔微微收縮。兩人對視着,空氣裏有一種無聲的較量。

許久,蕭執緩緩吐出一口氣:“是。我隱瞞了。因爲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多,越危險。尤其是對你。”

“我不怕危險。”林薇薇說,“我怕的是,因爲信息不全,做出錯誤的判斷,最後害了您,也害了我自己。”

她說得很直接。醫生需要完整的病史,才能制定正確的治療方案。同樣,在這場宮廷鬥爭裏,她需要知道所有的敵人和陷阱,才能保護好自己和蕭執。

蕭執看着她,眼神裏有探究,有審視,最後化爲一絲無奈的笑意:“你真的很特別。冷宮出來的女子,不該有這樣的膽識和見識。”

“那殿下覺得,我該是什麼樣?”林薇薇反問,“膽小怯懦,任人宰割?”

“不。”蕭執搖頭,“只是……不該像現在這樣,冷靜得像經歷過無數次生死。”

這話說中了要害。林薇薇心裏一驚,但面上依然平靜:“在冷宮長大的人,看的生死,不比戰場上少。”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蕭執沒有繼續追問,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

“關於我裝病的事,”他終於鬆口,“確實有原因。但具體是什麼,現在還不能告訴你。你只需要知道,這樣做,能讓我活得更久,也能讓某些人放鬆警惕。”

“那您暗中查案的事呢?”林薇薇追問,“除了麗妃和玄真道長,還有誰?三皇子?五皇子?還是……更高的人?”

這個問題太敏感了。蕭執的臉色變了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毯子的邊緣。

“三皇子蕭桓,是麗妃的兒子,最有可能繼承大統的人之一。”他緩緩說,“他對我……從不掩飾敵意。五皇子蕭銘,表面溫和,實則城府很深。至於更高的人……”

他沒說下去,但林薇薇懂了。

皇帝。

如果連皇帝都參與其中,或者默許了這些事,那蕭執的處境,就真的絕望了。

“不會的。”林薇薇忽然說。

“什麼?”

“陛下如果真要您死,不會等到現在。”她分析道,“您是皇子,他要處置您,有很多光明正大的理由,不需要用下毒這種陰私手段。而且……如果真是他,昨天在大殿上,就不會讓我留下來照顧您。”

蕭執愣了愣,隨即苦笑:“你說得對。父皇……或許不知道,或許知道但不在意。但他應該不是主謀。”

“那主謀就在皇子或後妃之中。”林薇薇得出結論,“而且,很可能不止一個目標。您只是其中一個。”

這話讓蕭執渾身一顫。他猛地抬頭:“你是說……”

“如果只是爲了爭儲,三皇子最大的對手是五皇子,不是您這個‘病弱’的七皇子。”林薇薇的思路越來越清晰,“但如果是爲了別的……比如,掩蓋某個秘密,或者清除某個隱患,那就說得通了。”

“什麼秘密?”蕭執追問。

“我不知道。”林薇薇搖頭,“但一定和您母妃的死有關,和柳家的敗落有關,甚至……和那個玄真道長有關。”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那棵枯死的老槐樹在陽光下投下猙獰的影子。樹下的土……

“殿下,”她轉身,“我想挖開那棵槐樹下的土,看看裏面到底有什麼。”

蕭執的臉色變了:“爲什麼?”

“直覺。”林薇薇說,“一棵樹莫名其妙地枯死,花匠說樹下有東西傷了脈,但挖開卻什麼都沒有。這不正常。除非……那東西不是普通的物件,而是……”

“毒。”蕭執接上了她的話,聲音發緊。

“對。”林薇薇點頭,“如果有人在樹下埋了毒物,經年累月,毒素滲入土壤,樹就會枯死。而樹下的土壤,又會污染整個院子的風水,甚至……通過地下水,污染井水。”

這個推測太大膽,但也太合理。蕭執的臉色越來越白,最後幾乎透明。

“如果真是這樣……”他喃喃道,“那這府裏,沒有一處是安全的。”

“所以必須查清楚。”林薇薇走回書桌前,“今晚,等所有人都睡了,我們挖開樹看看。”

“我們?”

“對。”林薇薇看着他,“您得在場。如果真挖出什麼,您需要第一時間知道是什麼,是誰放的。”

蕭執沉默了很久,最終點頭:“好。但一定要小心。府裏……可能還有別人的眼線。”

“我知道。”林薇薇說,“我會讓春桃在外面望風。李管家……他可信嗎?”

這個問題很關鍵。李忠是府裏的管家,如果他有問題,那他們做什麼都瞞不住。

蕭執想了想,緩緩點頭:“李忠是我母妃留下的老人,跟了我十五年。他……應該可信。”

“應該?”

“在這宮裏,沒有人是百分百可信的。”蕭執說,“但我願意賭一把。”

這話裏的無奈和決絕,讓林薇薇心頭一緊。她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個看似溫順懦弱的皇子,其實一直在走鋼絲。身邊沒有一個完全可信的人,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那我也賭一把。”她說,“賭您值得信任,賭我們能一起活下去。”

蕭執看着她,眼神裏有種復雜的情緒在涌動。許久,他伸出手,不是要握她的手,而是輕輕碰了碰她攤在桌上的圖紙。

炭筆畫出的線條有些模糊了,但那些標記依然清晰。

“這張圖,”他說,“能給我一份嗎?”

林薇薇有些意外:“您要這個做什麼?”

“學習。”蕭執說,“既然要,我也該了解自己的身體,了解敵人用什麼手段。這樣……才能更好地配合你。”

他的語氣很認真,不像是在客套。林薇薇心裏涌起一股奇異的暖流。作爲醫生,她最喜歡的就是配合度高的病人。

“好。”她點頭,“我再畫一份給您。不過這些記號……”

“你教我。”蕭執說,“反正……我有很多時間。”

是啊,他有很多時間。在病床上,在輪椅上,在這座被遺棄的王府裏,他有大把大把的時間,可以用來學習,用來謀劃,用來……等待復仇的時機。

林薇薇重新拿起炭條,在另一張紙上開始勾勒。陽光漸漸西斜,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最後在書桌上交疊在一起。

沙沙的炭筆聲裏,偶爾夾雜着低低的講解聲——

“這個是心髒……這裏是肺……這個符號代表中毒……”

蕭執認真聽着,時不時提問。他的問題很精準,顯然不是一時興起,而是真的在思考。

時間不知不覺流逝。當春桃敲門說晚飯準備好了時,兩人已經完成了第二份圖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注釋。

“先吃飯吧。”林薇薇收起炭條,“晚上還有事要做。”

蕭執點頭,撐着椅子站起來。他的動作依然艱難,但比昨天穩了些。

林薇薇扶住他,兩人一起朝門口走去。推開門時,夕陽正好灑進走廊,金紅色的光鋪了滿地。

“林薇薇。”蕭執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謝謝你。”他說,“不只是爲治病,也爲……願意相信我。”

林薇薇愣了愣,然後笑了:“不用謝。我們是盟友,不是嗎?”

盟友。這個詞,在這個深宮裏,比任何關系都更可靠,也更脆弱。

但此刻,夕陽的光太暖,讓人願意相信,有些東西,可以比利益更牢固,比血緣更堅韌。

至少,在這一刻。

兩人並肩走向飯廳。身後,書房的門緩緩合上,桌上那兩張人體經絡圖靜靜地躺在那裏,像兩張無聲的作戰地圖。

而今晚,第一場真正的偵查,即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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