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和姜行之聽得心都要碎了,哪裏還會去深究細節。
“豈有此理!”林氏氣得渾身發抖,眼淚也落了下來。“我姜家滿門忠烈,鎮守邊關十數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他身爲一國儲君,怎能如此對待功臣家眷?竟因一時喜怒就要我女兒?!”
姜行之拳頭握得咯咯作響,眼底一片血紅:“父親若在京中,定不會容他如此欺辱妹妹!只可恨…”
只可恨君權如山,他們縱有萬千憤懣,也無法真的與儲君對抗。
“母親,我這就去寫折子!我就不信,這天下沒有王法了!”
“不可,今之事,我們即便鬧到御前,恐怕也…而且對阿芷的名聲…”林氏連忙喝止兒子。
陛下近年潛心修道,幾乎不理朝政,太子監國已久,大權在握,手段酷烈,朝中無人敢直攖其鋒。
今之事,即便他們拼着得罪太子討要說法,最終大概率也是不了了之,甚至可能爲家族招來更大的禍患。
更何況,女兒家的名節何其重要,若被外人知道阿芷曾被太子單獨留下,還動了手,即便無事也會被傳得不堪入目。
姜行之何嚐不知這個道理,可看着妹妹頸上的傷,這口惡氣如何能咽得下去?
他眼眶通紅,聲音帶着無法抑制的悲憤:“難道就任由他如此欺辱阿芷?這次是掐脖子,下次呢?下次他會不會真的痛下手,要了阿芷的性命?我們難道也只能眼睜睜看着?”
廳內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林氏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她輕輕拍着女兒的背:“京城是不能待了。他既對阿芷起了心,這次放過,難保不會有下一次。我們惹不起他,總躲得起。”
姜芷和姜行之同時看向她。
“你外祖母前幾來信,說十分想念我們,尤其惦記阿芷。”林氏緩緩道。“我們以回江南探親爲由,即刻動身離開京城。”
“江南山高水遠,太子理萬機,豈會一直惦記着?過段時,想必也就忘了。”
姜芷聞言,淚眼婆娑中滿是驚喜:“回江南?真的嗎娘?我們真的可以離開京城?”
看着女兒毫不作僞的欣喜,林氏和姜行之心中更是酸楚。
他們的阿芷,本該是無憂無慮的年紀,卻被得如此恐懼。
“真的。”林氏心疼地擦去她的眼淚,笑着說道:“娘這就去安排,我們盡快動身。”
姜行之雖然不舍妹妹遠離,但也深知這是目前最好的辦法。
他重重點頭:“母親所言極是。京中有我,我會盡快書信告知父親此事。你們一路多加小心,我會派一隊得力親兵護送。”
“好,好。”林氏連連點頭,心下稍安。
計劃既定,將軍府內立刻悄然忙碌起來。
她們既與二房鬧翻,需要林氏打點的事自是不少,姜芷耐着性子在家養傷,等了十。
終於將府中一切事務安排妥當,林氏特意帶姜芷去了趟長公主府辭行。
長公主聽聞她們母女即將南下的消息,十分驚訝:“婉婉,這才回京幾個月?怎麼突然就要去江南了?還去得這般急?”
林氏自然不敢透露實情,只笑着掩飾:“阿芷這孩子自回京後身子一直不大爽利,前幾又莫名受了場驚嚇,夜夜夢魘,太醫看了也說需靜養。我想着京城氣候到底不如江南溫潤宜人,便想着帶她回去住一段時,也正好探望多年未見的父母盡盡孝心。”
長公主聞言,想起姜芷那嬌弱模樣,倒也信了幾分,只是仍覺惋惜:“原還想着你們在京城,我們好多聚聚。阿芷那孩子,我是真喜歡。”
正說着,陸景淮從外面回來,見到姜芷在荷花池邊賞景,又想起了初見那回,心中懊悔。
“姜妹妹。”他輕聲喚道。
姜芷聞言轉身,上次承蒙他送的披風,一路才沒有過於招眼,心中對他自是多了幾分感激。
此時見到他,不由得也笑着喚了聲:“見過世子。”
“你一人來的?”他見姜芷比上次見面更清減幾分,心頭一緊。
姜芷搖頭,解釋道:“我與母親來向長公主殿下辭行,她們在裏邊談話,我便來賞賞景。”
“辭行?”陸景淮微微一怔,想起上回在別莊,她身上那觸目驚心的傷痕,心中明了。
他事後去探過口風,可表哥似乎極爲厭惡姜芷,不願多提她一句,便也只能作罷。
“既是如此,我先去與伯母見禮。”他定了定神,又轉頭吩咐身旁的婢女好生伺候姜芷,這才轉身而去。
陸景淮腳步匆匆,他穿過庭院,徑直走向正廳,生怕慢了一步。
見到林氏還在與長公主說話,陸景淮連忙上前躬身行禮:“母親,姜夫人。”
長公主沒想到兒子這時來了,便想打發他先出去,自己還欲與林氏多說會話。
陸景淮卻眉頭微蹙,忽然開口道:“方才在外遇到姜妹妹,聽聞夫人與姜妹妹要南下探親?”
“確有此事。”林氏也有些意外,他會問起此事。
“南下路途遙遠,需得有人護送周全。景淮不才,剛領了督查漕運的差事,不也要前往蘇州一趟。若是夫人不嫌棄,景淮願護送夫人與姜妹妹一程,也好有個照應。”
此言一出,長公主和林氏皆是一愣,隨即對視一眼,眼中都露出了然的笑意。
長公主更是忍不住打趣道:“哦?本宮竟不知,你這差事領得這般巧?”
陸景淮被母親打趣,耳微紅,卻並未否認,只是拱手道:“確是巧合。能護送夫人與姜妹妹,是景淮的榮幸。”
他目光坦蕩,那份心思雖未明說,卻已昭然若揭。
林氏看着眼前風姿卓絕,家世顯赫又明顯對女兒有意的世子,想着若阿芷能得此良配,倒是因禍得福了。
她笑着應下:“那真是再好不過了,有勞世子費心。”
聽聞母親答應了陸景淮同行的提議,姜芷不由得愣了愣。
“世子?他怎麼…”姜芷蹙起秀眉,心裏感覺有些怪怪的。
雖然她對陸景淮的觀感已大爲改善,覺得他這人除了初時傲慢些,倒也講道理,有擔當,稱得上君子。
但…一想到他和謝燼是表兄弟,她心裏就總覺得隔了一層。
和謝燼沾邊的人和事,她都想躲得遠遠的。
林氏看着女兒微蹙的眉頭,笑道:“景淮那孩子有心了,特意討了順路的差事。這一路上有衛國公府的儀仗和侍衛護送,我們也方便些,我看他對你很是上心。”
姜芷垂下眼睫,輕輕“嗯”了一聲,沒有接話。
能盡快離開京城才是頭等大事。
至於陸景淮那點似有若無的心思,她暫時懶得深究,反正到了江南總會分開的。
如此一想,姜芷便也將那點異樣感拋諸腦後,繼續歡天喜地地收拾她的遊記話本和漂亮衣裙,滿心都是對江南水鄉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