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把家屬院的水泥地曬得發燙,姜圓跟在王嫂子、李嫂子、張嫂子身後,一路說說笑笑往部隊服務部走。剛進服務部大門,一股混雜着糧油香、肉腥味和蔬菜清鮮的氣息撲面而來,貨架上琳琅滿目,穿着藍色工裝的售貨員們各司其職,不時有穿着軍裝的士兵和家屬來來往往,熱鬧得很。
“咱們直接去肉攤,今天得讓妹子挑塊好肉!” 王嫂子熟門熟路地領着衆人往最裏面走,肉攤前已經圍了幾個顧客,一個穿着白色圍裙、戴着袖套的年輕女人正在切肉,動作不算麻利,眼神卻時不時往門口瞟,像是在等着什麼。
這女人叫林梅,二十出頭的年紀,皮膚白皙,眉眼間帶着幾分清秀,卻是個十足的小心眼。她在服務部了三年,自打厲不言調到這個部隊,就一直偷偷暗戀厲不言。
厲不言身材挺拔、沉穩可靠,又是部隊裏的尖子,多少軍嫂和女同志都暗中傾慕,林梅更是把他當成了自己的理想對象,平裏總借着工作之便,想方設法接近他,可厲不言對她始終冷淡疏離。
直到前幾天,聽說厲不言突然結婚了,娶了個城裏來的姑娘,林梅的心就像被針扎了一樣疼。她偷偷打聽了,知道姜圓是城裏上學的,家境不錯,以前沒過活,典型的 “資本家大小姐”生活做派,心裏更是不平衡到了極點。
憑什麼?
憑什麼這個嬌生慣養的女人能嫁給厲不言?
她林梅勤勤懇懇,哪裏比不上姜圓?
此刻,看到王嫂子領着一個容貌出衆、氣質不凡的年輕女人走過來,林梅的眼睛瞬間就直了。那女人穿着淺藍色的連衣裙,頭發鬆鬆地挽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纖細的脖頸,皮膚白得晃眼,正是她嫉妒了許久的厲不言的新媳婦 —— 姜圓。
林梅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握着刀的手緊了緊,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怨毒。原本還算溫和的眼神,此刻變得冰冷刺骨,連帶着切肉的動作都粗暴了幾分。
“王嫂子,今天又來買肉啊?” 旁邊一個憨厚的中年男人笑着打招呼,他是肉攤的老師傅,姓劉,爲人實在,剛才一直在給顧客稱肉,這會兒才注意到她們。
王嫂子笑着應道:“劉師傅,今天不是我買,是給你介紹個人。” 她拉過姜圓,語氣帶着幾分炫耀:“這是厲營長家的新媳婦,姜圓!第一次來服務部買肉,想學做紅燒肉,特意要後臀尖,你給她挑塊瘦多肥少的,稱足了斤兩!”
“厲營長的媳婦?” 劉師傅愣了一下,隨即笑着打量起姜圓,“果然是個漂亮姑娘!後臀尖是吧?好嘞,我這就給你切,保證都是好肉!”
“等等!” 劉師傅剛要動手,林梅突然開口了,聲音又冷又硬,“劉師傅,你歇會兒,這點活我來就行。”
劉師傅愣了愣,看了看林梅陰沉的臉色,心裏有些納悶,但也沒多想,畢竟林梅也是肉攤的售貨員,便點了點頭,往旁邊讓了讓。
姜圓看着林梅明顯不善的眼神,心裏微微咯噔了一下。
她活了兩輩子,看人一向很準,這林梅看她的眼神,充滿了敵意和嫉妒,這是怎麼回事?她從來沒見過這個人啊。
“我要後臀尖,麻煩多切點瘦肉。” 姜圓壓下心裏的疑惑,禮貌地說道。
林梅冷笑一聲,沒說話,拿起刀在肉案上的一塊五花肉上劃了劃,然後猛地一刀切了下去。她切肉的動作格外慢,像是故意拖延時間,眼神卻一直死死地盯着姜圓,那眼神裏的怨毒,幾乎要溢出來了。
王嫂子、李嫂子和張嫂子也察覺到了不對勁,互相看了一眼,都皺起了眉頭。這林梅今天是怎麼了?態度這麼差?
過了好一會兒,林梅才把切好的肉用秤盤裝起來,“啪” 地一聲丟在姜圓面前,語氣冷漠得像冰:“五斤,稱好了。”
姜圓低頭一看,瞬間就皺起了眉頭。那盤子裏的肉,哪裏是什麼後臀尖?分明是一塊肥多瘦少的五花肉,上面一大半都是白花花的肥肉,瘦肉只有零星一點,看着就讓人沒胃口。
“這是後臀尖?” 姜圓的語氣沉了下來,“我要的是後臀尖,你給我切的這分明是五花肉,而且幾乎全是肥的。”
林梅雙手抱,撇了撇嘴,眼神裏滿是輕蔑:“是啊,這就是後臀尖。你一個城裏來的資本家大小姐,又不做飯,懂什麼後臀尖?怕是連肉和菜都分不清吧?”
“你說什麼?” 姜圓的火氣 “噌” 地一下就上來了。她最討厭別人拿她的出身說事兒,更討厭別人侮辱她。什麼叫資本家大小姐?什麼叫不懂後臀尖?這林梅分明是故意找茬!
“我說你不懂裝懂!” 林梅毫不示弱,聲音提高了幾分,吸引了周圍不少顧客的目光,“厲營長真是瞎了眼,娶了你這麼個嬌生慣養、五谷不分的女人,連買塊肉都不會,以後還怎麼照顧他?我看你本就不配做軍嫂!”
“你胡說八道什麼!” 王嫂子第一個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指着林梅說道,“林梅,你說話注意點!姜圓妹子是第一次買肉,不懂怎麼了?你作爲售貨員,好好給她解釋不行嗎?憑什麼人身攻擊?”
“就是啊!” 李嫂子也跟着附和,“後臀尖和五花肉差別那麼大,你這分明是故意給妹子切的肥肉,還敢嘴硬!我們天天來買肉,還能分不清後臀尖是什麼樣?”
張嫂子更是直接,拿起秤盤裏的肉,對着周圍的顧客說道:“大家來評評理!這明明是五花肉,她非說是後臀尖,還罵厲營長的媳婦,這像話嗎?”
周圍的顧客們也紛紛議論起來,大多是向着姜圓的。畢竟林梅的態度太過分了,而且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那肉本就不是後臀尖。
“這售貨員也太過分了,怎麼能這麼對待顧客?”
“就是啊,還人身攻擊,太沒素質了!”
“我看她就是故意的,說不定是嫉妒人家厲營長的媳婦長得漂亮。”
林梅被衆人說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但她心裏不服氣,梗着脖子說道:“我沒有故意的!這就是後臀尖!你們懂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