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晨光刺破晨霧,御獵場風裹草木清香,旌旗獵獵作響。
蘇綰棠坐在太子觀禮帳鋪了好幾層墊子的椅子上,把玩着昨容宸獵來的小兔子,滿眼期待。
容宸替她理了理鬢邊的碎發,溫聲許諾:“綰綰,乖乖在這兒等着,孤很快回來。”
說罷召來龍一,眼神驟沉厲色:“守好太子妃,寸步不離,若有半分差池,提頭來見。”
龍一躬身領命,立在帳外如鬆,目光警惕掃四方。
容宸又反復叮囑蘇綰棠幾遍,才提箭翻身上馬,策馬往密林深處而去。
林中樹葉繁茂,草叢茂盛。
容宸剛尋着狐群蹤跡,樹後便傳來陰惻譏諷:“皇兄好雅興,放着圍獵大事不顧,竟惦記着給太子妃獵皮毛,這般沉迷女色,怕是忘了朝堂權重吧?”
二皇子容燁一身寶藍騎裝走出,身後跟着親信,眼底滿是妒恨挑釁。
他素來覬覦太子之位,人盡皆知。
此次見容宸孤身入林,特來添堵發難。
容宸收弓斂去溫潤,只剩冷沉戾氣,唇角譏誚:“孤寵自己的妻子,與二弟何?倒是二弟,沒了林修籌謀,行事越發莽撞了。”
“林修”二字直擊痛處。
容燁臉色驟變,怒火沖心厲聲喝問:“果然是你做的!”
往猜疑,此刻被容宸直白點破,徹底坐實。
容宸嗤笑一聲,狂妄囂張:“孤承認了,二弟又能奈何?”
容燁氣得渾身發抖,攥拳眼底淬毒:“你別得意!你就不怕我對你的太子妃下手?”
他算準容宸視蘇綰棠爲珍寶,想搬出她威脅。
這話徹底觸怒容宸。
他眸色驟寒,抬手抽箭上弦,箭矢寒光凜凜直對容燁。
不等容燁的隨從反應,利箭破空而出,精準刺破其左臂,深深入身後樹。
鮮血瞬間染紅騎裝,容燁疼得悶哼,踉蹌後退。
容宸策馬近,語氣淬冰:“容燁,今你敢說這話,便該知後果。她若傷一頭發,我便讓你、你母妃,還有你外祖鄭家,全爲她陪葬!”
眼神狠戾意滔天,絕非虛言。
容燁望着他眼底決絕,捂着手臂,寒意竄遍全身。
他知容宸說到做到,真急了,容宸必會掀翻一切。
容燁咬碎銀牙,滿眼憤恨撂下“咱們走着瞧”,捂着傷口帶親信狼狽離去。
容宸冷哼收箭,眼底戾氣未散。
誰打綰綰主意,便是死路一條。
另一邊觀禮帳旁,武將下場角逐,文臣在帳外休憩。
蘇瑾鈺立在人群外,目光死死鎖着觀禮帳,看到容宸不在,滿心想和妹妹敘話。
他整了整衣袍快步上前,剛到帳前便被龍一攔下。
“蘇公子,止步!殿下有命,任何人不得靠近太子妃!”龍一恭敬卻堅決,身形擋得嚴實。
帳內蘇綰棠聞聲探出頭,見是哥哥眼睛一亮便要迎上,又被龍一攔在帳內。
她急得叉腰,帶着嬌嗔威脅:“龍一,快讓開!我要和哥哥說話,你再攔,我就跟宸哥哥說你欺負我!”
龍一臉色僵住,左右爲難。
既不敢違逆容宸,更怕太子妃告狀,殿下寵妃無度,真要哭着告狀,他十條命都不夠罰。
猶豫片刻,龍一只得側身讓開:“公子請進,只能敘話片刻,末將不能離遠。”
蘇瑾鈺快步入帳,龍一守在帳門口,豎耳緊盯帳內動靜。
帳中蘇綰棠欣喜地拉着他的衣袖,“哥哥。”
蘇瑾鈺年十八,生得與蘇綰棠有六分相似,眉眼輪廓如出一轍,只是少了妹妹的嬌媚動人,添了幾分清俊挺拔,鼻峰更銳,唇線更利,襯得那張俊美臉龐愈發分明。
此刻看着妹妹被管得如此嚴,心疼又氣悶,字字帶鋒芒替她鳴不平:“棠棠,這太子府規矩也太離譜!親哥見一面都要攔三阻四,你自幼活潑好動,太子說是寵你,但這般拘着,半點自由都沒有,屬實過分。”
他口舌厲害,說話又直白,語氣裏滿是不滿。
帳外不遠處柳樹下。
大理寺卿傅墨寒正倚樹上,目光隨意掃過四周,無意間瞥見帳內敘話的二人。
初見蘇瑾鈺容貌,他便心頭一震。
這人竟與太子妃有六分相像,面容姣好,卻無半分嬌軟,反倒透着清俊。
待聽清蘇瑾鈺的話,傅墨寒握着扇子的手猛地一緊,眼底劃過一絲玩味。
往他只知蘇瑾鈺是禮部侍郎嫡子,文才斐然,卻從未見過其人。
今一見——
好一副清俊皮囊,偏配了這般牙尖嘴利的性子,柔軟眉眼藏着鋒芒,直白話語裏全是真心。
這般模樣,狠狠戳中了傅墨寒心底的隱秘。
傅墨寒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瘋狂與偏執,死死盯着蘇瑾鈺的身影,喉結不自覺滾動。
他見過太多溫潤恭謹的世家子弟,也見慣了後宮朝堂的虛僞算計。
唯有蘇瑾鈺,這般俊美清冽又帶刺,溫柔護親又神情張揚的模樣,讓他心頭莫名燥熱,占有欲瘋狂滋生。
他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勢在必得的笑,眼底的占有欲幾乎要溢出來。
這蘇瑾鈺,當真有意思。
帳內,蘇綰棠聽着哥哥的話心頭暖意翻涌,卻連忙擺手勸道:“哥哥別亂說,宸哥哥是在保護我。”
她怕哥哥的話傳出去,惹容宸動怒,連累蘇家。
蘇瑾鈺看着妹妹這般溫順,反倒更氣,卻也知此地不宜久留,壓下怒意低聲叮囑:“萬事小心,若受委屈,給哥哥傳信,蘇家永遠是你的靠山。”
又細細吩咐幾句,見龍一頻頻側目催促,只得不舍道別,轉身離去。
蘇綰棠目送哥哥走遠,轉身回帳坐下。
帳門口龍一見蘇瑾鈺走了,狠狠鬆了口氣,只盼殿下回來,太子妃千萬別告他的狀。
直到蘇瑾鈺身影消失在人群,遠處的傅墨寒才收回目光。
眼底偏執與占有欲漸漸斂去,心跳卻依舊急促,手中玉骨扇的冰涼壓不住心頭燥熱。
密林深處,容宸已獵得三四只白狐,狐毛雪白順滑,正是做護具的絕佳料子。
他腦海裏閃過蘇綰棠歡喜的眉眼,眼底瞬間柔得一塌糊塗,翻身上馬,迫不及待往觀禮帳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