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映誠拿着照片送翁秀珍回家,梁素秋送其他人到樓下。
分別時,梁素秋看着女兒,突然心裏涌出些酸楚。
自離婚後,這十六年來她們母女就是彼此最親密的親人和朋友,除了梁宴舒讀大學那幾年,她們一直住在一起,無話不說。
現在她結婚,搬了出來,跟丈夫過上了二人世界,女兒卻孤零零一個人。
有時候她總覺得是自己拋棄了女兒一樣,心裏內疚得難受。
梁宴舒見她一副要哭的樣子,猜到了她的心思,很無奈,“你又來了!”
“我就是舍不得你嘛。”梁素秋愧疚,“現在家裏只有你一個人住,我怕你不習慣,你晚上一定要鎖好門窗……”
梁宴舒打斷她,“我一個人住不知道多自由,沒你嘮叨我,晚上想熬夜就熬夜,想點外賣就點外賣。”
“是很自由很快活,但還是太孤單啊。”梁素秋心疼地說:“以前好歹還有沈茜陪你,兩個人形影不離,可是閨蜜再好也不能陪你一輩子。你看她結了婚,心思免不了要多放到家庭裏,就沒時間分給你了。”
梁宴舒聞言,神色復雜,勉強笑了笑。
梁素秋惋惜道:“我結婚的時候,讓你邀請她來,你也不請。這人跟人之間的感情一定要多聯系多接觸才能維持,不然肯定會漸行漸遠的。”
“哎呀,你結婚的時候他們剛好去外面旅遊了,怎麼好意思硬要人家趕回來呢。而且她現在有老公有孩子,是真得抽不開身了。”
“所以讓你趕緊交個男朋友啊!”梁素秋苦口婆心,“男朋友跟閨蜜始終還是不一樣的,你上回不是跟我說公司裏有個男孩子在追你,人還不錯嗎,什麼時候帶他來給我看看……”
“媽,你再說下去,我回去就把你房間改造成書房。”
“那不行。”梁素秋反對,“咱們說好了,你得把房間給我留着,哪天我跟老公吵架了,還有“娘家”可以回。”
梁宴舒滿臉無奈,一旁的許映柔被逗笑了,梁素秋這才不好意思地岔開話題,依依不舍跟他們道別。
許赫說跟朋友還有約,自行先走。許映柔開了車,主動說送梁宴舒回家。
開車途中,許映柔感慨,“你跟你媽感情真好啊!”
“確實還不錯。”梁宴舒說:“當年我爸媽感情破裂,她堅持離婚,我外婆跟我舅他們都反對,還吵得幾乎老死不相往來。所以這麼多年來就我們兩個人,但她都沒怎麼讓我受過委屈。”
“那真是挺不容易的。”許映柔好奇,“所以離婚後,你才改跟嫂子姓?”
“不是。我從一出生就姓梁,是我爸主動提出讓我隨母姓的。”
許映柔驚訝地哇了一聲,梁宴舒聳聳肩,“很難得是吧!現在小孩隨母姓還能有人爭論,更別說二十幾年前,我爸因此幾乎被周圍人捧上了神壇,所有人都覺得他不僅是尊重我媽,愛我媽,甚至認爲他做出了莫大的犧牲。”
她發出了一聲嗤笑,“每次他們倆一吵架,我爸就把這事拿出來說。小時候我不懂,後來長大了才慢慢品味出來,我爸早就沉浸在這種荒謬的贊美中顧影自憐,不能自拔。所有人都覺得我媽幸運,其實是我爸占盡了便宜,他只不過讓女兒隨母姓,便自動獲得了榮耀和豁免權。反倒是我媽,該的活一樣沒少,受委屈了也不能說,說了只會得到一句【他都讓女兒跟你姓了,你還不知足?】”
她又嘆氣,“要不是改戶口太麻煩,我估計我媽早讓我改隨父姓了。”
許映柔眼睛一亮,覺得很新奇,“這個觀點挺有意思,我周圍也有女性朋友讓孩子隨母姓,但是我還沒從她們口中聽到類似的感慨,改天我得去八卦一下。”
梁宴舒唉了一聲,“所以婚姻給女人帶來了什麼啊?”
許映柔失笑,側目看了她一眼,眼裏滿是喜愛跟欣賞。
她想了想,又正色道:“宴舒,你不用擔心嫂子,我哥這人呢,我不能說他一點毛病都沒有,是人就肯定會有缺點,但是他腦子其實是拎得清的。所以你放心,我哥不會讓我媽欺負自己老婆的,他治不住我媽,還有我呢。還有許赫,你就更不用多心,他不是今晚話少,是一直就不怎麼愛說話,絕對不是對你們有什麼想法。”
梁宴舒有些發窘,“小姑,我沒那意思……”
“沒事,咱們都是女人,你說的我都懂。再說了,誰還沒離過婚呢!”許映柔開起了自己的玩笑,也很有感觸,“當年我就是預見到了自己結婚後是要被犧牲的一方,才決定離婚。”
說起這事,梁宴舒生出好奇心,只是不好意思問。
“當年我跟男朋友領證可熱鬧了,他父母,還有七大姑八大姨都來了,還商量好了領完證就去吃飯。領了證從民政局出來,我就接到了工作電話,那是一個決定我能否升職的機會,我非去不可。”
“可是我男朋友的父母不肯,說我不去就是不給他們面子,還冷落了親戚,我男朋友明知道這個機會對我很重要,可是他沒有幫我說話,反而勸我跟上司商量。”
回憶往事,許映柔表情有些嚴肅,“我拒絕了,直接丟下所有人立刻奔去了律所,他很生氣,我也很生氣。那一刻我就知道,他給我套上的結婚戒指跟枷鎖沒兩樣。結了婚,他和他的父母就理所當然地認爲,我應該把他們看得比我自己還重要,我做不到,所以吵完架第二天,我就提出去領離婚證。”
梁宴舒震驚,“他同意了?”
“他以爲我在耍脾氣,可能抱着一種不能慣着我的心態,就同意了,沒想到我真的堅持要離,他在民政局拉不下臉就籤了字。反正後面兩家也搞得雞飛狗跳的,我媽到現在還耿耿於懷呢。”
梁宴舒完全能想象許映柔當時頂住了多大的壓力,所有人都會認爲是她小題大做,把婚姻當兒戲。
“小姑,你真厲害!”梁宴舒朝她豎起大拇指。
許映柔被這個新侄女感動了,“謝謝。”
她突然想到了什麼,哈哈笑起來。
梁宴舒一頭霧水。
“我突然想起,今晚一進門看到那幅全家福照片,實在是太詭異了,我還以爲是我哥,張嘴就懟,沒想到原來是我媽。”
梁宴舒想起翁秀珍最後說把全家福拿回家的表情,也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