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東的死亡,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每個幸存者的心上。
那不是血肉橫飛的慘狀,而是一種更令人心寒的、規則性的抹殺。 一個活生生的人,在幾秒鍾內,先被吸幹水分,再被化爲灰燼。 這種超自然的、無法理解的死亡方式,將恐懼最深刻地烙印在了所有人的腦海裏。
石台上的四個人,此刻像是被蛇盯住的青蛙,一動也不敢動。
趙峰的臉上血色盡褪,緊握的拳頭因爲用力過度而微微顫抖。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在這個世界裏,所謂的勇氣和力量是多麼的可笑和無力。
蘇曉禾則已經徹底失語,她蜷縮在趙峰的身後,身體抖如篩糠,只有從喉嚨裏發出的、壓抑的嗚咽聲,證明她還活着。
陳清的臉色也前所未有的凝重,她緊緊握着那根黑色的短棍,手背上青筋畢露。 作爲經驗最豐富的“老人”,她很清楚,當兩個擁有不同殺人規則的鬼同時出現,並且規則開始交織時,生路將變得何等狹窄。
白衫男鬼的規則是“水”,是“觸碰”。
紅衣新娘的規則,似乎與“聲音”和“注視”有關,而且更加霸道,更加致命。
林默的心髒狂跳,幾乎要從胸腔裏蹦出來。 但他強迫自己,將目光從那堆黑色的灰燼上移開,死死地盯住了那個重新蓋上紅蓋頭、緩緩向他們“飄”來的紅衣新娘。
不能慌,慌亂就等於死亡。
必須思考,必須找到破局的方法!
【提示:新娘的怨念,源於一面破碎的鏡子。 】
公寓的提示再次在他腦中閃現。 鏡子! 關鍵一定在鏡子上!
可是鏡子在哪裏? 是在二樓那個新房裏? 還是在宅院的其他角落? 現在這個局面,誰敢離開石台一步,誰就是下一個馬東。
紅衣新娘離他們越來越近了。 她沒有腳,裙擺下的身體仿佛是一團紅色的霧氣,在離地半尺的高度平穩地滑行。 每前進一分,周圍的空氣就更冷一分。
那灘代表着白衫男鬼的水漬,在新娘出現後,就一直安靜地待在原地,不敢有絲毫異動,仿佛在畏懼着什麼。
“她……她過來了……”蘇曉禾帶着哭腔的聲音,像一根即將繃斷的弦,“我們……我們都要死了……”
“閉嘴!”陳清低吼道,她的聲音裏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想活命,就管好自己的嘴!”
就在這時,林默的眼角餘光,捕捉到了一個極其微小的細節。
紅衣新娘在“飄”過來的時候,她的路線並不是一條直線。她似乎在刻意地……規避着什麼。
林默的目光順着她的軌跡移動,然後落在了地面上。庭院的青石板路上,散落着一些東西——那是之前“賓客”們在驚變發生時,失手掉落的酒杯碎片。
那些碎片在昏暗的紅燈籠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
紅衣新娘的移動路線,精準地避開了每一塊能反光的碎片!
一個大膽的猜測,在林默的腦海中電光火石般地形成。
她害怕的不是鏡子本身,而是“映像”!任何能照出她影子的東西,對她而言都是一種威脅!
“鏡子!”林默壓低了聲音,急促地說道,“用鏡子照她!”
“什麼?”趙峰愣了一下。
“她害怕能反光的東西!看她的路線!”林默語速飛快地解釋,“提示說怨念源於破碎的鏡子,很可能就是因爲她不想看到自己現在的樣子!她親手縫上了自己的嘴,就是爲了拒絕和過去的一切交流!”
陳清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她立刻明白了林默的意思。“有道理!趙峰,你包裏的小鏡子!”
趙峰反應過來,立刻就要去解身後的背包。
“等等!”林默一把按住他,“別亂動!她現在正‘看’着我們,任何大的動作都可能被她判定爲挑釁!還記得那首童謠嗎?‘鏡子前,梳梳頭,別回頭,鬼在瞧’!這說明鏡子和‘回頭’這個動作是綁定的!直接用鏡子照她,可能不是正確用法!”
“那到底要怎麼辦!”趙峰急得滿頭大汗。
林默的目光再次落回紅衣新娘身上。她離石台已經只剩下不到三米的距離。那股刺骨的陰寒,已經像是實質的冰針,扎在他們的皮膚上。
時間來不及了。
必須賭一把!
“蘇曉禾,”林默的聲音沉穩下來,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怕黑嗎?”
蘇曉禾被問得一愣,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好。”林默看向陳清和趙峰,“聽着,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辦法,風險很大,但可能是我們唯一的生路。”
他飛快地將自己的計劃說了一遍。
陳清聽完,深深地看了林默一眼,眼神復雜。她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最普通的新人,在如此絕境之下,竟然能構想出這樣一個環環相扣、基於所有已知線索的大膽計劃。
“瘋子。”她吐出兩個字,但隨即又補充道,“不過,我喜歡瘋子。就按你說的辦!”
趙峰也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浮現出決絕的神色。“幹了!總比在這裏等死強!”
“我……我……”蘇可禾雖然還在害怕,但在同伴們的決斷下,也用力地點了點頭。
“三、二、一,行動!”
隨着林默一聲令下,四個人瞬間動了!
第一步:制造混亂。
趙峰大吼一聲,將手中一直緊握的紅木椅子,用盡全身力氣,朝着遠離紅衣新娘的方向狠狠地扔了出去!
“砰——!”
椅子在庭院的另一頭摔得粉碎,發出了巨大的聲響。
幾乎在同一時間,陳清也動了。她手中的黑色短棍猛地一甩,竟然從棍頭彈出一條細長的、帶着倒鉤的鏈子,精準地卷住了桌上的一盞燭台,然後用力一拉!
燭台翻滾着飛出,蠟油和火焰灑向了庭院中那些幹燥的布幔和裝飾!
“轟!”
火光沖天而起!
巨大的聲響和突如其來的火光,成功地吸引了紅衣新娘的注意力。她的頭顱猛地轉向了火光燃起的方向。
第二步:創造黑暗。
就在她轉頭的瞬間,趙峰已經從背包裏掏出了一塊黑布,用最快的速度撲向了庭院裏最大的一盞紅燈籠,一把將其罩住!
同時,陳清手中的鏈棍再次甩出,如毒蛇出洞,精準地擊碎了另一盞燈籠。
庭院的光線,瞬間黯淡了一大半。
第三-步:執行核心。
趁着這片刻的混亂和黑暗,林默從口袋裏掏出了那面小小的化妝鏡,一把塞到了蘇曉禾的手裏。
“蘇曉禾,就是現在!背對她,用鏡子看她的位置,然後跑!去二樓!”林默低吼道。
蘇曉禾緊緊攥着那面冰冷的鏡子,手心裏全是汗。她按照林默的指示,猛地轉過身,背對着紅衣新娘,將鏡子舉到眼前。
鏡子裏,那個紅色的身影因爲光線的變化和突發狀況,正處於一種短暫的“僵直”狀態。
“跑!”
蘇曉禾尖叫一聲,爆發出畢生的勇氣,沖下了石台,頭也不回地朝着二樓的樓梯狂奔而去!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手中的鏡子,鏡中的景象因爲奔跑而劇烈晃動,那個紅色的身影在鏡中飛速變小。
“別回頭,鬼在瞧……”
童謠的歌詞在她腦中回響,她終於明白了這句的真正含義——不是不能回頭,而是要用“鏡子”來代替眼睛回頭看!
紅衣新娘顯然沒料到會有人用這種方式逃跑。當她從火光和聲響中“反應”過來時,蘇曉禾已經跑到了樓梯口!
她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嘯,舍棄了石台上的林默等人,化作一道紅色的閃電,朝着蘇曉禾的背影追去!
第四步:最後的保險。
“林默!”趙峰大吼。
林默沒有絲毫猶豫,從背包裏抓出那卷素描紙和炭筆,也跟着沖下了石台。但他並沒有跑向樓梯,而是沖向了那灘代表着白衫男鬼的水漬!
“你瘋了!”陳清失聲喊道。
只見林默在離水漬一步之遙的地方猛地停下,飛快地將那面摔碎在地的黃銅雕花鏡的樣子畫在了素描紙上,然後將畫紙扔進了水漬裏!
他賭的,是這個因愛而生的男鬼,對新娘的物品還有執念!
果然,那灘水漬在接觸到畫紙的瞬間,劇烈地翻滾起來。它放棄了對周圍的警戒,仿佛全部的“精力”都被這張畫着破碎鏡子的紙所吸引。
做完這一切,林默也立刻轉身,向着樓梯的方向跑去。
庭院裏,只剩下陳清和趙峰。
“我們也走!”陳清看了一眼那灘被暫時“困住”的水漬,又看了一眼已經追上樓梯的紅色身影,果斷地做出了決定。
兩人緊跟着沖向二樓。
此刻,整個汪宅的“仇恨”,都被吸引到了正在奔逃的蘇曉禾,以及那張畫着鏡子的素描紙上。
他們用一個近乎瘋狂的、環環相扣的計劃,爲自己爭取到了一線生機。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當蘇曉禾被追上,或者當男鬼發現那只是一張畫的時候,他們將要面對的,是兩個被徹底激怒的、更加恐怖的怨靈。
真正的決戰,將在二樓那間神秘的新房裏,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