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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着那股子不甘心,我頂着全城人的唾罵,不顧家裏的阻攔,收拾了包袱,只身一人踏上了進京的路。
走到半路的山道上,我遇到了一夥劫匪。
那夥人凶神惡煞,搶走了我身上所有的盤纏,我拼命護着包袱,被他們按在地上拳打腳踢。
混亂中,我聽見領頭的那個說了一句:
“大姐交代了,只要人別進京耽誤青哥兒的婚事,死活不論。”
我才知道,這些人哪裏是什麼劫匪。
那是沈長青的母親,怕我這個鄉下糟糠壞了他兒子的好前程,特意找娘家親戚扮作劫匪,來斷我的路,甚至......想要我的命。
我被打得遍體鱗傷,扔在荒山野嶺裏,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就在我以爲自己要死在那場秋雨裏的時候,一個人出現了。
“誰?”
陸白下意識地問。
我抬起頭,目光溫柔地落在陸白那張與他父親有幾分相似的臉上。
“一個背着藥簍的傻書生。”
那天,雨下得很大。
那個年輕人穿着一身洗得發白的長衫,背着個比他還大的藥簍,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山裏采藥。
看到倒在泥水裏的我,他嚇了一跳,卻還是扔了藥簍,手忙腳亂地把我背了起來。
他把我帶回了他暫住的草廬,給我處理傷口,熬藥喂飯。
雖然比我還小三歲,他卻老成得像個小老頭,一邊給我包扎,一邊絮絮叨叨地念叨着醫理。
“那個書生......”
陸白愣了愣,“難道是我爹?!”
我笑了,點了點頭。
那時候,陸家老爺子剛致仕回鄉開了個小醫館,陸景和是老來子,盡得真傳。
我在他那養了幾傷。
得知他要去京城太醫院探望兩位任職的哥哥,我便央求他帶上我。
那時候的我,滿腦子都是沈長青,本沒注意到那個年輕的小郎中,看我的眼神裏已經多了份不一樣的光彩。
他勸我養好傷再走,我不聽。
他拗不過我,只能嘆着氣,雇了輛驢車,載着我一同進了京。
只是那時的我還不知道。
這一去,等着我的不是久別重逢的喜悅,而是把我的尊嚴連同骨頭一起打碎的。
“下一件吧。”
我深吸一口氣,將目光從虛空中收回,指了指那個箱子。
陸白此刻已經完全沉浸在了這段往事裏,他對沈長青的濾鏡碎了一地,反而對自己父親當年的英雄救美充滿了好奇。
“好。”
陸白應了一聲,伸手探入箱底,拿出了第三樣東西——
一斷成了兩截的木簪。
那是一最尋常不過的桃木簪,雕工粗糙,甚至連打磨都不夠光滑。
“這是我十九歲生辰那年,他親手給我刻的。”
我看着那兩截斷木,目光平靜。
“他說,桃木辟邪,能保我一世平安。可諷刺的是,我這輩子最大的災禍,就是他帶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