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進京後,我打聽到了都尉府的位置,拖着還未痊愈的傷體,執拗地想要去討一個說法。
都尉府門前,車水馬龍。
我躲在石獅子後面,親眼看着沈長青扶着一位衣着華貴的女子上了馬車。
那女子生得極美,眉眼間透着一股子與生俱來的驕矜,正是尚書府的嫡女,林月瑤。
沈長青替她理了理裙擺,站在車旁目送馬車走遠,那副小心翼翼又溫柔的模樣,像極了當年照顧受傷的我。
等到馬車消失在街角,我才顫抖着走上前,喊住了正要進門的沈長青。
“沈長青。”
他渾身一僵,回過頭看到我時,眼裏的驚恐多過了驚喜。
他慌亂地看了看四周,生怕被人看見,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將我拖進了府中,直奔他的書房。
一進書房,我原本滿腔的怒火,卻在看到書案上的東西時,生生頓住了。
那張紫檀木的大案上,正擺着我用半條命換來的那瓶藥膏,還有那對針腳歪扭的舊護膝。
它們被放在最顯眼的位置,哪怕是在這富麗堂皇的都尉府裏,也顯得格外受重視。
我鼻頭一酸,心裏的防線塌了一半。
我想,他心裏是有我的。
他留着這些,說明他還記得漠北的雪,記得我們的生死相依。
“阿婉,你怎麼來了?”
沈長青關上門,語氣裏滿是無奈和焦灼。
“爲什麼要退婚?”
我指着桌上的東西,眼淚不爭氣地往下掉。
“你在漠北發的誓,都忘了嗎?若是忘了,爲何還要留着這些?”
沈長青看着那些舊物,眼中閃過一絲痛色。
他頹然地靠在椅子上,雙手抱頭,聲音沙啞:
“阿婉,我有苦衷......我沒辦法啊!”
“我查到了,當年在城門口縱馬行凶、活活打死我爹的那個紈絝,是當朝太師的親侄子!那是只手遮天的大人物!”
“我拼了半條命換來的這個官職,在人家眼裏連條狗都不如。我想報仇,想替我爹雪恨,可單靠我自己,恐怕下輩子都做不到!”
他抬起頭,紅着眼抓着我的肩膀,近乎哀求:
“只有林家能幫我!林小姐是尚書嫡女,只有娶了她,借着尚書府的勢,我才有機會扳倒那個仇人。阿婉,你最懂我了對不對?父之仇不共戴天,我不能不報啊!”
我心如死灰地看着他,“那我算什麼?等你休妻再娶?還是等你納我做妾?”
“沈長青,你的仇是仇,我的情就不是情了嗎?爲了你的孝道,就要犧牲我的一生?”
沈長青語塞了。
他不敢看我的眼睛。
就在我們僵持不下時,書房的門突然被一把推開。
“長青哥哥,我的帕子落下了......”